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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写的人》正片上线!龚万莹:扎根与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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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出生长大,后离家去福州读书,再去英国留学,毕业后到上海外企工作,30 岁选择辞职,离开 " 商业 " 走向文学,36 岁出版第一本小说集《岛屿的厝》,2025 年获第八届上海文化艺术奖优秀新人奖。现在依然不断在旅途中,到处走,到处看。青年作家龚万莹的经历与伍尔夫所说的 " 我扎根,又流动 " 相符合,岛民基因让她不管去哪儿都爱吃点海鲜,食物也成为她作品中重要的细节。在她看来,文学是一条孤独的路,但她走在这条路上,听着耳畔时刻回响着的灵魂契合者的声音,又觉得这路走得也不那么孤独。就如她所说," 写作是灵魂的工作,每个字都很珍贵,而读者正是用他们的心在阅读。心和心的触碰不能强求,就和爱一样,不能强迫,只能追求。"

袁欢:你如何理解 " 正在写的人 " 这个状态?

龚万莹:对我来说," 正在写 " 代表着持续不断、植物生长的状态,意味着一颗种子埋在土壤里。它需要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经历漫长的等待才能破土。即便第一本书出版,也只是开始——如果是树,要生长百年,如果是花木,也要成长十年。我在不被看见的地方写了很久,2024 年才出版了第一本书,算是一颗小芽的破土时刻。

栗鹿:36 岁出版第一本书,你如何看待文学创作的 " 早晚 " 问题?

龚万莹:文学没有所谓的 " 早晚 "。我原先在企业上班,35 岁可能会被视为分界线,但文学与永恒相关,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想表达,以及是否有人愿意阅读。写完第一本书,我的状态并没有改变。这本书里的九篇小说,大部分是我在图书馆、家里写的,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谁会看,就是一味忠诚地写出来。写完也没有所谓的释然,或 " 干了大事 " 的想法。写作更像是一条长路,绵延开去可能是一生的事业,就像长途旅行的人抵达第一站,所想的是如何继续走下去。

《正在写的人》龚万莹篇剧照

栗鹿:从企业员工到写作者的转变中,你是如何寻找写作时间的?

龚万莹:我原先一直觉得自己站在文学的门外。在静安寺附近上班时,经常加班,但我尽量找时间来写,甚至列了个 Excel 表格规划时间。如果周末的时间没有被工作 " 夺走 ",我会去参加一些文学活动,好像就能离文学近一点。

有个朋友跟我讲日本漫画家的故事鼓励我,说他的创作就是在地铁上完成的。我就学着养成随时随地阅读、写作的习惯。地铁五到十分钟,也可以写作,很挤的时候,就歪着身体写。我初期的练笔都是在这种掏出手机就写的状态里完成的。

袁欢:从文学活动参与者到台上分享者的身份转变,有何感受?

龚万莹: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文学,随着年岁渐长,文学在生命里的浓度越来越高,才产生转变。在上海生活,参加文化活动很便利。我之前住泰康路,附近有思南文学会馆,每周都有思南读书会。我有时间都会去看。

有一次晚上七点,我顶着同事灼热的目光逃离公司,出了地铁,一路小跑到思南公馆。到的时候,椅子都坐满了,我只能站在最后一排,站到脚酸。我记得那是吴亮老师《朝霞》的新书分享会,台上还有程德培老师、黄子平老师等。我现在居然都还记得嘉宾的话,比如程德培老师说的 " 评论家有时候就像在路灯下找钥匙 "。我并不是说这些言语能一下子使人觉醒之类的,并不是像三井寿跪在安西教练面前,大喊 " 我想打篮球 " 的觉醒时刻,没这么夸张。但这些有关于文学的字句、言语一点点积累在心里面,如种子吸水。

还有一次,是 2018 年吧,我作为读者参加上海国际文学周的分享会,一出来就被记者采访了,问我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活动。我还很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写一个科幻长篇。没想到,2024 年,也就是六年后,我受邀和其他作者一起在思南同一个场馆,坐在台上分享自己的写作。虽然我那个长篇最终没写出来,但我从台下走到了台上,这种感觉很神奇。

袁欢:你觉得什么样的状态更适合创作?或者说更有灵感?

龚万莹:创作状态和灵感是两个面向的东西,创作状态就像一瓶浑浊的水需要静置沉淀。平日里,我需要很认真地投入生活、人群中,这是动态积累的部分。但写作需要等一切沉静下来,等待写作的固定节奏响起,直至沉淀的清水部分出现。真正的创作,就是那段澄清的水。

栗鹿:每次见你,你好像都在不同的地方,这种流动的生活状态如何影响你的写作?

龚万莹:朋友送我一个伍尔夫的背包,上面写了一句话:"I ’ m rooted,but I flow。" 我很喜欢这句话," 我扎根,又流动。" 我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的状态,在国内外都有生活经历,很多时候,流动会给我新的刺激和想法。

前几天我跑去无锡玩,路过一家店,极为古旧,一对老夫妇在门口随意摆了几盆葫芦。我总忍不住想要看他们,经过这家店的那几秒钟就赶紧看一眼。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希望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奇怪的人。我觉得这家店有时间的具象 " 住 " 在里面,好像可以通过它穿越时光。街上还有很多古早玩具店,我是在鼓浪屿长大的,对这些商品都很熟悉,各种拧发条的青蛙,弹跳球,就这样穿回到了我的记忆里,好像跟我发生了连接。是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在旅行中,我发现自己一旦被吸引,就会不停地想重复观看。在英国工作的时候,假期我去巴黎,定了各种行程,但当我遇到奥赛博物馆,一下被击中,就没办法再去其他地方,每天不停地回到奥赛反复地看。很多时候,浅尝辄止大概只会有一个外部的轮廓,但当我们一次次去凝视、观看,不管是人、事或物,就产生了情谊,有了这种情谊,就能化之笔端。

栗鹿:那你在不同城市生活,是否有一种共同的情谊会牵动你?

龚万莹:我与城市的情谊,一方面在于人,比如每到一个地方,会认识新的朋友,但我一般最早认识的大多都是海鲜小贩。上海泰康菜场以前是个老菜场,有好几家卖海鲜的老板,我一定是先认识他们。

买海鲜有很多门道,要跟摊主 " 搏感情 ",还不能只找一家买,得保留一点竞争意识,假装自己很老练,才能买到最好的。

比如,上海吃大闸蟹,大闸蟹性寒,不能吃太多,在我的家乡鼓浪屿,我们吃得比较多的是海蟹,没那么多讲究,大吃特吃。我住过伦敦西部,那边主要是大商超,但我在当地也成功找到了一个露天市场,有兄弟俩卖活海鲜,大的面包蟹、海螺都很便宜,我会买回去自己做。

海鲜在我的小说里也有体现。《夜海皇帝鱼》中,阿霞的丈夫卷钱离开她,阿霞跑去外地散心,怒点海鲜,可那里的海鲜不太新鲜,会用浓油赤酱的调味来掩盖腥味。阿霞吃了后,一下子就知道,这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消费报复。在吃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自己的荒谬之处。

还有在《鲸路》里,宝如失去了孩子,丧宴上会有白灼章鱼等,但她吃也吃不进,吃进也吃不出味。海鲜成为悲伤之物。因为她的孩子掉进海里,每一口都可能是孩子的血肉。

食物是跟我们生活紧密相关的,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确认当地美食坐标,这个城市有无海鲜,在我心里的地位是完全不一样的,能不能找到螃蟹,决定了我爱这座城市有多深,哈哈。因此,作为一个写作者,美食当然也会在创作中,作为细节流露出来。

栗鹿:这大概是读你笔下的人物会让我们觉得亲切的原因。在你的新故事里,除鼓浪屿外,会不会关注更广袤的世界?

龚万莹:我写的人物,自然会跟我亲近。落笔写人物时,作者的心灵就是孕育人物的场域,从心里走出来的人,与作者总是熟悉亲近的。也可能是我更喜欢这样的文学,它贴近人。

作为写作者,第一本书我会选择最熟悉的地方风物来写,慢慢练习自己虚构的能力,而新作品写的是在城镇与大都市间的迁徙状态。我的亲人长辈们,哪怕有外出学习的经历,最终都回到了厦门生活。但我们这代人不一样——我们离开家乡到大城市生活,很多都留在外地了,节假日才返乡。我写的人物就是我们这代人,自然就会有迁徙的感觉。

栗鹿:有没有一本书或一位作家对你影响比较大?

龚万莹:很早开始读伍尔夫,但《海浪》一直不敢挑战。等我真正阅读的时候,我被这种直接书写灵魂的文字所震撼。它不是戏剧对话,不是独角戏,而是灵魂之声。她的语言是高度诗化的,几个人的灵魂之声从童年到老年至死亡,高低起伏。伍尔夫在书里在乎的不是我们该如何对话,她直接看见人的灵魂。这本书让我感觉在孤独的时候拥有了许多朋友,我感觉伍尔夫的灵魂在耳边对我说话。

阅读这样的作品,让我更加尊重写作这份工作。我有时候不敢称自己是作家,只说自己是写作者。写作是灵魂的工作,每个字都很珍贵,而读者正是用他们的心在阅读。心和心的触碰不能强求,就和爱一样,不能强迫,只能追求。《海浪》也是这样的状态,灵魂与灵魂唱和,深渊与深渊回响。

栗鹿:那你的阅读审美有没有经历转变?

龚万莹:我工作的时候,读的书都是商业类的,文学看得少,这些年,都在恶补。

阅读需要慢慢锻炼。比如我读俄罗斯文学,没办法直奔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写的 " 大部头 ",需要布尔加科夫《大师和玛格丽特》这样的作品带我进入,然后再去读其他大家的作品。

有的作家真的很好,但我早期是啃不下来的,比如略萨,需要慢慢锻炼阅读的肌肉,积累自己对人生和文学的理解,最近才能体会到他的美妙之处。

袁欢:听说你最近有新的爱好?

龚万莹:终于能聊《喜人奇妙夜》了!这个综艺叫我又哭又笑,能看见好的作品,又能观察这么一大群创作者们。喜剧人也是创作者,不过与写作者的区别在于,他们的作品更需要群体创作、共同演绎,创作过程有时限,压力更大,但能得到现场观众的即时反馈。文学更依赖独自创作,创作时限灵活度高,但要得到反馈会是更慢更长的一条曲线。

《喜人奇妙夜》的青年创作者,其实创作方向跟青年作家差不多。在作品里,你能看到有年代感的东北老工厂叙事、二战叙事、架空的奇想世界、动物叙事、怪人奇遇,当然也有贴近生活的日常故事。而真人秀的部分,迷人的是真实的人性。他们贴近真心的忐忑、期待与热血,对我来说都很动人。写作者的创作纠结是在无声中的,自己揪自己的头发,但喜剧创作者们坐在一起,互揪头发,他们不孤单,我在安静中看他们,也觉得不孤单。

太多了,说不完,下次让我单独大聊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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