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1号 前天
对明星「祛魅」的观众,开始投票给「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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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Vicky

2025 年 12 月,余华带着新书《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回到公众视野,计划以「混蛋列传」开启全新叙事系列。出乎意料的是,不但没人「笑」出来,社交媒体上铺天盖的读后感,还充斥着对余华本人的满满失望。

对余华的讨论还未散去,2026 年 1 月,歌手邓紫棋的科幻小说《启示路》进入了第 37 届银河奖最佳原创图书奖项的初选。面对被誉为「中国科幻界最高奖项」的提名,新人作家邓紫棋在微博上表示自己「受宠若惊」,但与此同时,舆论场也迅速被质疑声淹没。

与名家遭遇的冷淡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近几年素人作家的现实题材作品持续突破圈层。60 岁才开始写作的杨本芬,以质朴纪实的写作风格,成为备受读者拥护的新力量;快递员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不仅打动国内读者,更在 2025 年被英国杂志《经济学人》评为年度最佳图书,在跨文化语境中成为当代罕见的叙事样本。

这种倒置的热度现象并非文学届独有,近几年,影视行业同样在发生这样的变化。星二代们频频入场却屡遭质疑,名导们的新片一再让观众摸不着头脑,长期被视为稀缺资源的「名人效应」,正肉眼可见的逐渐失灵。

在「光环失效」的时代,大众对名人的宽容度正在下降,而对普通创作者的关注度却在持续走高。这种注意力的重新分配,是否代表着一种社会心态的整体转向?在被名气裹挟的文化市场里,当下的大众,究竟想看到什么样的作品?

「人设」反噬

在公众记忆里,写出《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兄弟》等作品的余华,是中国当代文学中最具沉痛现实主义气质的作家之一。他的名字本身就自带「文学厚度」、「社会反思」、「人道主义」光芒。而当一个创作者的名字变成了「品牌」,那么从一开始,大众等待的新书,其实也是一种价值确认。

对于新作,余华首先给出了「喜剧承诺」,宣称「全程无刀」、「全员存活」,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次写了个喜剧,你们可以从头笑到尾。即使有眼泪,也是笑出来的眼泪」。先不提这种巨大的风格跨度本身就是一项巨大的挑战,在《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中,余华还将主角卢克明设定成了一个「混蛋」,坑妻、风流、算计,最后还能回归「完美家庭」,这样的故事走向,首先把大多数读者气得胸闷。

除此之外,让读者们感到更加困惑的,不只有大尺度性描写、油腻段落、胡闹式叙事,而是整个故事,读起来非常「轻飘」。读者以为他要写「混蛋之下的人性」,余华却只写了「混蛋的日常」;读者以为喜剧是「以轻入重」,余华却给了「以闹取巧」。于是,原本的「风格突破」,在读者眼里,就变成了「下滑」、「油腻」、「老登化」。

大家质疑的,不只是这个故事好不好看,而是「这是余华该写的吗?」

过去几年,余华在互联网爆红。他对年轻人不但坦诚、温柔、理解,还喜获「潦草小狗」的可爱形象,各种短视频切片中的金句与犀利观点,共同构建了一个「和年轻人站在一起的余华」。在年轻读者眼中,他早已从「文学前辈」变成了「嘴替同盟军」。

而正是这一层绑定,使得年轻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带着极高的信任阅读《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却得到了一个如同「故事会」般的「中年油腻男的故事」,于是,曾经「替年轻人说话」的余华,让年轻读者感到了背叛。人设与创作之间的巨大落差,就这样在注意力经济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如果说余华的舆论起始于「人设崩塌后的失望」,歌手邓紫棋的争论焦点,就在于「跨界」。两年开了 133 场演唱会,音乐成绩突出,粉丝基础巨大,被粉丝誉为「全能才女」的邓紫棋,在推出第一本小说《启示路》后,首日销量就破 20 万,并直接进入了银河奖的初选名单。

在大众认知中,普通科幻作者想要出人头地,需要通过极其漫长的时间积累。写稿、投稿、评选周期,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让普通作者「累到放弃」,而同样作为写作新人的邓紫棋,则「开挂」式地直接进入专业殿堂,更关键的是,在豆瓣的众多评论中,「剧情偏玛丽苏」、「科幻元素单薄,缺乏必要的严肃性」的言论在低分评论中屡屡出现。当「销量爆炸」和「口碑平平」出现明显背离,质疑声就自然聚焦在「粉丝效应是否挤占了专业空间」上。

公众对「跨界」本身就天然敏感,对「名人跨界」更是敏感,因此,当作品质量配不上「全能」人设时,跨界的成绩越漂亮,越会被质疑公平性。

不难发现,同样的逻辑其实早已延伸至影视行业。《酱园弄》卡司豪华、标签厚重,却因叙事散乱被观众痛批;《749 局》耗费大量制作成本,但质量成色根本无法支撑体量;新版《射雕英雄传 · 侠之大者》的背后是老牌导演与大 IP,却因剧情失败和选角争议口碑骤跌。

在当下的文化消费环境里,名人的每一部新作都不是「重新开始」,而是与既有的人设做博弈。上行时期,人设确实能推着事业一路冲高,甚至成为最可靠的价值来源,但一旦新交付的作品与大众预期不匹配,这套加速器也会瞬间变成反噬装置。

曾家的名家可以创作出引发深思的作品,是思想的领航者,所以大众愿意为「光环」预付情绪价值,但在当下,大家紧握有限的「信任预算」,对名人的「交付」是否精准匹配「预告」异常敏感。而在互联网「情绪机制」的作用下,吐槽比赞美更易传播,失望比满意更有共鸣,所以名家们每一次的「失手」都在「辜负信任」,每一部作品都在承担更大「心理溢价」。

「素人」崛起

与名人「光环崩塌」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素人创作者在过去几年里意外但持续的「上升直线」。

作家杨本芬写《秋园》时已年近八十。她并不了解市场运作,也没有经过专业写作训练,只是写关于母亲、家族、自己的人生片段。但正是这种未经修饰的口述与回忆,引起了无数读者的共鸣。许多读者看完《秋园》后会理解父母为何总沉默,明白上一代「压抑与忍耐的性格」从何而来,也「仿佛看见了自己外婆的匆匆一生」。

在一个越来越快、生活经验被忽略的时代,杨本芬写出了一代普通人的痛苦、隐忍和柔韧。许多读者感慨,读杨本芬的作品,仿佛看到了从未被提到过的千万中国家庭史。

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同样如此。故事重点聚焦作者送快递的经历,描写了与顾客的互动、工作的艰辛、机械化的运作以及从中体验到「被当成机器」的个人感受。对于在 20 年换了 19 份工作的胡安焉来说,他的文字能真实记录底层劳动者面对的职场困境、生存压力、人际关系,以及自我价值和思考。还写出了普通打工人从青年到中年的心理成长,从最初的抱怨、愤怒,到逐渐学会理解和宽容,认识到「怀着怨恨的人生不值得过」,发掘生活中的平凡美好。

胡安焉真实地呈现中国无数小人物的成长与转变、喜怒哀乐,以及在困境中如何保持人性,并寻找生活的意义。这本书不但为许多沉默的基层劳动者发声,还成为了「让每一位打工人都能产生共鸣」的纪实文学。

这些「非主流」作品之所以能突破圈层,正是因为它们具备名人创作者越来越提供不了的特质。一个是能让大众在故事中清晰地看到自己;另一个是名家无法模拟、也很难学习的「现实感」。

同样的内容「改变」,在影视行业也已发生,具有「草根」、「反宏观叙事」的创作者作品近几年得以持续「走红」。饺子导演在《哪吒》系列前从未拍过长电影,但用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写出了无数年轻人长期积压的愤懑与挣扎;申奥导演的《南京照相馆》,一改战争电影里的宏大叙事,用普通人的视角讲了一个更「贴近」观众的故事;邵艺辉导演的《好东西》从女性视角,探讨了爱、女性成长、及城市中的「人际学」,向观众传递了「爱自己」的观念。这些「素人」创作者作品中的疲惫、迷惘、抗争,都来自真实生活的质感,因此能够和普通人情绪对位。

而这些不雄伟的叙事,在这样一个时代,恰恰就用平凡的真实本身成就了最具价值的叙述形式。

过去的观众热爱传奇,是因为生活里「缺乏」传奇;今天的观众靠近素人,是因为生活已足够疲惫,大家越来越需要有人替他们把情绪说出来,把隐忍拆开,把压抑翻译成故事。「有人替我说一句话」的「嘴替逻辑」,成为了大众最想看到的内容。

1 号结语

名人作品的「滑坡」与素人创作者的「崛起」看似矛盾,实则指向同一趋势。当内容过剩、注意力稀缺,公众情绪正在重新分配价值,耀眼的光环不再具备绝对优势,而普通人真实、直接的表达,却因贴近现实、贴近情绪,被看见并赋予意义。

那么,大众到底想看什么?

当大众兴奋、疲惫、焦虑、迷茫的情绪越来越密集,名人创作者又与现实距离越来越远,文化市场自然会把注意力投向那些真正生活在「现实」中的人。行业格式化、名气庇护、资本滤镜,在今天都变成了一种隔阂,而素人的局促、挣扎、不完美,却变成了最能穿透时代表达的力量。于是,大众用脚投票,把目光转向那些能让他们看见自己、听见自己、相信自己的作品和创作者。

其实,作品是谁写的不重要,毕竟总有一天,光环会暗淡、噱头会失效,能让创作者继续站立而不被反噬的,唯有内容过硬的质量和真心付出的诚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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