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有这样的体验:春节假期还没过完,人已经开始感到疲惫、心烦,甚至隐约有些情绪低落。明明不用上班,作息也比平时宽松,却总觉得脑子停不下来,身体并没有真正休息过。
这种状态并不罕见。作为健康科普创作者,我每年春节都会收到类似留言—— " 假期比上班还累 "、" 情绪起伏很大 "、" 一刷手机就停不下来,但刷完更烦 "。
越来越多研究提示,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更结构性的因素:春节期间的信息噪音密度,远高于日常生活。
一、春节的信息噪音,并不只是信息多
从认知科学角度看,信息噪音并不等同于信息量本身,而是那些超过个体处理能力、并持续打断认知控制系统的输入 [ 1 ] 。而春节,恰恰叠加了多种高负荷场景。
首先是连续不断的短视频与消息提醒。短视频平台的高频切换与即时奖励机制,会持续占用注意力资源。一项基于脑电图的研究发现,短视频使用倾向越高,前额叶与执行控制相关的 θ 波功率越低,意味着干扰抑制与注意力维持能力下降 [ 2 ] 。这并不是自制力差,而是神经层面可以被测量的变化。

与此同时,春节期间的手机通知密度明显上升。群消息、红包提醒、平台推送叠加出现。即便只是被动听到提示音,也会消耗认知资源。一项行为与电生理研究显示,在任务过程中出现手机通知音,会显著延缓反应速度,并改变与冲突监测相关的脑电成分,说明大脑需要额外投入资源才能维持专注 [ 3 ] 。当这种干扰贯穿一整天,大脑几乎没有真正 " 清空缓存 " 的时刻。
第二类信息噪音来自高度集中的春节社交。走亲访友并不只是聊天,它还包含持续的角色切换、情绪管理和自我呈现。而情绪调节本身就是一项需要认知努力的过程,不同阶段都会消耗有限的执行资源 [ 4 ] 。当社交密度骤然升高,调节负担自然加重,情绪更容易走向易怒或麻木。

更关键的是,春节还有一类带有社会评价性质的高压力信息:催婚、比较收入、询问买房买车。表面是闲聊,本质却构成 " 社会评价威胁 "。实验研究显示,当个体感知到可能被负面评价时,交感神经系统和下丘脑 - 垂体 - 肾上腺轴会被激活,引发持续的应激反应 [ 5 ] 。这种反应往往不以剧烈情绪出现,而更多表现为疲惫、情绪耗竭与心理紧绷。
社会比较在其中起到放大作用。研究发现,社会比较倾向越高,抑郁水平越高,而社会支持具有明显缓冲效应 [ 6 ] 。春节恰恰是比较信息最密集、支持感却容易被稀释的时间段。
当信息过载、应激反应与高认知努力同时叠加时,情绪调节难度会进一步上升。系统综述显示,在急性应激状态下,认知型情绪调节策略的效果会受到明显影响,其方向与强度取决于应激系统的主导方式 [ 7 ] 。换句话说,在春节这种高刺激环境里," 想开点 " 本身就变得更难。
二、应对春节信息噪音:不是逃离,而是重建边界
理解机制之后,问题才真正开始。应对的关键并不是彻底断网或拒绝社交,而是降低无效认知消耗,让有限的心理资源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首先,要主动减少被动信息输入的频率。信息过载研究指出,真正构成压力的往往不是信息内容,而是频繁的中断本身 [ 1 ] 。春节期间关闭非必要通知、为短视频设定固定使用时段,本质上是在减少对执行控制系统的反复调用。哪怕只在假期内这样做,也能显著降低认知负荷。
其次,在高密度社交中,适度降低自我调节的 " 精细度 " 同样重要。研究表明,当认知努力过高时,情绪调节失败的概率会上升 [ 4 ] 。这意味着,并不需要对每一次评价都给出完美回应。允许自己使用更自动化、成本更低的应对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策略。
针对社会评价类话题,提前准备 " 低消耗回应 " 也能减少威胁感。社会评价威胁研究发现,应激反应强度不仅由情境决定,还与个体对自身资源的感知有关 [ 5 ] 。当回应不需要临场动用大量认知资源时,压力反应自然会减弱。

同时,刻意增加真实的社会支持体验具有明确保护作用。社会支持在社会比较与情绪问题之间发挥重要中介作用 [ 6 ] 。春节期间,选择少量但更有安全感的互动对象,往往比广泛社交更具恢复价值。
最后,要为大脑留出真正的无输入时间。这不是训练技巧,而是单纯减少刺激。信息过载研究指出,恢复往往来自负荷下降本身,而不是额外努力 [ 1 ] 。当外界输入减少,认知系统才能重新分配资源,应激水平也更容易回落。
三、写在最后:疲惫不是你的问题
春节的疲惫,并不说明你不会放松,也不意味着心理脆弱。它更像是一种信号,提示我们正身处高信息密度、高评价压力与高认知消耗的环境中。
当理解这一点,就不必再用自责解释疲惫。调整输入结构、降低无效消耗、保留心理空间,本身就是对大脑最现实的保护。科学也许不能替我们过节,但至少能提醒我们——恢复,从来需要条件。
参考文献
[ 1 ] Arnold M, Goldschmitt M, Rigotti T. Dealing with information overload: a comprehensive review. Front Psychol. 2023;14:1122200. doi:10.3389/fpsyg.2023.1122200
[ 2 ] Yan T, Su C, Xue W, Hu Y, Zhou H. Mobile phone short video use negatively impacts attention functions: an EEG study. Front Hum Neurosci. 2024;18:1383913. doi:10.3389/fnhum.2024.1383913
[ 3 ] Upshaw JD, Stevens CE Jr, Ganis G, Zabelina DL. The hidden cost of a smartphone: effects of smartphone notifications on cognitive control. PLoS One. 2022;17 ( 11 ) :e0277220. doi:10.1371/journal.pone.0277220
[ 4 ] Scheffel C, Gärtner A. The role of cognitive effort in emotion regulation. Affective Science. 2025;6:575 – 586. doi:10.1007/s42761-025-00324-x
[ 5 ] Poppelaars ES, Klackl J, Pletzer B, Wilhelm FH, Jonas E. Social-evaluative threat: stress response stages and influences of biological sex and neuroticism. Psychoneuroendocrinology. 2019;109:104378. doi:10.1016/j.psyneuen.2019.104378
[ 6 ] Cao Y, Wang J, Huang Z, et 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among rural high school adolescents: the mediating role of social comparison and social support. Healthcare. 2025;13 ( 5 ) :533. doi:10.3390/healthcare13050533
[ 7 ] Langer K, Wolf OT, Merz CJ, Jentsch VL. The effects of stress hormones on cognitive emotion regul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integrative model. Neurosci Biobehav Rev. 2025;170:106040. doi:10.1016/j.neubiorev.2025.106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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