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氧化」这三个字，几乎已经成了现代人追求健康的「通关密码」。

在很多人的认知中，抗氧化就意味着抗衰老、抗炎症、抗百病。超市货架上，包装写着「富含维 C」「添加维 E」食品饮料总是格外抢手；保健品柜台里，各类抗氧化补充剂常年稳居销量 Top 榜。

但抗氧化剂补错了，真的会出问题。

氧化还原的天平被打翻，

线粒体更「紧张」

近期，来自美国德克萨斯农工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于 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 的一项研究 [ 1 ] 表明 ,  父代过度干预氧化还原平衡，可能改变了下一代的发育轨迹。原本健康的雄性小鼠，在长期补充抗氧化剂后，它们的后代竟出现了眼距缩小、头部面积减少、颅面比例异常等明显的面部形态改变。同时，胎盘结构也发生了改变。

NAC 可以提升体内谷胱甘肽水平，属于「增强内源性抗氧化系统」的关键前体；而硒是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等抗氧化酶的核心元素。一个提供「原料」，一个提供「酶活力」，组合在一起，相当于系统性强化小鼠体内的抗氧化能力。

当然，「口感问题」也不得不考虑。如果水太难喝，小鼠喝得少，实验就会失真。于是，研究团队在饮水中加入了少量零卡路里的甜味剂——甜菊糖苷，确保处理组小鼠的饮水量与对照组相当。

整个抗氧化处理持续了 6 周。这个时间点，正好覆盖小鼠完成一个完整精子发生周期所需的时间。随后，处理组和对照组的雄性小鼠，分别与从未接触任何抗氧化剂的健康雌性小鼠交配。在交配的 8 小时窗口期内，研究者还将雄鼠的饮水换回普通过滤水，从而排除雌鼠间接接触到抗氧化剂的可能性。

研究结果还是挺扎心的。研究者首先看的，是体重、空腹血糖、葡萄糖耐量、体脂百分比这些「接地气」的健康指标。他们发现，在这些指标上，抗氧化剂处理组和对照组之间没有显著差异。

既往一些研究提示，在 2 型糖尿病或代谢综合征模型中，NAC 可以改善葡萄糖耐量、降低血糖。但这一次，实验对象是本来就健康的雄鼠。于是问题便来了：在健康状态下，额外补充抗氧化剂，并没有带来任何代谢层面的「加分项」。

这大概会让不少「抗氧化」的拥护者们破防：" 既然没变好，那至少也没变坏吧？补了个寂寞就寂寞，总不至于出问题吧？"

非也！这些雄鼠的细胞内部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失衡。研究团队检测了睾丸组织中的谷胱甘肽水平。作为细胞内核心的抗氧化分子，谷胱甘肽的水平，代表细胞抗氧化能力的强弱，而 NAC 正是它的前体。

乍一看，这是好事。抗氧化能力更强，细胞不是应该更健康吗？

而mtDNA 拷贝数升高，通常被视为线粒体受到应激后的代偿反应。当细胞遭遇氧化应激或其他功能压力时，线粒体往往通过增加自身 DNA 复制，试图维持能量供给。

换句话说，在抗氧化剂强化的情况下，肝细胞反而出现了某种「应激信号」。

为何抗氧化能力上去了，线粒体却更「紧张」了？

原来，过度补充抗氧化剂可能导致还原应激。简单来说，过度的氧化或过度的还原都不是好事。这就像一杆秤，左边是氧化，右边是还原，无论哪边过重，天平都会失衡。当抗氧化剂过量时，会打破细胞内的氧化还原平衡，反而引起线粒体功能障碍。

父亲过度补充抗氧化剂

影响后代发育轨迹

而这种失衡，恰恰发生在精子生成的关键阶段。既然这样，如果雄性小鼠在备孕阶段长期补充抗氧化剂，会不会对后代产生什么影响？

不过话说回来，小鼠胎盘内部有明确分区：迷路层负责母胎之间的营养和氧气交换；蜕膜层是母体这边的接口区域；连接层则承担激素分泌和信号调控等功能。

胎盘整体大小没变，并不意味着内部结构没有重新分配。

也就是说，父亲在备孕阶段的抗氧化剂暴露，没有明显影响后代胎盘的「体量」，但「内部空间布局」发生了改变。

换言之，这些雌性后代的眼睛间距变得更窄，头部变得更小。

并且，这种改变并非左右对称。左侧面的变化更为明显，右侧相对稳定。看来，父系抗氧化剂暴露不仅影响了面部结构本身，甚至可能干扰了发育过程中左右轴的精细调控，使得左侧面更容易受到影响。

健康人靠均衡饮食获取

高剂量补充可能「添乱」

人类对抗氧化剂的关注，其实最早源于对氧化损伤的认识。随着年龄增长、环境污染、熬夜等不良生活习惯的累积，体内会产生过量自由基。这些活性氧分子会攻击细胞膜、蛋白质和 DNA，导致细胞功能受损，加速衰老。基于这一理论，不少研究提出，补充抗氧化剂可以帮助清除自由基，从而延缓衰老和改善健康。

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研究者逐渐认识到，自由基并非纯粹的「坏」。它们在细胞信号传导、免疫防御等多种正常生理过程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如果过度清除自由基，反而可能干扰身体的正常运作。

本研究的研究者进一步指出，单纯补充抗氧化剂就足以重塑精子的表观遗传图谱。这意味着，即便男性自身没有疾病或明显压力，其体内轻微的氧化 - 抗氧化平衡变化，也可能通过精子传递给下一代，影响子代的发育轨迹。

而过量或不必要的抗氧化干预，更是「雪上加霜」，可能削弱机体的自然适应能力。比如在耐力训练中，适度的氧化信号是线粒体生成、细胞防御机制增强以及提高胰岛素敏感性的关键动力；若人为过度清除这些信号，就相当于堵住了身体自我强化的通道，反而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事实上，说到抗氧化剂，除了前面提到的 NAC+ 硒这种组合，大家熟知的维生素 C 和维生素 E，也是公认的强效抗氧化剂。

不过，一项发表在 American Journal of Obstetrics & Gynecology 的系统综述和荟萃 [ 2 ] 分析整合了 9 项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发现，当孕妇联合补充维生素C（约 1000mg/ 天）和维生素E（约 400IU/ 天）时，并没有显著改善围产期的关键结局，反而与妊娠高血压、胎膜早破等风险升高相关。

世界卫生组织（WHO）也明确指出，不推荐孕期通过补充维生素 C 和 E 来改善围产结局 [ 3 ] 。

这也提醒我们，抗氧化剂并非越多越好，适量与时机才是关键。

看来，无论是备孕的男性，还是孕期的准妈妈，过度补充抗氧化剂真的可能「补出事」。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抗氧化剂一概不可为。

事实上，在某些情况下，抗氧化治疗确实是必要的。比如，当身体处于疾病状态，体内氧化应激过强时，适当干预可以帮助身体重新找到平衡，让细胞不被自由基「炸伤」。

但对于健康人来说，事情就简单得多，日常饮食就已经足够提供抗氧化保护。水果、蔬菜、坚果、全谷物等食物中，含有丰富且多样的抗氧化成分。如果饮食均衡，身体自带的抗氧化系统就能轻松应对日常的自由基小挑战，高剂量补充过犹不及～

注：研究 [ 1 ] 主要基于小鼠模型，在人类中的普适性仍需进一步验证。且无法确定抗氧化剂是直接影响精子的生成   /   成熟，还是通过肝脏等远端组织的线粒体应激间接引发父源效应。

参考资料：

[ 1 ] Derrico DD, Scaturro KZ, Murray EE, Guillen E, Truss NS, Fairly KA, Higgins SL, Bhadsavle SS and Golding MC ( 2025 ) Therapy to teratology: chronic paternal antioxidant supplementation alters offspring placental architecture and craniofacial morphogenesis in a mouse model. Front. Cell Dev. Biol. 13:1697843. doi: 10.3389/fcell.2025.1697843

[ 2 ] Conde-Agudelo A, Romero R, Kusanovic JP, Hassan SS. Supplementation with vitamins C and E during pregnancy for the prevention of preeclampsia and other adverse maternal and perinatal outcome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m J Obstet Gynecol. 2011 Jun;204 ( 6 ) :503.e1-12. doi: 10.1016/j.ajog.2011.02.020. Epub 2011 May 6. PMID: 21529757; PMCID: PMC3380625.

[ 3 ] https://www.who.int/tools/elena/interventions/vitaminsec-pregnancy?

撰文 | 木白

编辑 | 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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