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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口二号古船是如何“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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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 11 月 21 日凌晨,探照灯划破长江口的夜色,一艘清代木制沉船——长江口二号,在打捞工程船 " 奋力轮 " 的托举下,缓缓浮出水面。这一幕通过镜头传遍全国,成为中央广电总台 "2022 年度国内十大考古新闻 " 的焦点,定格成水下考古史上的经典瞬间。

近年来,南海一号宋代沉船、华光礁一号宋代沉船、南澳一号明代沉船相继出水,水下考古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让沉睡文物 " 回家 "、让淹没海底的历史重见天日,成为人们心中对文明传承的深切期盼与共同向往。而长江口二号,是继 35 年前发现的南海一号沉船之后,我国水下考古又一里程碑式的重大发现。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 2015 年。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期间,在上海市崇明横沙水域,水下考古队正在对 20 世纪三四十年代发现的长江口一号沉船遗址开展海洋物探调查。声呐屏幕上的一处异常回波,意外地引领他们走向了一个更为古老的秘密——另一艘深埋于江底淤泥中的木质古沉船,正静静等候着被唤醒的时刻。

此后八年间,考古团队联合多领域力量,历经反复调查勘探,攻克重重技术难关,这艘编号为 " 长江口二号 " 的古船,时隔 150 多年重见天日,并在几天后被带入杨浦上海船厂旧址一号船坞。此次工程规模之宏大,动用技术之前沿,引发了大众对这一壮举的浓厚兴趣,而《上海长江口二号古船——水下考古调查与整体打捞迁移》一书,正是对这段历程最详尽的记录。

《上海长江口二号古船——水下考古调查与整体打捞迁移》,上海博物馆、上海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 编著,翟 杨、褚晓波、赵 荦、黄 翔、葛 彦、朱小东 著,上海古籍出版社 2025 年出版

作为 " 长江口二号古船发现与研究系列丛书 " 之第二本,本书延续了丛书 " 全生命周期研究 " 的脉络,系统介绍了对古船水下考古、整体打捞迁移的过程,并附有出水陶瓷精粹,全方位呈现这一考古成果。书中梳理古船发现始末,结合线索推测沉没原因,从 " 踏破铁鞋 " 的发现历程,到对古船年代、性质的层层确认,再到为整体打捞开展的漫长探索,完整还原了水下考古调查的全链条。

长江口的水文环境复杂,强潮流、高浑浊度、多变的气象条件下,考古团队开展海洋物探,综合运用多波束声呐、侧扫声呐等技术反复探测,随着沉船信息的逐步明晰,结合部分出水文物的检测分析,长江口二号古船被确认为清代同治年间的贸易商船,其残长达 38.1 米,是中国水下考古发现体量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木质帆船。

这一发现,填补了我国清代晚期大型木帆船研究的空白。船体的完整性和丰富的船载文物,更是再现了近代上海作为海上丝绸之路关键节点城市的重要地位,对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如果说发现与考证是考古工作的基础,那么长江口二号古船的整体打捞迁移,则是考古和打捞技术的巅峰之作。书中打捞迁移一章,聚焦打捞技术展开深度解析。

古船整体打捞和迁移工程于 2022 年 3 月正式启动。除了对整体打捞的原因和面临的挑战的分析,书中更是对古船打捞的 " 黑科技 " 进行揭秘——打捞采用世界首创的 " 弧形梁非接触文物整体迁移技术 ",结合隧道掘进技术、单船液压同步提升技术等,且专门设计了中部开口的打捞工程船 " 奋力轮 ",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古船的原生性、安全性和完整性,这是中国水下考古技术的重大突破。此技术的 " 前身 "、设计、研发试验等过程在书中得到细致还原。

其中," 时间胶囊重现 " 一节还原了古船近五个小时的出水全过程。2022 年 11 月 21 日凌晨 3 时 30 分," 奋力 " 轮将长 51 米、宽 19 米、高 9 米的 22 根巨型弧形梁组成的古船沉箱提升到设计位置,整个沉箱总重高达 8800 吨。这一壮观的景象随高清照片附在了书中,搭配大量打捞技术示意图与现场作业图,将这一系列高度复杂的技术环节展示给读者,每一步流程都清晰可感,记录了中国水下考古方法论与技术能力跃居世界前列的关键一步,尽显我国自主创新的硬核实力。

有人说," 一船十墓 " ——一艘较大的沉船出水的文物堪比十座古墓。书中专设章节,精选展示了部分出水陶瓷等文物精粹,从绘有梵文、纹饰精美的青花瓷碗,到镌刻诗文的紫砂茗壶,收录了古船本身及各类文物照片近 200 幅,为它们配以清晰影像、尺寸数据、纹饰描述,并进一步考证其可能产地、工艺特点、时代风格与文化寓意,让读者读懂文物背后的故事。

冬青地堆白青花松下高士图双耳瓶是其中体量最大的一件,流行于晚清民国时期,多用作陪嫁妆奁,经考古实验室对沉积物环境 DNA 和微量元素的检测,确认为景德镇窑生产。吹绿釉杯口沿一圈金彩,外底用矾红彩写着 " 同治年制 " 四字篆书款,为沉船年代的确定提供了重要依据。二甲传胪图杯上绘有张开蟹钳夹着芦苇的两只螃蟹,作者贴心注解——此为中国传统吉祥纹饰,螃蟹寓意 " 二甲 ",芦苇与 " 胪 " 同音," 二甲传胪 " 为殿试第四名的代称,寄托着金榜题名的美好祝愿。

通过分析瓷器窑口,可勾勒古船的贸易网络与货源脉络;解读器物上的纹饰与文字,能触摸晚清社会的审美趣味与时代风尚。这种 " 以物见史 " 的方式,使每一件文物都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如同一块块拼图,逐渐拼贴出一幅生动、立体的晚清社会生活与海上经济贸易图景,成为解码古船航线、贸易网络、消费市场乃至时代精神的重要密码。

作为严谨的研究报告,本书在专业性与可读性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详略相插、图文并茂的呈现形式,既精准传递专业信息,又让读者直观感受打捞历程与文物价值,完整再现了长江口二号 " 回家 " 的过程。

每一件沉睡的文物,都是等待被唤醒的历史;每一次考古的突破,都是文明传承的进步。丛书分享了考古团队的研究成果与经验,带领读者一同探索古船之谜。作者们力求让长江口二号的考古、研究、保护、利用和传承成为世界了解中国水下考古的窗口,讲述上海国际贸易和航运中心客观可感的历史。

长江口二号还有诸多疑团未解开,考古团队还将持续深入研究,全力复原古船从设计、建造、航行、沉没、埋藏直到被发现的全过程。长江口二号古船所承载的文明记忆,将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守护与钻研中,不断焕发新的生机。而这本书,既是对这段考古历程的忠实记录,也是对文化历史传承的深情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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