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2026 年 1 月 1 日,鲁迅文学院河北青年作家读书班的学员们,聚焦 " 大文学观视野下的文学创作 " 这一主题,分组展开了坦诚热烈的研讨。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在思想的碰撞间激荡创作的灵感。现将学员的精彩发言摘选如下。

大文学观视野下的文学创作
—— 从民俗书写到跨文体叙事的实践与思考
作为一名长期扎根乡土、深耕民俗领域的写作者,同时也是一名在文学道路上不断探索的实践者,所谓 " 大文学观 ",在我看来,就是打破文学的体裁壁垒和题材局限,以更广阔的视野观察时代,以更包容的姿态拥抱生活,让文学真正成为记录时代和反映现实,以及传递温度的载体。
这些年来,我的创作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一是深耕民俗散文与诗歌,二是尝试创作文化专题类专著。这两条看似有所不同的创作路径,实则都根植于我对 " 大文学观 " 的理解,从身边的烟火人间中挖掘素材,在时代的宏大叙事里寻找共鸣。
在民俗散文与诗歌创作中,我始终坚信 " 脚下有泥土,笔下有真情 " 的写作信念。作为一名文藏爱好者,我常年行走在固安的乡下村落,收集老手艺人口中的技艺传承,记录民间节庆里的文化传承,观察草木虫鱼间的自然意趣。那些流传百年的剪纸纹样、庙会里的锣鼓喧天、老槐树下的邻里闲谈,在我眼中都是最鲜活的文学素材。我写《纸浆家什》,不仅是记录祖辈传承的手艺智慧,更是书写民俗技艺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创新;我写民俗组诗《从田野里长出的诗》,里面既隐含着二十四节气的物候流转,更藏着当代人对传统生活方式的眷恋与思考。
在我看来,民俗书写从来不是对过去的简单复刻,而是以文学的方式,让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中焕发生机。这正是大文学观的应有之义,就是文学既要扎根本土文化的深厚土壤,也要回应时代发展的现实需求。
2025 年,我写出了以老绣片为对象的一部专题作品。全书以若干件博物馆馆藏实物为对象,贯穿家族裁缝的记忆与技艺视角,通过实地探访、史料钩沉与跨时空联想,以绣品这样一种极具象征性与视觉冲击力的具体器物为棱镜,穿透历史的华服表象,深入剖析权力如何进行自我裁剪、包装、彰显与束缚,并最终归于沉寂。在创作过程中,我始终坚持以小见大的原则,通过一个个小人物的命运起伏,折射出社会发展背后的人性幽微与时代命题。这种创作尝试,让我深刻体会到,大文学观不仅要求作家扎根乡土,更要求作家胸怀天下,以敏锐的洞察力捕捉时代脉搏,以深刻的思考回应社会关切。
作为一名作家,我们既是时代的记录者,也是时代的思考者。未来,我将在大文学观的视野下,继续深耕民俗文化的沃土,同时在跨文体的创作道路上不断探索,努力写出更多既有乡土温度、又有时代深度的作品。

当 " 大文学观 " 照进 " 我的写作 "
最初,我只想写个故事。写短篇小说《七年》的时候,我正在做地产记者。《七年》用一段地产商人的感情解析现时人物的生存空间,表达人生的成长之痛。故事原型来自于我的工作,新闻停止之时,我对采访中的人和事还有话要讲。所以,小说写作成了新闻叙事的延续。
但在《七年》的一篇评论中,有人直言:作者不能只沉迷于个人悲欢,而不及其余。这话是砝码,时刻称量着我的文字和写作。写《晚钟》时,主人公与曾经的恋人重逢在古镇的投标中。我想:只写爱恨纠葛与行业竞争吗?不,我更想讲一位优秀职业女性的取舍,讲她如何安置自己与世界的关系。我想尝试去讲一种小小的生活姿态,以便能与更为广阔的生活经验有所联结。
然而,这仅仅是我的开始,时代早已对我们的写作和文学提出更多要求。在 " 大文学观 " 里,就如此强调:文学必须超越狭义个人情感的小天地,重新建立与时代、社会、历史的紧密联系,捕捉社会变革的脉动,对话时代历史发展,向生活现场有力回归。所以,写作的观照何在?城市建设、行业变迁,是否成了故事背景板?历史印记、时代洪流,是否只流于表面而不曾植入表达的内核?对时代的思考、实践的参与,是否因畏难畏繁而故作不知?《七年》的旧事,《西非已昔》的偶遇,《晚来秋》的诀别 …… 每段感情都有各自的模样,散落在石家庄的大街小巷。当 " 大文学观 " 照进 " 我的写作 ",石家庄不再只是我生活的城市,而成为理解当代人们生活的一个切口,去完成生活对世界的应答。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未来我会开启 " 援非女医生 " 的系列写作,想通过这群优秀的女性以及她背后的优秀生态系统,为大家呈现我们身边、这个时代里一个优质的生活榜样,一种人生前行的心力。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时代正在对写作文本提出更高的要求。 " 大文学观 " 主张:文学要容纳多元样态,对网络文学、跨媒介叙事等文学类型给予高度关注;要与影视剧、短视频、电子游戏等文艺形态相互赋能。这势必要求我们的写作外延、文本外溢,让故事能是具体的又是普遍的,是个人的又是时代的。写作中,增加画面感、镜头感,音乐感、节奏感,增强艺术性,为小说打造通向各种方向的接口,在 " 大文学观 " 照耀下呈现四通八达的气象。

大文学观视野下的文学创作
2026 年新年伊始,在鲁迅文学院里展开的对 " 大文学观视野下的文学创作 " 的讨论,让我对 " 大文学观 " 的内涵与实践路径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 大文学观 " 的核心要义,在于突破传统纯文学的边界桎梏,以更广阔的文化视野、更开放的学科思维观照文学创作。当下部分纯文学作品偏爱 " 向内的精致书写 ",对内心世界的聚焦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会忽略对现实的观照,导致作品与读者渐行渐远。而 " 大文学观 " 的价值,不仅在于拓展报告文学、非虚构写作等文学体裁外延,更在于引导创作者将目光投向广阔现实,推动文学创作从 " 向内精致 " 转向 " 向外观照 "。" 大文学观 " 提醒我们,文学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扎根于文化的土壤,与社会、历史、哲学、传播学等诸多学科紧密相连。
于创作者而言,践行 " 大文学观 ",首先要深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沃土,从诸子百家的思辨智慧、诗词曲赋的审美意境、民间文学的鲜活肌理中,挖掘其中蕴含的朴素大文学观念。中华五千年文明史本身就是一部宏大的文学史诗,那些经典文本中早已蕴含着 " 文学即人学 "" 文学观照现实 " 的思想精髓,我们要做的,是将这些思想与当代生活相结合,探索传统文化精神与当代文学创作的耦合路径。
同时,践行 " 大文学观 " 也离不开对西方文化合理成分的理性借鉴,但绝非生搬硬套。西方的叙事学、接受美学等理论体系,为文学创作与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与方法,我们可以借鉴其技巧让作品结构更精巧、更关注读者体验,但借鉴的前提是立足本土文化与中国故事,让西方理论为我所用。唯有以包容开放的姿态,看待古今中外文学体系的碰撞融合,方能构建起兼具深度与广度的宏大文学视野。
作为一名青年创作者,我要找准自身在 " 大文学观 " 中的定位。自己不过是文学大厦的一块砖瓦,不可能在各个体裁领域全面开花,但也不必拘泥于自己的位置,哪里需要自己就填到哪里,哪里需要书写就书写哪里。人类渺小,但是文学帮我们打开与世界对话的渠道,所以创作者不能执着于自己,以小见大,方是个体对 " 大文学观 " 最好的回应。

大文学观视野下的文学创作
大文学观是一种将文学置于广阔的社会、历史、文化、思想乃至科学语境中进行考察和创作的视角,我们可以看作是对 " 纯文学的突破和扩容 "。对此我简单谈几点感受。
回望历史,大文学观在漫长的文学发展过程中是普遍存在的。我们知道《诗经》最初是以诗、歌、舞一体的形式存在,唐诗、宋词在当时都是可以演唱的。这种结合没有削弱它们的文学性,反而使我们成为最重视诗歌和诗教的国度。优秀的散文作品存在于史书中,或者和许多说明性的文章收录在一起。元曲作为表演的剧本可以是一种文学体裁,那么短视频的脚本、文案有一天也可能被划入文学的范畴。但我们应该注意到,这个过程不是自发的,需要人们筛选、提纯、改造,使它具有文学性。
观照现实,一些新的艺术形态不断给我们带来启发和共鸣。电子游戏可以和文学结合,脱口秀表演者在高文化素养的加持下,它的文稿可以具有文学的属性,成为一篇优秀的散文。素描戏剧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有铺垫、有节奏、有反转,其中好的作品我觉得具备了很高的艺术价值。还有廊坊的 " 只有红楼梦 " 戏剧幻城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样本,文学是它的底子,里面的各种戏剧和现代园林很好地表达了红楼梦的文学内核,对我的写作如何出新也很有启发。我曾经在方特观看一场关于孟姜女的演出,看之前我的期待并不高,觉得这个老的故事怎么打动人呢,而且把城墙哭倒这件事太不真实。但是通过那种声光电现代手段加持的演出,我真的感动了,对这个故事有了更立体的感受,我的诗歌《长安》就受到了这个演出的影响。
" 大文学观 " 的提出,要求我们对创作者和受众的关系进行再思考,形成了一种动态交互的关系,促使我们打破固有的边界和壁垒,不断追求创新。以前的人们有感而发,会吟诗一首,现代的人们更倾向于把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拍个视频、发个抖音。但这样的内容很多都是突然爆火,又迅速泯灭。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人人都是创作者,对内容创新的要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如果我们的文学创作还停留在自我重复中,肯定是无法长久的。
以上是我关于大文学观的几点思考,非常不成熟,希望今后能在不断思考和摸索中,找到自己的创新之路。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作为一名青年作者,非常荣幸获得这次在鲁迅文学院汲取知识和养分的机会,仿佛能感受到先生 " 俯首甘为孺子牛 " 的精神在薪火相传,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像是在与文学前辈们进行一场沉默而深刻的对话。
当 " 大文学观 " 如一面战旗般竖立在中国当代文学的地平线上时,它所带来的不仅是理论的触碰,更是一种深沉的召唤。它强调文学必须 " 超越狭义个人情感的小天地 ",重新建立与时代、社会、历史的紧密联系,进而引发更为深刻、更具主体性的文学转向——用自身的敏锐感知与深刻洞察,成为时代精神与历史脉动的忠实捕手。在我看来,它从来不是要求我们扮演全知全能的宏大叙事者,而是期望我们能在动人的生活现场,找到自己独特而坚实的 " 时代立脚点 ",在看似 " 小 " 的叙事中,体现出关乎时代命运与人类处境的 " 大 " 关怀。通过个体生命体验、地理坐标知识、以及具体特殊属性的社会关系网络,与更广阔的时代现实形成共振点。它要求我们既要有 " 向外走 " 的勇气,沉入生活现场,又要有 " 向内看 " 的功力,从纷繁表象中提炼出具有时代意义的艺术作品。就如鲁迅先生笔下的 " 鲁镇 " 与 " 未庄 ",这些空间看似封闭、具体,却以其高度典型性,让具体的叙事承载起沉重的时代命题。他未曾远离他的 " 故乡 ",却恰恰是在对故乡人事最沉痛、最不妥协的凝视与审视中,发出了震撼整个民族灵魂的呐喊。
在今后的创作中,我将进一步聚焦家乡独特的地理坐标,深入挖掘时代背景下的人物精神与命运轨迹。通过对地域文化的细致刻画与人物内心世界的真实呈现,努力使创作既扎根于具体的水土,又呼应更广阔的时代语境,实现个人叙事与集体记忆的有机结合,赋予作品更丰富的层次和感染力。
新年伊始,我们终将以更加理性和真诚的声音回应时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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