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赵李南 黄海

编辑|程鹏   杜宇   杜恒峰   校对|陈柯名

短短几个交易日，国际原油市场上演了一场堪称 " 失重 " 的剧烈震荡。

3 月 6 日，布伦特原油期货主力合约单日上涨 6.83%；3 月 9 日开盘后更是出现罕见跳涨，盘中涨幅一度逼近 22%。随后价格又迅速回落，全天振幅高达 28.64%。3 月 10 日和 11 日，原油价格继续大幅波动。截至记者发稿，ICE 布油主力合约的价格在 92 美元 / 桶上下。

国际油价剧烈波动的冲击迅速抵达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纺织重镇——绍兴柯桥。

在中国轻纺城这个全球规模最大的纺织面料交易市场里，原材料价格开始上涨。与石油高度关联的化纤原料首当其冲：轻纺城旗下信息平台全球纺织网数据显示，3 月 10 日，涤纶短纤报价跃升至 9000 元 / 吨，较前一日大涨近 2000 元 / 吨，涨幅超过 25%。

涨价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不少商户来不及消化。3 月 9 日晚间，经营窗帘布艺的刘雨（化名）刚从外地返回，就接到坯布价格上涨 2000 元 / 吨的通知。" 我现在还是懵的状态。" 她坦言。

这种不确定性正在迅速改变交易节奏。部分商户暂停接单，有人甚至暂缓发货。

当油价剧烈震荡时，从中东油井到中国纺织市场，一条漫长的产业链正在同步感受这场 " 黑天鹅 " 的冲击。对于产业链中的企业而言，比涨价更难应对的，是没人敢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说：" 油价这种东西，神仙也难测。"

柯桥直面冲击：

涤纶短纤跳涨超 25%

位于绍兴柯桥的中国轻纺城内，纺织面料的价格开始普涨，与石油强关联的面料价格几乎 " 一天一个样 "。

刘雨在轻纺城北联市场经营着一家窗帘门店。3 月 9 日晚，刚刚从外地回来的刘雨接到了一条通知——原材料坯布的价格跳涨 2000 元 / 吨。突如其来的涨价打了刘雨一个措手不及，直到第二天中午，刘雨还没理清这轮涨价给店铺带来的潜在影响，" 我现在还是懵的状态 "。

据全球纺织网 3 月 10 日公示的行情数据，当日涤纶短纤跳涨至 9000 元 / 吨，较 3 月 9 日增加近 2000 元 / 吨，涨幅高达 25.29%。除了涤纶，全球纺织网援引生意社披露的另几组数据还显示，锦纶相关产品的最新报价也较本月初出现 20% 左右的涨幅。

图片来源：全球纺织网

在中国的纺织行业里，位于绍兴柯桥的轻纺城是产业聚集度和专业性最高的交易市场之一。这段时间里，涨价几乎成为每个商家和顾客都绕不开的话题。

与此同时，网络上开始出现以 " 中国轻纺城北联窗帘布艺协会 " 名义发布的关于 " 原材料价格上涨 " 的倡议书。3 月 8 日晚间，中国轻纺城窗帘布艺协会出面辟谣，称该行为是伪造协会名称误导行业，已扰乱市场。

图片来源：中国轻纺城窗帘布艺协会 微信号截图

但据中国轻纺城窗帘布艺协会调研了解，近期受国内外大宗商品市场波动影响，部分纺织原材料价格确实存在上涨趋势，这可能对面料生产成本产生一定影响。

有职业找料人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最近几天有一些纺织档口陆续在朋友圈贴出涨价通知，但每款布料具体涨多少，就连职业找料人也摸不清楚。为了了解具体的涨幅，3 月 10 日下午，记者在轻纺城内走访了十余位商家，视经营面料的不同，各家每米面料的价格涨幅从 0.5 元至 4 元不等，总体幅度在 10% 左右。

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黄海 摄

有商户暂停接单

还有中东客户失联

价格之所以多样化，一方面是因为偌大的交易市场里产品数不胜数，面料不同、工艺不同，涨价的幅度也不相同；另一方面也与商家自己的成本考量有关，各家的库存量、预期利润率不同，向下游传导的厂家压力也各有差异。

" 为什么我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朋友圈说普遍涨多少，因为每个产品的原料和工序都不一样，需要让客户来询价。" 一位主营纱料的商户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介绍，上游价格每天都在变化，除了手中有库存的面料尚且可以保持价格稳定，剩余的都需要与工厂进行沟通。

老客户们理解价格变化，但不代表能全盘接受。

另一位做高端窗帘的商户向记者算了一笔账：3 月至今，上游的坯布、印染环节已经连续上调了两次价格，综合下来两轮涨价已经让她店铺中的布料成本上涨了近 2 元 / 米。而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这股压力无法被全额传导至下游。" 工厂涨价我们肯定也要涨，但我涨不了那么多，上游涨价两块，我们最多涨价一块八，从我们微薄的利润往外挤。"

对于部分商家来说，随着手中库存的消耗，部分订单开始面临亏损的风险，对一些年前备货量不足的商家来说尤甚。

最近几天，在厂家发了两三轮涨价通知后，主营防晒服、冲锋衣等功能性面料的王萍（化名）决定暂停接单。" 涨价太疯狂了，现在接的订单都是亏钱的。一些老客户和内销还好说，外销的价格‘涨不过来的’，现在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下，不好接单的。"

价格走势未明，也有商家主动暂停发货，" 上午货做出来，下午价格就变了，就算有货也不敢发 "。

这场 " 黑天鹅 " 事件带来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价格，作为全球面料超市的轻纺城，面料远销海外，其中一个目的地就是中东。冲突持续，远在中东的客户过不来，留在本地的中东买家也不敢下订单。

有商户发现，原本的中东客户 " 没消息了 "。" 以前开年的时候我们都会联系客户，他们人也会过来，到 3 月初货已经定了。但今年没人上门，我们给客户消息，联系客户的翻译也都没有回音。"

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黄海 摄

业内：油价 " 神仙也难测 "

面对原油走势的剧烈波动，长丝行业业内人士张诚（化名）用极具画面感的语言描述了当下油价的行情：" 神仙也难测。"

该业内人士反问记者：" 你会想到布伦特油价一天之内涨 30% 吗？早晨先涨 20%，过了一小时又拉升 10%，然后又回调 10%，这种能想到吗？"

基于原油受影响因素太多的现实，张诚认为，市场行情是走出来的，而不是预测出来的。张诚直言，油价在大宗商品里是最难预测的。因此，企业经营策略不应去预测价格，而是要 " 顺应市场，积极应对 "。

" 我看到、听过很多专家在预测，但油价是走出来的，它受影响的因素特别多，很难预测。如果预测今年年底之前油价能够到 150 美元 / 桶，那我肯定积极做多。原材料、产品都多囤一点，尽早囤满。但是万一掉（指下跌）呢？" 张诚表示。

面对如此极端的市场行情，产业链中的企业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迎来利好的是上游的石油开采企业。中曼石油投资者关系部门相关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公司目前所有的板块业务都正常经营，油价上涨对于公司来说肯定是一个利好的消息。针对油田产出情况，该工作人员透露，新疆项目一直处在稳步的产油量中。对于海外项目，目前哈萨克斯坦项目和伊拉克项目也在稳步开展中，但暂时没有具体的产油时间。

当被问及油价上涨是否会导致资本开支增加、加快油田投入时，中曼石油工作人员表示，包括资本开支在内的开支，都是按照公司既定的规划和实际情况来操作的，不会盲目变动。

相较于上游的直接受益，中游与下游企业面对原油价格大涨时的心态则更为复杂。

产业链上演 " 顺价 " 博弈

随着原油价格的中枢不断上移，成本的压力不可避免地沿着产业链向下游传导。

张诚指出，石油价格上涨会带动整个产业链的成本和价格往上走。他认为，石油价格决定了整个产业链每一段价格的中枢，但是每一段的利润主要受该环节自身供需格局的影响。如果该环节供过于求，价格传导就比较难；如果供不应求，传导起来就比较快且顺畅，甚至价差还可能扩大。

作为化工中游的新凤鸣也表达了相似的逻辑体系。新凤鸣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原油的波动一定程度上对原材料价格有影响，但对公司更为重要的是 " 价差 "，这其中最主要的决定因素还是下游的需求。

新凤鸣工作人员也坦言，除非原油出现急涨急跌的情况，可能会对下游采购带来一定的影响。目前，由于下游采购的风险偏好各不相同，且下道客户比较分散，很难及时判定具体的客户是否立刻接受顺价。

那么，目前下游市场的供求关系究竟如何？对此，业内给出了较为乐观且一致的判断。

张诚表示，长丝行业现在的供需总体上处于一个比较紧平衡的状态。他分析称，长丝最终端的下游是用于制作服装、家纺产品以及部分工业用品，而服装和家纺属于刚需。" 大家都要穿衣，都要用家纺产品，这些东西离不开的 "。

新凤鸣方面也从行业周期和季节性的角度给出了积极的反馈，元宵节过后下游陆续开工，需求的复苏从行业端窗口来看是比较乐观的。目前来看，下游在合理开工并慢慢提上来，市场处于一个合理的水平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面对外部环境的变化，当前的长丝行业展现出了极强的自律性，试图通过 " 反内卷 " 来实现高质量发展。新凤鸣工作人员透露，目前整个行业都在抵制内卷。涤纶行业的开工率并没有打满，而是保持在 85% 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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