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pathy 得了‘神经病’ ",他自己说的。
这位老哥最近在风险投资人 Sarah Guo 的播客《No Priors》上彻底放飞自我:自曝连续几个月没亲手敲过一行代码,手写代码和委托智能体的比例从 80/20 翻成了 20/80,每天 16 个小时,他只做一件事:向 AI 智能体下达指令。他把这种行为用了一种极其夸张的包装方式:AI 神经病(AI psychosis)。
然后这个名词又被社交媒体上的 AI 圈广为传播,再然后进入中文 AI 圈子,再广为传播一圈。
是的,他又在创造一些新的概念。对 AI 的 FOMO 说成 " 神经病 ",然后还带着点鄙视链:我神经病可我是大神,那如果你 AI 用的不好,考虑考虑是不是 "skill issue" ——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菜。
这几乎就是这播客里大家唯一记住的事,其他的分享毫无新意。
这个播客就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 Karpathy 给人的印象。强情绪、强感性、高频造词,用 " 地震 "" 失控 "" 上瘾 "" 精神病 " 当标题,如今的 Karpathy,像是一个行走的营销号。
但你翻回去看,Karpathy 以前并不是这样。
2017 年他提出了 "Software 2.0",虽然也是在造概念,但那是框架性的、偏基础解读的科普。2023 年在 OpenAI,他录视频讲 " 大模型本质就是两个文件 ",用大白话拆解技术原理,他在技术圈里确实是以 " 会说 " 著称的,但至少,当时说的是人话,讲的是道理。
所以问题来了:一个曾经冷静、客观,靠理性科普为人喜欢的 AI 从业者,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一、Karpathy 的 " 流量原始积累期 "
在 2024 年 2 月离开 OpenAI 之前,Karpathy 有长达七年的大厂生涯:2017 到 2022 在特斯拉,2023 到 2024 在 OpenAI。这七年里他干的,和现在干的,完全是两回事。
2017 年到 2022 年,他在特斯拉当 AI 总监,管着 Autopilot 的视觉算法团队,直接向马斯克汇报。这是他在业界最核心的一段履历。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 AI 圈攒下了第一波名气:2015 年在斯坦福读博期间,他设计了 CS231n 课程(卷积神经网络与视觉识别),并担任主讲人。这门课后来成为全球计算机视觉领域的标杆教学资源,学生人数从 2015 年的 150 人涨到 2017 年的 750 人。
他在特斯拉期间,其实已经不在斯坦福任教了,但 CS231n 的影响力一直在发酵。很多人通过这门课认识了他,也给他贴上了 " 能把复杂技术讲清楚 " 的标签。2022 年离开特斯拉后,他顺手发了个 micrograd 教学框架,2 个半小时的视频解析反向传播,GitHub 上标星 2200 多,但这些传播仍然聚焦在在技术的小圈子里。
2023 年 2 月,Karpathy(曾是 OpenAI 创始团队之一)再次回归 OpenAI,他的具体工作并不复杂 " 带领一个小团队,改进 GPT-4 在 ChatGPT 上的表现 "。
但从外部来看,他的角色更像一个 " 技术发言人 ":2023 年 6 月,他在微软 Build 大会上做了一场 "State of GPT" 演讲;2023 年 11 月,他录了那期后来播放量很大的科普视频 " 大模型本质就是两个文件 ",面向普通大众解释 LLM 的工作原理。
那时候 OpenAI 已经火了,Sam Altman 满世界讲 AGI 即将到来,媒体铺天盖地炒作 " 智能体元年 ",而 Karpathy 却在一档播客里直言:"AGI 还很遥远,我们还有很多基础问题没解决。" 他还把智能体的发展周期拉到了 " 十年 ",说现在的智能体 " 根本不好使 "。
这让他在最初期的 AI 狂热里,显得一股清流。但今天看,可能泼 AGI 冷水,在 OpenAI 光环下暗暗 " 反对 "OpenAI 的那套叙事,也是一种情绪价值,在当时恰恰也是一种讨巧的流量密码,这让他尝到最早的甜头。
这种姿态让 Karpathy 从一个技术圈内的 " 网红 ",一跃进入了更广阔的大众视野,这种讨论自带情绪张力,比单纯的技术科普更容易传播。
所以,他在 OpenAI 期间的克制,其实是一笔成功的 " 人设投资 "。他不需要像 Altman 那样为公司的融资负责,也不需要像产品经理那样为落地节奏焦虑。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一个 " 清醒的观察者 " 的姿态,收割那些对 AI 热潮既兴奋又怀疑的普通人的注意力。这种姿态为他积累了远超技术圈的公众流量,也为后来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2024 年 2 月,他离开 OpenAI,创办了个人教育公司 Eureka Labs(这个公司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做了什么),这时候的他,彻底没了大厂的束缚。但他还没有立刻放飞:从 2024 年 2 月到 2025 年 2 月,他还在用老方式发推、做内容。
真正让他变 " 疯 " 的,是 vibe coding。
二、Vibe Coding:" 万恶之源 "
Karpathy 真正火遍全球的时刻,就是从 "vibe coding" 开始的。
2025 年 2 月,他发了一条推文,说有一种新的编程方式叫 "vibe coding" ——氛围编程。你完全沉浸在氛围里,甚至忘记代码的存在。他用第一人称描述了自己的状态:" 我不再敲键盘了,我用语音跟 AI 对话。我提非常随意的请求,比如‘把侧边栏的 padding 减半’。我懒得看 diff,直接‘接受全部’。遇到报错,我就把错误信息复制粘贴给 AI,不加任何注释,通常就能修好。"
结果呢?火得一塌糊涂。"vibe coding" 迅速裂变出 "vibe working""vibe writing",成为一种文化符号。Y Combinator CEO Garry Tan 透露,他们 2025 年冬季批次的初创公司里,25% 的代码库是 95% 以上由 AI 生成的。这不是玩票,这是真金白银的生产力。
到年底,柯林斯词典把它选为年度词汇,从诞生到被权威词典收录只用了 9 个月。这是什么概念?" 云计算 " 从 2006 年提出到被广泛接受,花了好几年。而 "vibe coding" 从一条推文到成为全球技术圈通用术语,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但对 Karpathy 来说,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他第一次找到了和公众对话的钥匙,他发现 " 第一人称体验 + 情绪表达 " 比 " 第三人称理性分析 " 更容易传播。
2025 年剩下的时间里,他延续了这种玩法。8 月发了 "vibe Coding 指南 2.0",把 AI 编程分成了三层。后来又提出 "Agentic Engineering",试图把 "vibe coding" 升级成一个更严肃的工程概念 "Agentic Engineering"。
但都没火。
"Agentic Engineering" 这个词太正经了,不够 " 氛围 ",不够 " 上头 "。
那怎么办。必须继续加火,继续猛炒。
三、从 VibeCoding 到 Claw:一个 " 造词专业户 " 的流量方法论
直到 2026 年 2 月,他发了那条买 Mac mini 的推文。
" 买了台新 Mac mini,准备周末折腾 OpenClaw。苹果店员告诉我这东西卖疯了,大家都很困惑。"
他先说 OpenClaw 让他 " 有点打鼓 ":40 万行代码,很大一部分是 AI"vibe coding" 出来的,人没细看过。正在被黑客大规模攻击,恶意代码混进插件市场的报告已经一堆了。
但他接着说:我喜欢这个概念。
然后他开始造词了。他把 OpenClaw 代表的这类东西:常驻在你设备上、24 小时在线、有记忆、能主动干活的 AI,叫做 "Claw"。
这条推文发出去之后,24 小时阅读量 170 万。Claw 这个词迅速裂变出 NanoClaw、ZeroClaw、IronClaw、PicoClaw ……一堆 " 前缀 +Claw" 的项目冒了出来。连英伟达都要找他背书。
紧接着是 MoltBook,这个随便有点技术背景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看出它在当时的各种安全漏洞,以及被别有用心的人炒作的迹象的产品,在这个曾经让外界感觉很有技术责任心的大神的推特里,成为:" 我近期见过的最不可思议、最接近‘科幻起飞’的事情 "。
哪怕后来在舆论压力下,他又解释道自己绝对不建议任何人在自己的电脑上运行这些东西,但谁还管这些,大家早已进入 FOMO 状态。
而 Karpathy 的这些关键时刻的 " 煽风点火 ",出现在当时几乎所有鼓吹龙虾的帖子和文章里,在刚刚结束的 GTC 上,黄仁勋在提到龙虾 OpenClaw 热度里,也把 Karpathy 的发文作为一个关键节点,视频里显示,在他的这些帖子之后,OpenClaw 的星星数曲线也陡峭上升。
而 Claw 这个概念能火,不是因为技术上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它精准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共同感受:Agent 很好,但你需要一个 " 常驻 " 的,不是随叫随到的。
从 "vibe coding" 到 "Claw",是 Karpathy 从碰巧火一把,到能周期性复制成功经验的蜕变。
所以你看,从 2025 年 2 月到 2026 年 2 月这一年里,Karpathy 完成了一次方法论的升级。他不只是给感受命名,他开始给一个正在形成的技术品类命名。而且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在定义技术,他是在定义大家的焦虑。
他也不再 " 不合时宜 ",像在 OpenAI 时候那样 " 吃着 AGI 的饭,砸 OpenAI 的锅 ",把大而空的概念用人话讲出来,而是成为一切硅谷技术新趋势的共谋,不挑,你说他是最大营销 agency 都比 AI 研究员贴切了。
所以,当今天在播客里,他说 " 我失控了 " 的时候,他其实清醒得很。他知道什么能火,知道怎么包装,知道 " 精神病 " 比 "AI 协作效率提升 " 更抓眼球。
对于一个在 OpenAI 时期也没人说的清楚他到底对模型哪部分做了贡献,在新的创业公司官宣许久后也没人知道这是个什么产品的 AI 行业的人来说,可以通过不停刺激大家神经,获得像 Sam Altman 们一样的议程设置能力和关注度,总被广大群众认为是和各家最重要 AI 公司创始人和科学家们一样等级的人物,这待遇谁不享受,简直不要太爽。
看着今天前所未有的焦虑大众,前所未有的容易操纵的情绪,看起来 Karpathy 也觉得不参与都有点对不起自己这 199 万推特粉丝了。
今天这个 AI 无脑大 FOMO 时代,得精神病的可不是 Karpathy。在这些 "AI 大神 " 随便说一句话后就要跟着抖三抖的我们,才是真的病的不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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