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老师人生最后一次登上热搜，标题带有紫红色的 " 爆 "，这毫无疑问是对一个自媒体工作者的高级肯定。

他自己就曾经公开说过：" 等我死那一天，我估计微博一定会有一个我的热搜，叫‘张雪峰死了’。"

虽然他想要 " 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 这个目标还不能说完全达成，但张雪峰作为一个网红已经是现象级，而他所引起的社会思考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现实。

同时，张雪峰也始终处在争议中心，认可他的人认为他的出现抹平了信息差，切实帮助了大量普通家庭出身的学子；讨厌的人则指出张雪峰的预测失误、结论武断、对一些专业（尤其是文科专业）有偏见，连带着他谈吐粗俗的言论也上过热搜 ……

总的来说，作为一个自媒体人，处于舆论中心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证明。

作为张雪峰的 " 死对头 " 群体之一的厦大新闻传播学教授邹振东也说过：" 一个给排水专业毕业的自媒体人，他的粉丝比传播学的教授还要多，既要谦卑地承认这是现实，更要虚心地向人家学习 "。

那么，在张雪峰离开以后，我们不妨都来学习一下他作为拥有顶流徽章的网红是如何创造话题的，除了 " 话题 " 以外，他所做的内容输出究竟又有哪些价值。

1

张雪峰曾经几乎可以说是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文科的报考局势。

而这一切的起源，要追溯到他的 " 新闻学无用论 "。

事情的开端是 2023 年 6 月，张雪峰直播日常连线家长，一位新疆考生的母亲通过直播咨询，说自己的孩子学的是理科，模考成绩约 590 分（有说法是联考 590 分），数学 130 分左右，对新闻很感兴趣，于是想报四川大学的新闻学专业。

张雪峰对新闻学这个选择表示了激烈的反对，甚至直播里说出了一些刺激性语言，他说：" 如果我是家长的话，孩子非要报新闻学，我一定会干一个事，就是把他打晕，然后给他报个别的。"

也正是这番言论炸出了不止一位新闻学的教授博导，比如重庆大学新闻传播学教授张小强就批判张雪峰 " 害人不浅，误导公众 "，他认为新闻专业 " 能文能武 "，211 以上高校的新闻学可以 " 闭眼选 "。

张小强还认为张雪峰 " 自己吃着传播的饭，却在砸着传播的锅。"…… 这大概也说出了许多新闻媒体从业者和教育者的心声，不少正规媒体跟进批判张雪峰的言论。

可我认为，博导们和众多媒体都没有就事论事。张雪峰的直播是面向特定受众的、讨论具体案例的。

他的受众是对专业选择犹豫不决、缺乏整体性认识的家长和学生，他在发表这些言论时讨论的是家境一般、分数约 600 分上下的新疆男孩——请这些媒体和博导摸着良心说，这种情况作为专业报考咨询人，能推荐学新闻吗？

据华东师范大学研究，23 年张雪峰 " 别报新闻 " 事件以后，各省新闻学专业排位平均降低了 15%，这是张雪峰的影响力大么？肯定不是啊，张雪峰只是搬运了信息，指出了新闻学这个皇帝没穿衣服，而选择是学生和家长自己做的。

为什么不推荐学新闻呢？张氏专业推荐谈的是两个问题：一是就业相关度与专业壁垒，也就是 " 学了这个专业能干，学了别的干不了 " 的工作多不多，好不好；二是在没有各种家庭 buff 的情况下就业待遇如何。

这个角度看，新闻学就是典型的低性价比专业。

分数不低，可它的 " 对口就业岗位 " 状况一塌糊涂，各省市电视台都在谈裁撤频道；地方报纸杂志的薪资闻者落泪 …… 张雪峰作为著名的实用主义咨询者，就不可能推荐新闻学。

博导们喜欢谈人的自由选择，谈传播学对社会的作用和新闻理想，这和张雪峰说的根本就是两个层面的问题。

张雪峰并没有说新闻学有用或没用，他说的从头到尾是 " 普通家庭的孩子学这个专业性价比高不高 " 的问题，这和理想不相关。

而且 " 实用主义 " 不是咨询者主观决定的，而是社会现状决定的。

在张雪峰从事高考专业咨询的十几年里，他服务的对象大部分是迷茫的。你看看那些直播间里话都说不清楚的家长，甚至连理解张雪峰的字面意思都困难；你想想自己念过的那些非重点中学里，那些每天做个作业都费劲的同学 ……

如果你是张雪峰，你跟他们谈专业的深层价值吗？谈理想吗？不可能的，肯定是谈就业，也只能谈就业。

也正是如此，张雪峰作为一个高考报考指导老师，他的出现和话语才能引起这么大的震动。

2

张雪峰不是神仙，他只能输出观点，无法保证听众被说服。

他曾有过一个非常难听的观点 " 所有文科都是服务业，就是舔 "，这话带来的争议一点不小。

而之所以群众认同张雪峰，是因为文科高等教育的内生问题已经肉眼可见，在扩招风潮中，几乎是个高校就想当综合性大学，而大量增加的人文社科类专业教育名额既没有光环加成，也没有传授足够吃饭的技巧，导致人才供应出现严重的低水平重复建设。

人文教育的初衷当然不是 " 舔 "，可张雪峰说的不是教育的初衷，而是现实的结果。

你要是 top2 的文科，确实可以高喊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即使不走常规路径，你去做直播、做电商、当博主、甚至做宠物食品的我都见过做得很好的。

你家里条件优越，也可以不断试错，追逐梦想 ……

可如果你二者都不是，是那个沉默的大多数呢？" 双非 " 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光环的同时也学不到真东西，四年时间花在陈旧的理论和无用的书本里不是最坏的结果，对前途的迷茫和令人烦闷的专业会把孩子推向沉迷和倦怠。

张雪峰说的 " 舔 "，本身是指失去专业壁垒的学生想要生存，就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在人与人的交往上做文章。

当然，" 舔 " 这个措辞不雅也不妥，但其中也有一种残酷的真实。

它像一把刀，直指当前人文教育的要害——你们这些从事人文高等教育的人，无法为学生筑起专业壁垒，逼着学生去 " 舔 "，却大言不惭地谈什么情怀，不知道羞耻吗？

至于那些 " 真正热爱的人 "，是的，他们永远能学到有用的东西。但这样的孩子究竟有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3

张雪峰也会翻车，这个熟悉他直播的朋友都能举出例子。

比如土木工程从推荐到不推荐，比如外语的小语种从 " 高性价比 " 到 " 真别报啊 " 的急转弯 …… 但是说到底，张雪峰的专业推荐应该算一种咨询业务，哪怕是那些动辄上百万的战略咨询单子，谁又能保证自己的预测永远正确呢？

很多时候社会风向的转变就是难以预测，20 年前外语专业火热的时候，地方高校争相开设相关专业，写下了无数宏伟的发展计划书，当时谁又知道 AI 翻译和国际形势变化，会在几年之内使外语急速降温，张雪峰也没能做到。

我始终认为，张雪峰最大的价值，在于他改变了很多寒门子弟的认知架构。

人最重要的底层逻辑就是认知架构，认知的高低、客观程度和准确度决定所有行动，而行动又决定命运。

张雪峰就像一个高度适应市场的当铺老板，他在告诉那些对社会经济一无所知的学生，你的理想当掉会值多少。至于那些早早就在家庭培养下有了完整金钱观的人，不是他的服务对象。

他并非全知全能，我也不认可一些人说他是 " 理想主义者的反面 "，他只是非常清楚理想是昂贵的，所以建议普通人谨慎兑换。

你如果认真看过张雪峰的直播，那你会相信一个捐出数千万助学金的人，一个能在直播间因为残疾人的孩子考上 650 分瞬间双眼发红的人，一个把墓志铭定为 " 人生真好玩，下辈子还来 " 的人 …… 不会是理想主义者的反面。

人生确实很有意思，欢迎张老师继续来玩儿。就是十八年后别学给排水了，要不咱们也来文科打一打地狱难度，挑战一下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