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通讯社社长徐静波

3 月 26 日上午，东京都麻布警察署门口聚集了大批守候的记者和摄像机。押送车缓缓驶出，车内坐着的是带刀闯入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陆上自卫队三等陆尉（少尉）村田晃大，23 岁。逮捕后第三天，他被送往东京地方检察院起诉。

令在场记者错愕的，不是他的年轻面孔，而是他的表情。（下图）

" 他完全没有遮掩脸部，对着大批媒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种笑，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挑衅。" ——《朝日新闻》如此报道说。

时间回到 3 月 24 日。

前一天，村田晃大从宫崎县的自卫队蝦野（えびの）驻地悄然出发，乘高速大巴和新干线北上东京，在网吧度过一夜。驻地那边，他留下的是一个无断缺勤的记录。

24 日清晨，他来到东京港区元麻布，中国驻日大使馆就坐落在这片安静街区的深处。使馆四周是将近两米高的围墙，墙顶架着铁刺网，墙外 24 小时有日本警察站岗执勤。

他没有从正门进，他爬上一栋与使馆毗邻的建筑，借助四楼的高度，越过铁刺网，翻墙而入。据悉手被划伤，血迹清晰。

闯入中国大使馆大院后，他被使馆工作人员发现并被立即制服。直到当日下午一点，东京警视厅公安部的警察才接到报警通知赶赴使馆将他带走。警视厅发表的消息说，在使馆院内的植物丛中，发现了村田带入使馆的一把刃长 18 厘米的尖角菜刀。当天深夜，警视厅以 " 建造物侵入罪 "，宣布将村田晃大正式逮捕。

东京警视厅透露的消息说，村田晃大在接受讯问时，解释了自己的动机。

他说，自己侵入中国大使馆，是为了向中国大使 " 当面要求中方停止对日本的强硬态度 "。至于那把菜刀，他说是 " 如果意见不被接受，就当场自决，以此震慑对方 "。

然而，中国大使馆给出的版本截然不同。

事件当天傍晚，中国大使馆通过官方社交媒体发布声明，称入侵者 " 威胁要以‘神的名义’杀死中国外交人员 "。

《女性自身》杂志记者指出，从案发到日本警察到场，有将近四个小时的真空期。在这段时间里，村田在中国大使馆里究竟坦白了什么，只有大使馆一方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这几天，有不少日本媒体记者赶往岡山县仓敷市，那是村田晃大成长的地方，2002 年，他出生在这里。从 JR 仓敷站乘车约二十分钟，穿过田间小路，抵达一个静谧的住宅小区。村田家是一栋 2 层一户建，父母都不是政府官员，也不是企业经营者，而是普通的百姓。

村田的母亲没有露面，只在门内应声，声音轻得几近消散：" 真的很抱歉 ……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给大家添了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被问及儿子事前是否有过联络，她只说：" 没有。"

被问及是否察觉到儿子有什么异常，她说：" 完全没有 …… 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村田的父亲则说，儿子当初报考自卫队，不过是大学毕业后成为众多公务员的选项之一，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执念。他说，从来没有察觉到儿子在思想上有 " 走火入魔 " 的迹象。至于是否打算前往东京探视儿子的计划，他说：" 现在还没有计划。去了也见不到。"

这对父母的表现，是真正的茫然无措，还是出于某种无形的压力而刻意克制？从门缝里传出的那些声音，没有给出答案。

日本现役自卫队军官持刀闯入中国大使馆，这一事件不仅是中日两国恢复邦交正常化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也是国际社会极为罕见的案例。那么，日本政府迄今为止是什么态度呢？

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在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在记者会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本应遵纪守法的自卫官因建造物侵入罪被逮捕，实属遗憾。" 他还透露，中国方面已向日方提出 " 严正交涉 "，要求彻查并防止再犯。日本政府随即决定，增派警察对中国大使馆周边进行警戒。

" 遗憾 "，这个词在日本官方的危机应对词典里，是最低烈度的表达——既不否认，也不深究，像一张薄纸，贴在一道深深的裂缝上。

日本一些评论家和网络舆论，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首相高市早苗，与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

事发后，高市首相没有就此事发出任何公开表态。而小泉进次郎防卫大臣的做法，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更为直接的反弹。事件发生当晚，他在 X 平台上发文宣传自卫队待遇改善；第二天，他转发了陆上自卫队高等工科学校毕业典礼的视频。此后两天，他接连发出多条防务相关内容，始终未就中国大使馆侵入事件作出任何回应。

网络上的批评迅速汇聚：" 防卫大臣难道打算装作没看见？"" 这件事事关国际问题，您打算一直沉默？"" 这是您的职责范围，您真的明白吗？"

高市首相与小泉防卫大臣为何保持沉默？日本电视台和 TBS 电视台等在分析中认为，并非失察，更可能是一种政治上的无奈选择。

高市内阁眼下正处于极为微妙的外交处境。去年 11 月，高市首相的涉台错误发言，已令中日关系陷入持续紧张状态。而这一事件，恰好发生在这一背景之下，成为中国话语体系中 " 日本军国主义复活 " 叙事的现成素材。中国政府随即将此事定性为 " 新型军国主义的体现 "，并将矛头指向高市内阁的 " 错误对华政策 "。在这种情况下，高市首相若贸然发声，无论措辞如何，都担心会被舆论截取、放大。沉默，似乎成了高市一种风险最低化的选择。但是，这一选择，也注定她失去了与中国改善关系的一个良好的契机。

令人不解的还有，这两天，日本众议院正在进行公开的质询与答辩，无论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对这一事件都保持了异乎寻常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没有人在质询席上正面追问高市首相与小泉防卫大臣。这或许说明，整个日本政治生态对这起事件都有一种默契的回避。这或许并非因为政界缺乏危机意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真实的外交危机压力近在眼前，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引爆点，公开表态的空间才被压缩到了几乎为零。

沉默，或许是一种烫手局面下迫不得已的选择。但这种沉默，代价也将显而易见。

继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之后，国防部新闻发言人蒋斌也在 26 日的记者会上指出，这一事件的性质极其恶劣，反映出日本国内极右翼思潮泛滥已深入渗透影响到自卫队的严峻现实。日方必须立即彻查事件，严惩不法分子，给中方一个负责任的交代。国际社会也应认清日本 " 新型军国主义 " 成势为患的严重后果，防止其危害地区和世界和平安全。

看来，日方想把这一事件淡化为一起普通的 " 私闯他人住宅 " 案件，绝对过不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