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钒矿领域 5 年后，湖南友立储能董事长王正华，今年再次迎来了对其公司感兴趣的投资者。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投资人始终不愿涉足钒及钒流电池产业链。友立储能旗下拥有位于湖南湘西、金属量达 30 万吨的钒矿。

投资人重新关注的原因是，该公司去年联合蓝晓科技，开发出一种新型钒流电池电解质制备方式，理论上可有效降低钒流电池电解质的投资、生产及运输成本。" 投资人需要看到钒流电池降本的可行性，才会出手投资。我们起码提供了一种可行性。" 王正华说。

三年前，钒流电池曾是储能电池领域的 " 明星 "。很多钒流电池企业在成立初期便能获得知名机构的大额融资。

根据记者统计，2023 年单轮融资超亿元的钒流电池企业包括融科储能、国润储能、星辰新能等，其中国润储能、星辰新能均成立于 2021 年。

市场普遍认为，钒流电池以钒作为电解质，具备本征安全、维护成本低、残值高、资源丰富等优势。这些特点恰好直击当时锂电池的最大痛点。

发展至今，锂电池正逐步补齐短板，比如在储能柜中增加消防设施、智能运维、勘探和开采更多锂矿等；而钒流电池仍未实现规模化商业落地。

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025 年新增新型储能装机中，锂离子电池储能占主导地位，装机占比达 96.1%，压缩空气储能、液流电池储能及飞轮电池储能等装机合计占比仅 3.9%。

2026 年，一个新机会摆在钒流电池面前：长时储能。

今年 2 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发布容量电价新政，明确支持长时储能发展。2025 年 3 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新型储能规模化建设专项行动方案（2025 — 2027 年）》也提出，到 2027 年，全国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达到 1.8 亿千瓦以上，其中长时储能（4 小时以上）占比不低于 30%。

政策明确要求长时储能（4 小时以上）占比不低于 30%。但长时储能的挑战在于，储能时长增加会带来成本线性上升。对锂电池而言，时长翻倍需扩容电芯数量或单体容量，给系统集成带来较大压力；钒液流电池的结构则实现了功率与容量天然解耦——功率取决于电堆，容量取决于电解液，二者相互独立。理论上，钒液流电池仅需增加电解液即可延长储能时长，边际扩容成本远低于锂电池，储能时长越长，成本优势越显著。

但在产业实践中，生产成本居高不下仍然困扰着钒流电池，如何降低成本是行业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 长时储能是确定的市场，但钒流电池要凭实力拿到市场。" 王正华说。

成本困扰

长时储能市场并非钒流电池一家独大，锂电、压缩储能等技术路线都在跃跃欲试。

海辰储能已推出基于磷酸铁锂的 4 小时长时储能系统，部分产品还能做到 8 小时以上长时储能。海辰储能相关负责人表示，容量电价以当地煤电容量电价标准为基础，按顶峰能力进行折算，这将直接利好 4 小时及以上长时储能；此外，各省设定的 " 高峰时长参数 " 也在持续引导长时储能发展。随着各地细则落地，长时储能价值将进一步凸显，国内市场推广将更顺畅。海辰将紧抓政策机遇，依托成熟的长时锂电储能产品与方案，加快市场拓展与项目落地，推动长时储能规模化、产业化发展。

中储国能是一家以压缩空气储能为主的公司，中储国能总经理纪律表示，压缩空气储能属于物理储能，因为功率设备和能量设备解耦，因此可以做到长时储能，仅需增加储蓄库的空间即可，甚至可以做到 10 小时以上的长时储能。

与上述技术路线相比，钒流电池最大的短板仍在成本。当前钒流电池成本约 1.5 元 /Wh — 1.7 元 /Wh，磷酸铁锂电池储能系统约 0.4 元 /Wh — 0.5 元 /Wh，二者成本差距较大。

星辰新能曾给出一份钒流电池降本路线图：通过将钒原料成本控制在 8 万元 / 吨、电解液价格降至 0.7 元 /Wh 以下、依托规模采购降低系统集成成本、推进电堆材料创新迭代等举措，争取在 2027 年将钒液流电池储能系统成本降至 1.5 元 /Wh 以下，2030 年降至 1 元 /Wh 以下。星辰新能成立于 2021 年，专注钒液流电池产业化，当前估值约 30 亿元，具备 2GW/8GWh 产能。

难点：上游降本

钒是钒液流电池的主要成本，约占总成本的 40% — 60%。钒液流电池做得越大，所需的钒电解质越多，但钒价长期居高难下。

中国有着世界上最丰富的钒矿资源，也是钒产量最大的国家之一。仅湘西地区已探明矿石量 7.93 亿吨，折合五氧化二钒约 637 万吨。据国家钒钛产业联盟统计，2024 年国内钒产量约 16.5 万吨（以五氧化二钒计）；2012 年以来，中国钒产量占全球比重始终保持在 50% 以上。

全球钒消费规模整体偏小，2012 年以来消费量在 12 万— 18 万吨区间波动，主要应用于冶金领域，即钢铁生产添加钒合金，钒渣也可用于水泥生产。

近年来，国内钢铁与房地产市场下行，钒需求持续萎缩，钒价呈下行趋势。钒钛股份（000629.SZ）财报显示，2025 年钒产品（五氧化二钒）销售均价约 7.2 万元 / 吨，2024 年约 7.8 万元 / 吨，2023 年约 10.4 万元 / 吨。

王正华向经济观察报表示，钒价虽有回落，但受成本支撑难以大幅下跌；同时需求偏弱，价格亦难大幅上涨，整体波动性较大。

他认为，当前钒价最低点或是钒钛股份的盈亏平衡线，最高点是供给能力不足以满足市场实际需求时。

据王正华介绍，相对于锂，钒在元素周期表中靠后，活跃性较差，一般需要经历火法、湿法等多段工艺才能提取成功，对于温度区间、时间等要求极高。钒矿因赋存状态复杂，无法像铜、金等金属可以选矿，同时因为自身品位较低，一般都在 1% 左右，进一步提高了运输成本。

因此，钒冶炼厂的建厂只能在矿山 100 公里— 200 公里的成本半径中，在此半径中，既要有满足产业配套和环保规制要求的工业园区，同时因冶炼后钒渣极多，还要在成本半径中有水泥厂等可协同处理尾渣的大规模建材企业。

他认为，钒矿开采冶炼成本高，市场需求量较小，整体产业规模较小，鲜有人愿意投资钒矿。" 如果钒产品价格高、需求好，资金会前赴后继地入场，大资本也会入场。现在基本没有人入场。" 王正华表示。钒钛股份每年产约 5 万吨钒，主要来源于钒钛磁铁矿，是攀钢集团产钢的伴生品。

1GW 钒流电池约需要 8500 吨钒。以钒价 7 万元 / 吨计算，不考虑钒初级品加工到电解液的制造成本，1GWh 钒流电池仅钒初级原料一项就需要约 6 亿元，对应 0.6 元 /Wh 的成本，相当于磷酸铁锂储能电池系统整体报价。

王正华建议，为降低钒流电池成本，满足市场对长时储能的需求，对页岩钒矿进行高质、低成本的开发非常必要，只有钒矿生产成本有明显下降空间，钒电池才会在成本上有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