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创板日报》4 月 12 日讯(记者 敖瑾)在遭遇人才流动和 " 打压前员工 " 争议不断发酵之际,长期隐身于聚光灯之外的大疆创始人汪滔,选择走到台前。
他在访谈中,坦陈了一个产品天才在公司步入成熟期所面临的组织管理困境:" 我现在想,能不能自己 demo 一个新版本出来:把产品做到极致的同时,把管理、组织和人的心性也一起补齐。"
汪滔的复盘和反思,无疑高度凝练着大疆演进的独特经历。
长期以来,大疆被视为 " 产品力驱动 " 的典型样本:飞控、云台、图传等核心技术持续迭代,叠加成本和供应链的有效管控,让它在全球消费级无人机市场建立了近乎垄断的优势。
但产品力让大疆从 0 走到了 10 甚至是 100,却无法支撑 100 以后的阶段。
2017-2018 年前后,大疆内部贪腐、山头割据与管理失序集中爆发,公司一度进入汪滔所描述的 " 礼崩乐坏 " 状态。产品成功所掩盖的组织问题彻底暴露,甚至影响到了公司的基本运转。而 " 对抗性 " 的纠偏,也让公司面临了更严重的人才流失。
这位产品天才的思考核心也由此发生了转变,如何重建一套可以持续运转的组织系统,成为了此后 8 年里,汪滔专注的核心命题。
而当放在更大的产业背景下,汪滔的反思不仅局限于大疆自身。大疆所经历的由产品驱动,逐渐走向组织失控,再进入强力整顿和系统重建这一完整过程,实际上几乎也是所有成熟组织都会经历的不同阶段。更重要的是,在 AI 引领的产业发展新阶段中,这个过程发生的时间周期,正在被显著压缩。
与上一轮互联网发展引领的浪潮不同,AI 技术的扩散正在降低单点能力的稀缺性。算力基础设施、开源框架和 AI 工具的成熟,让越来越多团队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产品构建。过去需要长期积累的技术壁垒,正在被压缩为工程实现和组合的能力。
但与此同时,系统复杂度却在快速上升。模型、数据、算力、应用与商业化路径之间的耦合更深,组织内部的协同成本也由此显著提高。
换句话说,能力或许不再稀缺,但协同能力成为企业边界扩张的真正制约因素。这也意味着,企业的竞争重点,从能不能做出来,转向了能不能持续把事情做对。
另一更深层的变化,来自于人才。
在 AI 催化下,不少行业都进入了资本与技术红利叠加的阶段,资金充裕、路径清晰、工具完备,让优秀工程师和产品人才拥有前所未有的选择空间。
这一趋势已经在多个赛道中显现。大模型领域头部团队频繁出现核心成员流动,互联网大厂中承担关键技术职责的人才频繁流动,或加入老东家的竞对,或转而创业;自动驾驶与具身智能之间的人才,更是出现了跨领域迁移,而具身智能赛道内部本身也处于快速洗牌之中,头部项目核心创始团队的变动,时刻牵动行业内部及资本圈的神经。
从结果看,AI 时代的人才,不再被单一公司甚至是行业绑定,而是趋向于在多个技术与商业机会之间动态配置。人才本身,由此成为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 " 流动资产 "。
对于企业而言,在运营和管理上无疑都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当优秀人才流动加剧时,组织能力,或许才是企业唯一可以沉淀的长期变量。
过去,一个具备极强产品判断力的创始人,加上一小撮高密度人才,足以支撑公司完成从 1 到 100 的跨越。汪滔也是在大疆成长到第十个年头前后,才逐渐发现了这个模式的局限性。
但在今天,这种模式的边界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显现。当技术能力加速扩散、人才流动成为常态,单点 " 天才 " 的优势难以转化为长期壁垒。真正能够被复用、被放大的,只剩下组织能力本身。
这也是汪滔推崇 " 熵减 " 管理逻辑的原因。在他的描述中,公司是一个不断熵增的系统,而管理的本质,是持续对抗无序扩散,让组织在个体流动中依然保持稳定运转。
汪滔有 8 年的时间窗口可以在试错中把这个问题解决,但在 "AI 一天,人间一年 " 的当下,创始人恐怕没有这么充裕的时间可以探索了。
当下的企业往往在更短时间内完成技术突破与规模扩张,但也更容易在组织尚未成熟的情况下进入复杂竞争。如果无法及时完成从 " 人驱动 " 到 " 系统驱动 " 的跃迁,组织失控的风险将被迅速放大,企业生命周期反而可能更短。
AI 时代最深的悖论或许在于:技术让建立一家公司变得更容易,却让维持一家公司变得更难。当人才在不同机会之间加速流动,企业越来越难通过 " 挖人 " 来维持优势,个体能力也越来越难沉淀为企业的长期壁垒。
真正拉开差距的,不仅仅是有没有天才,而是能否在天才的不断流动中,沉淀出一套稳定运转的组织能力,这是大疆过去八年补上的那一课,也是 AI 时代,所有企业都必须更快学会的一课。
汪滔,不必为员工离职创业而焦虑,做好组织能力,该去的去,该来的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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