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问题导入:两个让管理者困惑的场景
场景一:涨薪之后,他走了
某科技公司为了留住核心技术骨干,给他涨了 30% 的薪资,还额外授予了一笔期权。三个月后,这位骨干提交了离职申请。
离职面谈时,他说:" 我知道公司对我很好,但我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代码写得再好,也只是在完成别人的想法。我想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管理者困惑了:钱给了,权给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
场景二:奖金越厚,团队越 " 佛 "
一家销售驱动型公司,为了冲刺年度目标,推出了 " 史上最强激励方案 " ——季度冠军奖金翻倍,年度冠军奖励豪车。管理层预期团队会 " 打了鸡血 " 般冲锋。
结果呢?团队反应平淡。几个年轻销售私下说:" 为了那辆车,我得全年无休、天天喝酒应酬,值吗?我宁愿少赚点,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管理者陷入沉思:为什么奖金这个 " 万能药 ",突然不灵了?
这两个场景,指向同一个根本问题:
我们熟悉的那套激励逻辑——用金钱、职位、奖励来驱动人——正在失灵。
不是钱不重要了,而是当个体价值全面崛起,当工作从 " 执行 " 转向 " 创造 ",当年轻人对 " 成功 " 的定义发生改变时,激励的底层逻辑需要被重新审视。
02 旧知回顾:传统激励理论建立在什么之上?
要理解激励为什么需要被重新定义,首先需要看清传统激励理论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
管理学家赫茨伯格的双因素理论告诉我们:
影响人工作积极性的因素分为两类——保健因素和激励因素。
保健因素包括薪资、福利、工作环境、公司政策等。它们的作用是 " 消除不满 " ——如果这些因素缺失,员工会不满意;但如果它们存在,也只是让人 " 没有不满意 ",并不会带来真正的激励。
激励因素包括成就感、认可、挑战性工作、成长机会、责任等。只有这些因素存在时,员工才会产生真正的满足感和工作动力。
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管理者把这两者混淆了。我们以为 " 涨薪就能激励 ",以为 " 奖金越厚越有动力 "。但事实上,薪资和奖金只是保健因素——它们能让你不被骂,但不能让你被爱;能让人不离开,但不能让人拼命。
传统激励逻辑的背后,是对人性的两个基本假设:
第一," 经济人 " 假设。人是理性的、自利的,工作的主要目的是获取经济利益。只要给够钱,人就会好好干。
第二,需求层次假设。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告诉我们,人先满足生理需求,再追求安全、社交、尊重,最后才是自我实现。管理者据此认为:先给够钱,再谈意义。
这两个假设在工业时代有效。稳定的环境、重复的工作、清晰的层级,让 " 胡萝卜加大棒 " 成为最有效的管理工具。员工需要钱来养家糊口,企业用钱来换取员工的时间和劳动,双方各取所需。
但问题在于:当社会整体富足,当工作性质改变,当个体对 " 意义 " 的渴望超越对 " 金钱 " 的需求时,这套逻辑还成立吗?
03 现实追问:Ai 时代,旧激励逻辑的三重失灵
在深入分析激励为何失灵之前,我们需要先澄清一个根本点:
激励从来不是,也不应该是对所有人有效的。
这是一个管理者常常犯的错误——我们总希望找到一种 " 万能药 ",能让每一个员工都被激活、被点燃。但管理的现实是:激励只对那些愿意被激励的人有效,只对那些能够创造绩效的人有意义。
德鲁克早就告诉我们,管理的任务是让平凡的人做出不平凡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管理者需要为每个人的 " 不努力 " 负责。组织中永远存在不同状态的个体,有人是创造者,有人是跟随者,有人是旁观者。激励资源——无论是金钱、机会还是关注——应该优先投向那些能够真正产生绩效的人。
这正是 AI 时代激励问题的新维度:
那些最有可能在 AI 时代创造核心绩效的人,恰恰是最难被传统激励满足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具备成为 " 强个体 " 的潜力。AI 时代赋予个体前所未有的力量:信息对称、机会多元、连接便捷。真正优秀的人不再依附于某个组织,他们可以自由流动,可以选择与谁合作、为谁创造。他们对工作的期待早已超越了 " 养家糊口 ",他们追求的是自我实现、是意义感、是成为 " 自己想成为的人 "。
当这些人觉得传统激励只是 " 更多的钱 "" 更高的职位 " 时,他们会感到被低估——不是金钱上的低估,而是价值上的低估。他们渴望被看见的,不是他们能换取多少报酬,而是他们能创造什么不同。
所以,激励失灵,本质上是对 " 强个体 " 的失灵。而那些对传统激励依然敏感的人,可能恰恰不是组织未来的核心创造者。
这不是说管理者可以放弃对普通员工的激励责任,而是说: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激励的核心战场,是那些能够决定组织未来的关键个体。如果激励方案不能让这些人 " 心动 ",那么再精妙的设计也只是隔靴搔痒。
那么,当激励对象是这些追求意义的 " 强个体 " 时,传统激励为何失灵?
答案藏在三个根本性变化之中。
第一重失灵:工作性质变了——从 " 执行 " 到 " 创造 "
传统激励建立在 " 可标准化的工作 " 之上。工人拧螺丝,完成定额就能拿奖金;销售打电话,签下合同就能拿提成。工作成果可以被清晰衡量,激励自然可以 " 按件计价 "。
但在 AI 时代,越来越多的工作是创造性的、协作性的、难以量化的。程序员写的每一行代码,产品经理画的每一个原型,设计师做的每一个方案——这些工作的价值很难在当下被准确评估,更无法用 " 计件工资 " 来激励。
更重要的是,创造性工作依赖的是内在动机,而非外在刺激。心理学家早已证明:外在奖励会削弱内在动机——当你因为喜欢画画而画画时,一旦有人开始为你的画付费,你可能就不再为快乐而画,而是为钱而画。这就是著名的 " 德西效应 "。
第二重失灵:个体价值变了——从 " 工具人 " 到 " 意义人 "
传统组织把人视为 " 资源 " ——人力资源。既然是资源,就可以被配置、被使用、被优化。激励的目的,就是让这个 " 资源 " 产出最大化。
但今天,个体价值已经全面崛起。新一代年轻人成长于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他们不再为生存焦虑所困,他们更在意生活与工作的平衡,更在意人生中的自我价值获得感。
正如我在《AI 时代,更需要投资于人》中所述:"90 后、00 后对工作与生活平衡的看重,对多元人生目标的追求,并非退步,而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进步。他们正在重新定义什么是‘成功的人生’。"
当员工不再是 " 工具人 " 而是 " 意义人 ",当他们对成功的定义从 " 赚钱 " 转向 " 活出自己 ",传统的物质激励自然失灵。他们不需要更多钱,他们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工作。
第三重失灵:契约关系变了——从 " 经济契约 " 到 " 心理契约 "
员工与企业之间存在三种契约关系:经济契约、社会契约和心理契约。
经济契约是关于工资、奖金、福利的交换;
社会契约是关于归属感、人际关系、尊重;
心理契约是关于意义、价值、自我实现。
传统激励主要作用于经济契约——我给你钱,你给我劳动。但在 AI 时代,新生代员工更在意的是心理契约。
" 新生代员工对企业的期望和自我期望都比较高,他们不再致力于成为一个‘组织人’,他们更想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如果组织目标不能涵盖个人目标,优秀的个体就不会和组织在一起。
当一个人觉得 " 我在这里做的事,和我想成为的人没有关系 " 时,再多的钱也无法激励他。
旧激励逻辑的失灵,本质上是它赖以存在的基础——可标准化的工作、追求生存的个体、以经济契约为主的雇佣关系——正在全面瓦解。
04 新解呈现:从 " 外在驱动 " 到 " 意义激活 "
如果我们要重新定义激励,它的核心应该是什么?
我认为,AI 时代的激励需要完成一个根本转变:从 " 外在驱动 " 转向 " 意义激活 "。不是 " 我给你什么,你就有动力 ",而是 " 我帮助你找到工作的意义,你自己就有了动力 "。
新激励的第一个内涵:让工作本身有意义
管理的核心是激活人。而激活人的最好方式,不是给他更多钱,而是让他看到自己工作的意义。
美国心理学家赫茨伯格的研究表明,真正的激励因素包括:成就感、被认可、工作本身的挑战性、承担责任、获得成长。这些都与意义有关,与金钱无关。
我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一直当老师?我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继续当下去。如果这个理由找不到,我可能就会稀里糊涂。每个员工都需要回答同样的问题:我为什么来这里工作?
组织必须帮助员工找到这个答案。
新激励的第二个内涵:从 " 占有时间 " 到 " 成就时间 "
AI 时代,时间的内涵正在发生深刻变革。农业时代,我们遵循 " 上帝的时间 ";工业时代,我们信奉 " 时间就是效率 ";而在数智时代,时间的内涵核心正在转变为 " 意义 "。
今天的财富尺度,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为对自由支配时间的拥有。一个人愿意把他的时间花在哪里,哪里就是他认为有意义的地方。
这意味着,激励不再是让员工 " 把更多时间交给组织 ",而是让员工在组织里的每一分钟都觉得 " 值得 "。组织的目标,是让员工的工作时间成为 " 成就时间 " ——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仅创造了价值,也成就了自己。
新激励的第三个内涵:组织的新属性本身就是激励
我在《重塑组织,才能真正激活员工》一文中提出,AI 时代的组织具有四大新属性:平台性、开放性、协同性、幸福属性。这四大属性本身就是最好的激励。
平台性:表现为信息共享与自治协同。当员工能够获得对称的信息,当他们在组织中拥有自治空间,创造力就会被释放。
开放性:意味着组织边界被打破,员工可以动态组合,可以进入价值网络。当员工不再被固化在某个岗位上,而是可以在更广阔的生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激励就自然发生。
协同性:要求流程重组与目标承诺。当员工能够参与目标的制定,当他们的努力被看见、被认可,当他们在协同中感受到自己是整体的一部分,意义感就油然而生。
幸福属性:直接回应员工对幸福感的需求。组织通过提供支持资源、创造 " 主人翁 " 的感受,让员工在工作中获得快乐和成就感。
新激励的第四个内涵:投资于人,而非只用人
在 AI 时代,共生不是道德选择,而是生存之道;而 " 投资于人 ",则是踏上这条共生之路最根本的战略行动。
传统管理把人视为成本,想方设法压缩;新激励把人视为资本,持续不断地投资。
这种投资不是简单的培训,而是三个层面的深度投入:
第一,进行大规模、持续性的员工技能重塑。将员工从 " 人力成本 " 的陈旧观念中解放出来,视其为最富潜力的 " 人力资本 "。
第二,从追求 " 效率 " 转向建构 " 意义 "。为员工创造一个能够激发其好奇心、创造力与内在价值感的工作场域,让他们在工作中不仅 " 做事 ",更是在 " 做人 "。
第三,构建人与技术、人与人、人与未来之间的深度信任。这种信任关系的建立,是组织在动荡环境中保持韧性的情感基石。
05 新激励的实践路径:四个转变
基于以上理解,管理者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重新构建激励实践:
第一,从 " 结果考核 " 转向 " 过程陪伴 "。
传统的激励紧盯结果——完成了目标,就给奖励;完不成,就扣钱。但创造性工作的结果往往充满不确定性,如果只考核结果,员工要么不敢创新,要么造假应付。
更有效的方式是:在过程中提供陪伴、反馈和资源,让员工感受到 "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员工遇到困难时,有人帮他;当员工取得进展时,有人看见。这种陪伴本身就是一种激励。
第二,从 " 物质刺激 " 转向 " 意义建构 "。
管理者需要为组织成员描述愿景,让组织成员理解公司的愿景,帮助员工获得更广阔的价值感。
要让每个员工看到更优秀的事物。了解更优秀的事物,会牵引人们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
要不断提升员工的认知水平和认知能力。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并创新意义与价值,要依赖于员工的认知水平和认知能力。
要做好员工期望管理工作,使员工自我期望与组织期望相一致。
第三,从 " 角色固化 " 转向 " 平台赋能 "。
传统组织里,每个员工被固化在一个岗位上,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但数智时代,组织需要设置更多角色与岗位,给员工更多成长机会和发挥价值的可能性。
这就要求组织打破层级结构,开放组织平台,规划新的岗位和角色,设立不同的晋升系统以及评价系统,让员工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或角色。
当员工可以在组织里不断尝试新角色、获得新成长,激励就是持续不断的。
第四,从 " 管控 " 转向 " 信任 "。
管理的核心是激活人,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只能说明管理出现了问题,而非管理价值的丧失。大部分情况下,我们未能发挥管理的效率,正是因为大家将管理看成一种管控,一种限制。
如果说 " 去管理 ",我们应 " 去 " 的实际上是简单的 KPI、简单的一种管控和权力概念,然后认真回到管理价值本身——如何去驱动人、激励人,让不能胜任的人胜任。
当管理者从 " 管控者 " 转变为 " 场域营造者 " 和 " 意义赋能者 ",激励就从 " 我要给你什么 " 变成了 " 我们一起创造什么 "。
06 结语:从 " 激励 " 到 " 共生 "
回到开篇的两个场景。
对于那位困惑的科技公司管理者,我的建议是:不要再追问 " 我给了多少钱 ",而要追问 " 他在这里能找到什么意义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工作与自我实现无关时,再多的钱也无法留住他。
对于那位困惑的销售团队管理者,我的建议是:不要再把奖金当成万能药,而要重新理解年轻人的价值追求。他们不是不爱钱,而是不愿意为了钱放弃生活。如果你能创造一个既有挑战又有温度的环境,他们自然会留下来。
AI 时代,激励不再是 " 我给你什么,你就有动力 ",而是 " 我帮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自然就有动力 "。
当我们重新定义激励,我们其实也在重新定义管理者与员工的关系——从 " 主客体 " 走向 " 互为主体 ",从 " 我给你 " 走向 " 我们一起 ",从 " 利益交换 " 走向 " 意义共生 "。
这,才是 AI 时代激励的真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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