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本文根据公开财务报告、联交所及深交所公告、相关财经媒体报道整理创作。核心事件、时间、数据均有据可查，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的商业推演。

2024 年 4 月 20 日，A 股开盘，" 万达电影 " 这四个字，从屏幕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 儒意电影 "。

这个用了将近十年的名字，在资本市场上正式退休。而亲手把它摘下的人，不是王健林。

是一个 1980 年出生的湖北男人——柯利明。

五年前，他在王健林面前还只是一个 " 小角色 "。五年前，他在许家印面前也只是一个 " 合作伙伴 "。

如今，这两位曾经的中国首富，一个断臂求生，一个身陷囹圄。而柯利明，只用了 44 亿，就把王健林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万达电影，连骨头带肉，一口吞了下去。

这不是 " 白衣骑士 " 的救赎。这是一场精准的 " 抄底 "。

001 一个 " 赔钱 " 的 IP 玩家

柯利明的故事，要从 2009 年讲起。

那一年，他从香港回到内地。此前的柯利明，和影视圈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在澳洲主修风险管理和货币银行学，毕业后进了香港一家对冲基金，每天对着 K 线图和数字打交道，是标准的金融精英。

转行的理由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发现了 " 价值洼地 "。

2009 年的中国影视行业，正处于爆发前夜。全年票房首次突破 60 亿元，同比增幅超过 40%。

可在这个高速增长的市场里，大部分从业者还在 " 凭感觉 " 拍片——导演说了算，明星说了算，谁腕大谁说了算。

柯利明不信这个邪。他花了很少的钱，买下了一家叫 " 儒意影业 " 的小公司，拉着他哥哥一起干。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导演、不是找演员，而是——买 IP。

2009 年，IP 这个词在中国还没流行。大家管它叫 " 小说改编权 "，价格低得离谱。柯利明花了 18 万，买下了第一个 IP《拉锯地带》。

同年，他又看中了一个叫辛夷坞的年轻作家。

辛夷坞是谁？当时没几个人知道。可柯利明一口气把她五本小说的版权全买了，花了不到 90 万。

这笔钱，在当时的影视圈，不够请一个三线明星吃顿饭。

可就是这 90 万，后来变成了 7.26 亿的电影票房。2013 年，《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简称《致青春》）上映，柯利明是出品人，也是制片人。

这部电影最终拿下 7.26 亿票房，位列当年华语片票房前十。

《致青春》的成功，让整个行业第一次注意到这个 " 外行 "。别人问他：你是怎么选的本子？柯利明说：我不是凭感觉，我是凭数据。

他把风险管理和量化分析的那套东西，用在了 IP 筛选上——谁会红，哪类题材会火，什么时间段上映最合适，全算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的柯利明，其实已经不是在 " 做电影 " 了。他是在 " 做金融 "。

002 72 亿的 " 入场券 "

《致青春》之后，儒意影业在圈内彻底打响了名号。紧接着，《琅琊榜》《北平无战事》等高口碑剧集陆续推出，儒意从一个 " 小作坊 "，变成了业内公认的 " 爆款制造机 "。

可是柯利明不满足。他要的不是 " 影视公司老板 " 这个头衔。他要的是——资本市场的一张牌桌。

2014 年，他第一次冲击上市。当时的 A 股公司中技控股，看中了儒意影业。双方谈好：中技控股拟以 15 亿元收购儒意影业 100% 股权。

15 亿是什么概念？儒意影业当时的账面净资产不到 2700 万。这 15 亿的估值，全靠那 6 个 IP 支撑。

可就在双方即将签字的时候，中技控股突然暴雷，收购告吹。柯利明在牌桌边站了一会儿，又被人请下来了。

2015 年，儒意影业被天神娱乐看上。这一次，估值翻了一倍，达到了 27 亿。天神娱乐花 13.23 亿，买下了儒意 49% 的股份。

可这笔交易更像是一场 " 投机 "。天神娱乐的老板朱晔，就是后来花 1500 万跟巴菲特吃饭的那个人。

9 个月后，朱晔就把股份卖了——不仅没亏，还顺带赚了将近 3 个亿。

柯利明又一次被挡在了资本市场的大门外。他手里握着爆款、握着 IP、握着行业口碑，可他始终缺一张 " 牌桌 "。

这张 " 牌桌 "，在 2020 年出现了。

彼时，港股的恒腾网络，是一个被市场遗忘的 " 壳公司 "。它的两个大股东，一个是恒大，一个是腾讯。

恒大和腾讯当年联手买下这个壳，本想做点事情，可一直没有起色。股价长期在几分钱到几毛钱之间徘徊，几乎成了 " 僵尸股 "。

许家印急了。他在找一个 " 故事 " ——一个能让恒腾网络起死回生的故事。

柯利明带着儒意影业，出现在了许家印面前。

72 亿。这是许家印给儒意开出的价码。

儒意影业借壳恒腾网络上市，柯利明成为第二大股东。许家印想讲的故事叫 " 中国版的 Netflix" ——恒大出钱，腾讯出流量，儒意出内容，三头并进。

资本市场一开始并不买账。恒腾网络的股价依然不温不火。

直到 2021 年春节。一部《你好，李焕英》横空出世，最终票房 54.13 亿，位列中国影史票房第三。儒意影业是这部电影的主要出品方之一。

柯利明坐在牌桌上了，而且握着一手不差的牌。

恒腾网络的股价开始疯涨。从几毛钱一路冲到十几块钱，市值直奔 3000 亿港元。

如果没有恒大暴雷，这会是柯利明职业生涯最漂亮的一仗。

003 许家印的 " 贵人 "，反过来帮了许家印

2021 年下半年，恒大暴雷。

债务违约、楼盘停工、股债双杀，这个曾经的中国首富，一夜之间跌入深渊。许家印手里能卖的东西，全部摆上了货架。

恒腾网络的股份，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市场上，没人敢接恒大的盘。谁敢接谁就被拖下水，谁敢接谁的股价就跟着暴跌。银行不敢碰，基金公司不敢碰，散户更不敢碰。

全场几十个买家，只有一个男人举了牌——柯利明。

他不仅没有抛售手里的恒腾网络股份，反而趁着恒大割肉离场的机会，一口一口吃下了恒大抛出的股票。

最终取代许家印，坐上了恒腾网络第一大股东的宝座。随后，公司更名为 " 中国儒意 "。

很多人看不懂：柯利明是许家印的 " 贵人 "，许家印 72 亿把他抬进了资本市场，他反过来抄了许家印的底？这个操作是不是太冷血了？

可在商场上，没有 " 冷血 " 和 " 热肠 " 之分。柯利明算的不是人情账，是生意账。

恒腾网络的股价已经从高点跌去了大半，账面市值被严重低估。恒大为了回笼资金，被迫以更低的价格甩卖股份。这时候进场，不是抄底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中国儒意手里的 " 牌 " ——南瓜电影平台的用户数据、儒意影业的 IP 储备、腾讯的战略合作——一样都没少。恒大离开了，这些资产还在。

柯利明赌的不是许家印翻盘，而是这些资产本身就值这个价。

后来的事证明，他赌对了。

中国儒意的股价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低迷后，逐步企稳。柯利明不仅没有被恒大拖下水，反而借着这次 " 危机 "，一举拿下了公司的控制权。

如果没有恒大暴雷，他可能永远只是许家印的 " 小股东 "。而正因为恒大暴雷，他才有了 " 喧宾夺主 " 的机会。

在商业世界里，有时候，别人的危机，就是你的转机。

004 王健林的 " 白衣骑士 "，摘了王健林的招牌

如果说收购恒腾网络，是柯利明在 " 抄底 " 许家印，那收购万达电影，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资本豪赌。

万达电影，曾经是王健林最得意的资产之一。

2015 年，万达电影在 A 股上市，成为中国院线第一股。巅峰时期，万达电影市值超过千亿，全国票房每五块钱，就有一块五是万达贡献的。

可王健林等不下去了。

万达商管的对赌协议压顶，如果不能按期上市，他将面临巨额回购。王健林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开始了 " 卖卖卖 " 模式。万达广场、万达酒店、万达体育……能卖的全卖了。万达电影，也在其中。

2023 年 7 月，柯利明第一次出现在万达电影的股权交易中。他以 22.62 亿元的价格，收购了北京万达投资 49% 的股权，间接持有了万达电影约 20% 的股份。

当时，儒意方面对外宣称：不派董事，不参与经营，纯财务投资。意思很明确—— " 我对控制权没兴趣，我是来帮忙的。"

王健林信了，市场也信了。

可仅仅五个月后，变天了。

2023 年 12 月，王健林把北京万达投资剩余 51% 的股权，以 21.55 亿元的价格，全部卖给了儒意。两次交易加在一起，柯利明只花了 44.17 亿，就拿到了万达电影的实际控制权。

五个月前说 " 不派董事 "" 不参与经营 "，五个月后人全换了。万达电影的老将逐步离场，柯利明的老搭档陈祉希升任董事长。

从万达电影到北京万达投资，相继完成了工商变更，" 万达 " 二字从股东名单上彻底消失。

资本市场一片哗然。

有人说柯利明 " 翻脸不认人 "。有人说他是 " 白衣骑士变门口的野蛮人 "。

可柯利明不在乎。因为他很清楚：在商场上，没有什么 " 白衣骑士 "。所谓 " 帮忙 "，是帮你的时候顺便帮自己一把。所谓 " 救场 "，是救你的场的时候，顺便把自己变成主角。

这不是背信弃义。这是商业规则。

王健林把股权卖给柯利明的时候，不知道他将来会换招牌吗？他太知道了。只是他手里的牌，已经没有给他挑买家的余地了。

谁给钱，谁就是买家。买家拿走之后干什么，卖家管不了，也顾不上。

万达电影这块招牌，王健林挂了十年。可在资本市场上，没有永远的招牌，只有永远的生意。

005 两个 " 首富 " 教给他的事

许家印和王健林，是中国房地产黄金时代的两个符号。

一个靠足球和多元化扩张，把恒大做到了世界 500 强。一个靠商业地产和文旅项目，把万达做成了中国最大的商业帝国。他们是中国首富，是时代宠儿，是无数创业者仰望的对象。

柯利明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许家印在牢里。恒大还在，可已经不是他的恒大了。王健林把能卖的几乎都卖了，万达电影的招牌也没了。

他保住了万达商管，可那只是一个 " 壳 "，里面最重要的资产，已经被掏空了一大半。

有人问：柯利明凭什么？

凭他比别人更早看清了一件事——靠高杠杆堆起来的资产，终究是要还的。

许家印不懂这个道理。他认为自己可以无限借贷、无限扩张、无限 " 做大做强 "。王健林比他早一步醒悟，2017 年就开始甩卖资产。

可他甩卖的节奏太慢了，慢到对赌协议的压力还是压垮了他。

柯利明懂这个道理。他从第一天起就没想过 " 做大做强 "，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 活下去，然后在别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活得比别人久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成为最后的 " 胜利者 "。

不是因为他比许家印聪明，不是因为他比王健林资源多。是因为他手里的杠杆最少，负债最低，现金流最充沛。当潮水退去的时候，他是那个穿着泳裤的人。

许家印和王健林，用几十年的心血和几百亿的资产，教会了柯利明一个道理：在这个行业里，活到最后的人，不是跑得最快的，是摔倒之后还能爬起来的。

而柯利明之所以还能爬起来，是因为他在跑步之前，就已经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006 他手里的牌，还没有出完

拿下万达电影，不是柯利明的终点，是他的又一个起点。

他在公告里写了一段话，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藏着巨大的野心—— " 计划在未来三年内，通过资产注入、业务整合等方式，解决中国儒意与万达电影的同业竞争问题。"

什么叫 " 同业竞争问题 "？就是两家上市公司都做影视剧，都做线上游戏，业务重叠，这在资本市场上是违规的。

那怎么解决呢？公告里写了两种方式—— " 向第三方出售 " 或者 " 业务注入 "。

傻子都知道，柯利明不可能 " 向第三方出售 "。他花了 44 亿买下的万达电影，难道是为了转手卖掉吗？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业务注入 "。把中国儒意的影视业务，注入到万达电影里。

这一注，就是一场新的资本盛宴。

中国儒意是港股公司，万达电影是 A 股公司。A 股的估值，比港股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把中国儒意的优质资产 " 注入 " 到万达电影，相当于用一种合法合规的方式，把港股的低估值资产，置换成了 A 股的高估值资产。

这叫 " 跨市场套利 "。 在资本市场上，这是顶级的操作手法。

更重要的是，一旦资产注入完成，万达电影就不再是 " 原来的万达电影 " 了。它的股东里多了一个腾讯，它的业务里多了一堆爆款 IP，它的渠道里多了一个 " 南瓜电影 "。

到时候，王健林当年没有讲完的 " 中国版 Netflix" 的故事，柯利明会不会接着讲？

有人说会，有人说不会。可无论会不会，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柯利明手里的牌，还没有出完。

他吃下了许家印的股份，吃下了王健林的电影城。他不是在 " 接盘 "，他是在 " 布局 "。而这张棋盘上，还有多少棋子没落，谁也不知道。

许家印的故事，是一首激昂的进行曲，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王健林的故事，是一部悲壮的告别剧，掌声还没停，演员已经离开了舞台。

他是一个在别人狂欢时沉默、在别人恐慌时清醒的 " 投机者 "。说他是资本猎手也好，说他是机会主义者也罢。

有一点是肯定的——在许家印和王健林这两位 " 首富 " 的陨落中，他没有陪葬，反而踩着他们留下的脚印，走上了牌桌的最中央。

有人说柯利明运气好。可运气是什么？运气是当风来了的时候，你恰好站在那里。而站在那里之前，你已经等了很多年。

从 2009 年花 18 万买下第一个 IP，到 2024 年拿下万达电影的控制权。柯利明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他等来了 IP 的黄金时代，等来了资本的疯狂涌入，等来了恒大的暴雷，等来了万达的 " 卖身 "。

每一阵风，他都站对了位置。

这哪里是运气。这是算准了风会往哪儿吹。

如今，柯利明坐在中国儒意和万达电影两家上市公司的实控人位置上，持股财富超过百亿。

他的名字，和 " 抄底 "" 首富 "" 资本大戏 " 这些词连在一起，成了中国商业史上一个无法绕开的符号。

有人把他视作 " 空手套白狼 " 的资本玩家。有人把他视作冷血无情的狩猎者。他的原话比这些标签都实在：" 在这个行业里，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只要有人倒下，你就有机会站起来。"

许家印倒下了，他站了起来。王健林退出了，他坐了上去。

这不是童话。这是资本市场上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

万达电影的招牌换了，可电影院还没改名。也许将来有一天，你走进万达影城看电影的时候，片头会多出一行小字—— " 儒意影业出品 "。

那时候你或许会想起，这是一个 80 后男人，用 44 亿撬动百亿资产的故事。

而那两个曾经的中国首富，一个在铁窗里，一个在沉默中。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主角，只有永恒的牌局。谁也不知道，下一轮洗牌，谁会坐上桌，谁会离开。# 接收王健林股权的柯利明是谁 #

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控股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暨控制权变更的公告》（2023 年 12 月）

中国儒意控股有限公司：《有关收购北京万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的自愿性公告》（2023 年 12 月）

恒腾网络集团有限公司：《有关收购儒意影业 100% 股权的主要交易公告》（2020 年 10 月）

北京万达投资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信息》（2024 年 1 月）

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拟变更公司名称及证券简称的公告》（2024 年 4 月）

联交所：《中国儒意控股有限公司 2023 年度业绩公告》

深交所：《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 2023 年年度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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