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思考 2小时前
20年后的她们,撕掉奢侈品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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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年,《穿 Prada 的女王》上映。尽管电影批判消费主义的立场很鲜明,但由于塑造了过于立体华丽的时尚图谱,仍对后来的华语小妞电影影响深远。

时尚在片中不只是审美,而是一整套关于身份与阶层的表达方式。正如托斯丹 · 凡勃伦所提出的 " 炫耀性消费 ",消费的意义不在于使用,而在于被看见—— Prada、Chanel、写字楼与职位,共同构成一种可以被识别的 " 成功 "。

20 年过去了,网友笑《穿 Prada 的女王 2》更像《穿 Zara 的牛马》,审美开了倒车。那份 " 理想 " 工作的意义也被重新审视,曾成为文化现象的电影续集风光降级。

这种落差,并不只是作品层面的变化,也是一种时代情绪的转向,当消费不再轻易指向跃迁,符号本身就开始失灵。

与此同时,深受《穿 Prada 的女王》影响的华语女性商业片,也几经辗转,跳脱了从前那套消费语境。都市不再只有浮华,职场不再单向晋升,happy ending 不单是爱情事业双丰收。成功学叙事逐渐远去,社交媒体重塑女性叙事。打破规则的女性商业片,正在长出新主体。消费主义的祛魅,在这里既是一种叙事选择,也与时代结构息息相关。

《穿 Prada 的女王》(2006)初入社会的 Andrea 与 " 时尚女魔头 "Miranda

小妞电影与上升神话

《穿 Prada 的女王》成本 3500 万美元,在全球狂揽票房超 3 亿美元。电影于 2007 年初登陆中国大陆院线,彼时,国产片市场最热的类型是古装大片。同时,爱情片作为重要的商业电影类型也长期存于内地市场,它们是《如果 · 爱》《开往春天的地铁》《山楂树之恋》《云水谣》。影片大都在不同时空讨论人的处境,情感的流动与消逝。观众在故事里看 one of them,顺便投射一些自己的情感,但那是一种并不会由内容外延的一次性文化消费。

《穿 Prada 的女王》给国产片开了另一思路——电影中展示出女主从灰头土脸的学生打扮,到穿上 jimmy choo、Chanel 大变活人。显而易见的消费符号,暗示了人人皆可的可能性。电影是造梦的艺术,在快速上行的年代,国产片牵手消费符号,开始批量缔造 " 未来理想的都市生活 "。

这种 " 可能性 ",本质上正是消费社会最核心的承诺:通过占有符号,完成身份跃迁。正如让 · 鲍德里亚所说,人们消费的早已不是物品本身,而是物品所代表的意义。

这一逻辑,恰恰对应了上行期的社会情绪——当收入预期跃迁、流动性仍然被相信时,消费不仅是享受,更是一种 " 通往未来的路径 "。

在这样的背景下,华语女性商业片开始大规模拥抱消费符号。《非常完美》《非常幸运》《摇摆的婚约》《爱出色》…… 小妞电影主角人均拥有在大都市才能有的时髦职业,她们是插画师或时尚编辑,拥有 drama 的职场和跌宕的情感。

《杜拉拉升职记》将这一叙事推向了高潮,徐静蕾在影片筹备时表示," 希望把影片拍成一本时尚杂志 "。于是我们看到,莫文蔚、吴佩慈、李艾等穿着当下流行的衣裙在茶水间泡咖啡讲八卦,而徐静蕾从初入职场到升职加薪,最外化的转变是消费力的显著提升。

《杜拉拉升职记》(2010)中的职场空间与女性职员装束

这一时期,时尚在女性商业片中既是成功的结果,也是成功的证明。

都市故事中的职场往往只是背景板,小妞电影在推崇消费的同时,也偶尔流露出对消费的迟疑。《失恋 33 天》中,饭后消食带着男朋友去商场购物的李小姐,和饭后消食去商场顶楼看喷泉的黄小仙,形成对照。王耀庆饰演的 " 创一代 " 欣赏黄小仙图爱不图钱,但同时也坦言,相比给予爱,用物质维系关系更简单直接。

但这种 " 反思 ",并未真正动摇消费逻辑本身。

2010 年代初期,小妞电影看似在讲女性故事,但稍加细究便会发现,女性依然处在被观看的位置。

她们置身光鲜写字楼,用奢侈品和外在形象标记魅力,用获得爱情定义大团圆结局。她们的成长路径被压缩为一条清晰但单一的线性轨道,进入体系、适应规则、赢得位置。

她们的能力常常通过 " 犯错 " 来呈现,她们从助理做到管理层,外表越来越自信,但在关键时刻,指点迷津的往往仍是男性;当遭遇低谷,重回轨道的契机,也常常来自爱情关系。

《失恋 33 天》(2011)中白百何饰演的黄小仙与王耀庆饰演的魏依然

因此,这一阶段的女性商业片,本质上仍是对既有秩序的熟练掌握。成功是唯一的叙事终点,而女性的成功,最终需要通过爱情关系来完成确认。

在这里,时尚、消费与女性成长构成了一个稳定闭环:通过消费获得身份,通过身份赢得位置,通过爱情确认成功。

物质、世俗和自我

与 2010 年代初期的小妞电影不同的是,到了 2010 年代中期,面向女性的商业片,不再浮于表面地探讨都市里的理想女性角色,而开始通过不完美的女性角色 " 要什么 ",开启了女性心灵的自我探索。

消费当然是都市题材越不过的大山,但相比《小时代》的堆砌、杜拉拉的崇拜,《北京遇上西雅图》通过消费符号的堆叠膨胀,则展示出了女主灰败的人生。电影上映的 2013 年,《全球奢侈品市场研究报告》显示,中国已经从市场扩张转向稳定,中国消费者在全球奢侈品市场的占比上升至 30%。

《北京遇上西雅图》的主人公文佳佳不是逐步拥有奢侈品消费力的杜拉拉,也不是没有奢侈品消费力的黄小仙。她在圣诞节、情人节、妇女节甚至儿童节都能收到名牌包,她是富商的婚外情对象。所有情侣一起度过的、充满仪式感的日子,她需要的陪伴都会被爱马仕转译。

《北京遇上西雅图》(2013)中汤唯饰演的文佳佳

她是物质的奴隶,但在去海外待产的过程中,在一系列变故下,她没了经济来源,被迫独立,脱离熟人社会后,在种种遭遇中逐渐认清了比起物质,更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七月与安生》则在传统青春疼痛、闺蜜为爱反目的俗套故事里,讲了一对女生的镜像关系。以往都市题材造梦,都是幻想出一个长大以后变得更厉害、拥有很多钱和很多爱的形象,这部片则在友情关系里,通过两个极为了解彼此的人,透露出细腻的、贴近生活的、最具体的那种 " 向往的自己 "。

从前的小妞电影,男性在女性成长中总是助推的工具,一个优质的男性带领女性离开困境,或一个糟糕的男性让女性遭遇困境。《七月与安生》里男性仍然存在,但变成了一个 " 可被替代 " 的角色。双女主在友情关系里感受温暖、感受背叛、感受被接纳、感受被伤害。她们的故事里没有浮华的消费符号,生活质量的对比是破旧的出租屋和整洁的酒店,女性商业片里女性的故事,在此落地为两个心灵的历程,两种生命的体验,而不再是符号化的所指。

《七月与安生》(2016)中,周冬雨饰演的安生与马思纯饰演的七月

相比前一阶段对刻板成功形象的单一描摹,这一时期的女性商业片,时尚逐渐退出叙事中心,女性开始不再依赖 " 被看见的成功 ", 而是试图回答 " 我是谁 "。

虽然不论文佳佳还是安生,笃定的独立之路仍旧由母职唤醒,但女性的自我觉醒,终于不再依靠物质与爱情。

为 " 正确人生 " 松绑

进入社交媒体时代,女性商业片的叙事逻辑再次发生位移,曾经试图造的梦叫 " 活成向往的她 ",如今试图回答的问题是 " 我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

消费在女性故事里退潮," 正确人生 " 也开始被松绑。

《好东西》《我许可》虽然惹来 " 小红书电影 "" 热搜体电影 " 争议,但其塑造的角色,不再置身于高度符号化的都市景观之中,也没有一条所向披靡的事业上升线,更没有牢不可破的爱情承诺作为终点。取而代之的,是更具体也更琐碎的生命经验——身体的改变、自我认知接纳、对关系的再审视。议题感十足又落点轻盈,充满社交媒体梗,是她们共同的特点。

这一方面与如今观众的观影习惯变化有关,以往从电影里看理想生活,现在看电影里演身边故事,明星不再是神的同时,电影也不再是荧幕神话。" 与我有关 " 成为当下观影决策中的重要一环,而《好东西》《我许可》都是在密集梗中打破第四堵墙与观众互动,从而形成自来水观影,进而形成口碑护城河。

《好东西》(2024)中,铁梅是新媒体主编,小叶是乐队主唱

票房体量更大的《热辣滚烫》,虽然叙事上更传统商业,但也通过女主自己定义的 " 赢 ",成为自己人生的规则制定者。

可以发现,如今口碑良好的女性商业片,与十多年前风貌完全不同了。这里没有模版化的成功人生。《好东西》里铁梅和小叶仍旧在一线城市生活,记者和调音师仍旧是时髦工作,但她们已经不是踩着高跟鞋所向披靡的形象。铺开她们的标签,看到的是对强大的结构与再确立,是对恋爱关系的嘲弄与拥抱,是轻盈与一切存在的东西 say hello,是不再告诉受众你必须获得什么样的人生才算好。

没有套路化的逆袭。《热辣滚烫》里乐莹减重一百斤,努力打拳,争取到一个上台的机会,咬牙坚持打完比赛,她嘴里说的 " 赢一次 ",不是世俗意义上赢过对手,而是自己制定的完成比赛。当一个曾经在关系里 all in 却忽略自己的人,开始制定规则,开始对他人说出 " 看心情 ",这种自我察觉、自我对话、自我确立,比世俗成功的喝彩更进步。

同时,亲密关系也不再不可或缺。《我,许可》里的两代女性,年轻一代对独自生活接受良好,一改十多年前都市故事中女性对于两性关系的紧张、焦虑,坦然享受母胎 solo 的生活节奏。中年一代在经历过密集母职之后,逐渐从赖以生存的 " 家庭身份 " 转回到找回自己。

时尚不再是女性商业片的重要元素,但影片中女性的穿搭、风格在社交媒体中仍在被讨论、被扒同款、被复制。

至此,时尚不是区分阶层的元素了,而是表达自我、表达认同的风格。

经过十多年发展,时尚与女性商业片仍旧关系亲密,但它指向的内容更丰富,承载的叙事更包容。究其原因,是女性商业片,早已打破固有叙事套路,在当下的社会语境中,生长出新面貌。

《我,许可》(2026)中,母女同居产生了观念摩擦

回看《穿 Prada 的女王》,十多年前的豆瓣高赞评论都在惋惜女主离职,离开了触手可及的光鲜生活。如今的豆瓣评论、视频弹幕则在预警职场 PUA,告诫观众没有哪份工作值得你失去生活。

再看《穿 Prada 的女王 2》,被批妆造不够时尚的具象,其实也是时尚关于 " 悦己 " 的自我革命,老一辈的 Miranda 风骨依旧,全程穿高跟鞋是上一代时尚从业者的体面。到了新一代的 Andrea,平底鞋、阔腿裤,让自己舒适的方式,看似消解了时尚圈与其他职业的壁垒,又何尝不是一种以舒适为主的新时尚呢?

当具体的生活价值高于外界的评价,女性商业片来到了更在乎自我、更有主体性的路上,她不再自证价值,而是在生活样本越来越多元的当下,拿回对人生叙事的解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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