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今晚,《主角》等了 14 集的易青娥成年体——刘浩存,终于上线。
一个 360 度蒙太奇 + 点翻转场,直接让腾讯视频热度冲破了 28000 ——
主角
然而,比起一个角色出场的惊艳与否。
Sir 更在意的是,腾讯视频竟然真的拍了这样一部剧,愿意花 14 集,去慢慢 " 养成 " 一个人物。
放在如今的创作环境里,这样的节奏,甚至有些奢侈。
是的。
没有注水,没有硬加反转、爽点,也没有为了让主角三集开挂,而把配角写成工具人。
它就像我们暌违已久的那种老式长剧。
不急着把 " 名伶传奇 " 端上来。
而是先把 " 人 " 端了上来。
再把那口气,慢慢养出来。
01
《主角》的选题,其实挺 " 大 " 的。
又是秦腔艺术的传承,又是一代名伶的传奇人生。
但凡只薅着 " 宏大叙事 " 拍,很容易就会陷入悬浮,不接地气。
可这部剧妙就妙在,它没有一上来就讲戏台上的 " 名角 "。
而是借女主忆秦娥的眼睛,带我们看见了台下的烟火日常。
那时的忆秦娥,还叫易来弟(王少熙 饰)。
生在大山,从小放羊。
直到 11 岁那年,她被舅舅胡三元(张嘉益 饰)接走,进了县剧团,改名易青娥。
家里穷,都指着她能学戏,吃上一口商品粮。
但比 " 戏 " 和 " 商品粮 " 更早进入易青娥人生的,是秦腔剧团扑面而来的活色生香。
那是一个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只要有人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响动的声音。
吊嗓声,拉弦声,笑闹声,斗嘴声,吆喝声 ...... 以及,随时随地都能唱起来的歌声。
比如,女人们在水池子边洗衣服、洗头发,男人们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
可只要谁一唱歌,大家便马上能放下情绪,加入和声或伴奏。
又比如。
到了晚上,吹拉弹唱都闲坐在院儿里。
乘着夏夜晚风,一边晾着刚洗的长发,一边唱——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大伙饿得急不可耐。
还是唱——
伙房的师傅们,一边揉面,也一边唱——
这个地方戏比天大,但日子更真。
除了剧团门口那块招牌,剧里几乎一句也没提秦腔,却又处处都是 " 秦腔 "。
秦腔,不只是戏。
更是人们生活仰仗的那股劲,是劳动奋斗的气力,是对不满和委屈的宣泄。
就像易青娥考学员班时,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那一嗓子: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个。
直到第 13 集。
在经历了好朋友离开,白月光大姐姐精神失常,还有舅舅意外入狱等一系列悲欢离合之后。
易青娥逃离剧团,跑回了大山。
路上躲雨,两个好心的女孩收留了她。
她们没有爸妈,奶奶生病卧床,家里破破烂烂,一到雨天,屋顶就往床上漏水。
爷爷砍柴回到家,话不多,默默收拾残局。
夜里雨停了。
只见他一个人在满院的泥泞里,生起火堆,把湿透的被褥挂起来烤。
这时,他突然毫无来由地放声吼唱。
易青娥疑惑:他吼的啥?
女孩说:
俺爷没事就乱吼
他说 把心里的憋屈吼出来
人就舒坦了
这段话,使年少的易青娥第一次对秦腔感同身受。
不是山里娃突然理解了艺术,而是她共情了那种憋屈。
虽然台上唱的是帝王将相,台下活的是柴米油盐。
但戏里戏外,其实是一回事。
她失去了家,失去了舅舅,也失去了希望,却依然要卯着一口劲儿,继续生活下去。
哪怕被人说成 " 瓜娃 ",排挤出学员班。
哪怕在伙房当烧火丫头,住半地下的库房。
哪怕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辛苦和努力。
也要走下去,吼出来。
这正是《主角》最动人的地方——
无论是 " 秦腔 ",还是 " 主角 ",它都没有去塑造一个高深空洞的概念。
而是把具象的生活写实了,把具体的人拍活了。
在被 AI、短剧等短平快叙事支配的当下,腾讯视频这样细水长流地去拍摄一部长剧,也许显得有些老派、笨拙。
可这种 " 笨拙 ",恰恰是当今影视业最稀缺的品质。
它或许不够爽文,不够刺激。
却足以让人咂摸出人间烟火的百味。
当然了。
一部剧的 " 生活感 " 能不能成立,往往还有一个必要前提——
它是否拍出了一种 " 地方气 "。
朴实,有劲,带着土里的热气。
这件事,听起来容易。
但真拍起来,很难。
因为一不小心,地方特色就会变成摆设。
方言成了笑料,美食成了打卡,民俗成了背景板。
观众看完,只记住几个符号,却记不住那片土地上人是怎么活着的。
《主角》怎么拍?
它的陕味,不是贴在剧外面的标签。
而是渗透进方方面面。
就拿王菲演唱的同名主题曲来说,副歌一开口,咬字和唱腔明显带着陕西方言的味道。
她原本空灵、轻柔的声线,也因此多了一层粗粝、苍茫。
让人一听,便品出了《主角》生猛的气质。
照见额(我)
是额(我)滴(的)模样
剧中虽没有完全采用陕西话对白,但相同气质的陕普台词,也是句句带劲。
正所谓,大俗即大雅,话语间自带鼓点和喜感——
有自夸的:
西北鼓王 牛皮(棒)不
有表示可惜的:
好容易托人弄了条军裤
这也日塌(完蛋)了
也有埋汰自己人的:
你这个瓷马二愣(不机灵)的
一个个龟五锤六(没个正形)的
最关键的还不只是形容词,还有陕西人说话时,表情、语气、动作自带的幽默感。
比如,在侃人或物时,总喜欢带个戏谑的 " 怂 " 或 " 球 "。
代表人物,胡三元。
碎怂(小崽子) 你懂个球(啥)
他嘴上似乎永远在骂骂咧咧,张嘴就是 " 大唐雅音 "。
脾气急,火气大。
一言不合就吹胡子瞪眼,可偏偏又最重情义。
外甥女受欺负,他比谁都急。
剧团里谁出了事,他也总第一个往前冲。
你很难说胡三元这个人 " 温柔 ",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特别典型的西北式热乎劲儿——
刀子嘴,炭火心。
你往台上搬个烂怂(破)道具
还要踩着锣鼓点?
包括剧里很多人物的相处方式也是。
说话像吵架,关心像训人。
上一秒还在互呛,下一秒又能坐下来一起吃饭、唱戏了。
还有一个关于苟师(孙浩 饰)细节。
日常他跟大家都讲普通话,但在两种情况下,他说的一定是陕西话。
一种,是损人时。
另一种,是给人讲戏时。
一方面,他尊重、敬畏秦腔,所以每当谈戏、教戏,他总会让自己先沉浸在秦腔的语境中。
而另一方面,秦腔本身就给人底气。
所以用陕西话表达不满,也更直接,更霸气,更痛快。
说到底,还是那份真性情。
这种粗粝、直率、带着烟火气的人味,恰恰构成了《主角》最鲜活的底色。
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如今越来越追求 " 标准化 " 的创作氛围里,腾讯视频依然愿意花大量篇幅,去保留这些原始、野性的细节。
因为离开这些,秦腔就只剩下唱段。
人物也就只剩下命运简介。
只有当方言、锣鼓、吃食、院落、脾气和笑骂都在场,观众才会相信——
易青娥不是从一个抽象的 " 苦孩子 " 长成名伶。
她是从这片土里长出来的。
所以,《主角》里的陕西,不只是故事发生地。
它是人物性格的来处,是秦腔声腔的来处,也是这部剧生命力的来处。
从方言习惯,到人物脾气。
从戏班生态,到生活节奏。
你会发现,剧里许多动人的瞬间,不是什么 " 大情节 "。
往往只是人物顺嘴溜出来的话,或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比如花彩香(秦海璐 饰)下定决心跟丈夫离婚时,她问胡三元,你接得住我不?
胡三元这张死嘴回道:接不住嘛。
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俩字——
扛着
没错,用最 " 操蛋 " 的态度,表最认真的白。
但同时。
这些细节,让人活过来,让景也活过来,让整部戏都活了过来。
也让观众慢慢相信——
秦腔之所以能一代代传下来,靠的从来不只是艺术本身。
还有这片土地上,人们那股不熄火的劲儿。
最后,回到这部剧的主题本身。
究竟什么是 " 主角 "?
从表层来看。
主角,当然是戏台上最亮眼的那个人。
是台柱子,是 C 位。
是被锣鼓点、聚光灯和满堂喝彩托起来的人。
一开始,这个 " 主角 " 属于花彩香。
她唱腔有劲,台风稳。
对戏有着刻骨入魂的理解和矫情——
第一集,御用鼓手胡三元不在,换别人给她敲,每一处都能给人挑出毛病来。
不是快了,就是慢了,要么又软趴趴的,没情绪。
给鼓手都惹毛了,这是要敲鼓,还是敲人呢?
只见花彩香义正辞严:
我演的是人
说的是话 唱的是情
敲鼓就是敲人呢
这几句,几乎是《主角》最早给出的题眼。
戏台上敲的是鼓。
可真正被敲响的,是人。
但这个 " 主角 " 没有一唱到底,花彩香就怀孕了。
她不得不 " 反认他乡是故乡 ",离开了剧团。
后来,B 角米兰(王晓晨 饰)上台。
好不容易终于当上了 " 主角 ",却连幕都没来得及谢,就遇上了一场严重的舞台事故。
造化弄人。
那之后,剧团没了灵魂鼓手,她这个所谓的 " 主角 " 也再没惊艳过舞台。
直到易青娥长大。
第 14 集,刘浩存正式登场。
成年版的易青娥一出来,观众其实很容易带着挑剔去看。
能不能接住前面老戏骨和小演员打好的基础,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好在,她接住了。
成年版的易青娥,在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种似乎已经长在人物身上的戏曲身段。
抬手、转身、亮相,行云流水。
让人相信了她就是 " 主角 "。
所以没错。
唱戏这碗饭,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所谓 " 主角 ",也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位置。
台上的光,不被任何一个人永久占有。
它只短暂照在那个此刻最能撑住它的人身上。
这便是《主角》第一层意思。
可仅仅如此吗?
不不不。
看剧时你会发现,《主角》虽然写的是 " 成角 ",却没有将 " 主角 " 拍成高高在上的传奇。
花彩香不甘心。
她明明有本事、有才华,却被现实和命运困住。
米兰也不甘心。
她一开始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从 B 角熬出头。
后来,她又以为熬走花彩香,自己就能站到台上。
谁承想,走了一个花彩香,又来了一个易青娥。
什么意思?
《主角》的第二层,其实是欲望。
不是物质的欲望。
而是每个活人身上都有的那点心气。
想被看见。
想被承认。
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是只能这样。
它更像一种执念。
一种人活着,总想争口气的本能。
花彩香要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这口饭。
米兰要争,是因为她也想证明自己不是永远只能站在旁边的人。
易青娥要往上走,是因为她一路被生活推着,终于抓住了唯一能让自己发声的东西。
她们争的表面是角色。
实际上,更是一个人能不能在命运分给自己的位置之外,往前再挪一寸,再一寸。
而更进一步来说呢?
所谓 " 主角 "。
何尝不是时代洪流之下,那些无论台前幕后,都在拼命发出自己 " 声音 " 的人?
这也是这个词的第三层意思。
比如剧集前期,就有几个戏份不多,但给 Sir 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孩子。
一个是宋师的儿子八一。
他渴望学戏,离开伙房,摆脱烧锅炉的命运。
无数次恳求父亲支持,却只换来一个沾着面粉的耳光。
一个是学员班时期,和易青娥一起垫底的黑娃。
他没天赋,也不热爱,最大的愿望,只是不再挨骂。
还有一个,是易青娥的姐姐,盼弟。
本来,她才是家里想送出来学戏的孩子,结果却被旧时代的娃娃亲困住。
一次次的声泪俱下,是不甘,更是反抗。
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 主角 "。
甚至很多时候,他们连舞台边缘都站不上去。
可他们身上同样有声音。
他们和易青娥一样,都在和自己的人生对抗着,嘶吼着。
到这里," 主角 " 这个词才真正被打开——
它其实是一种生命力。
一种哪怕被生活摁在地上,也还想从嗓子眼里冲出来的生命力。
就像秦腔一样。
高亢,粗粝,不修边幅。
把生活里的憋屈、倔强和热气,一口气顶出去。
所以说。
《主角》里最动人的,并不是 " 一个山里娃逆袭成名伶 " 的爽感,而是这一路上,你能看见那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
有人站在台演。
有人在台下看。
有人一辈子没成角,却把成角的人托了起来。
它让你看见一群人的活法。
也让你看见,一个地方的文化,为什么能够从戏台走进生活,又从生活重新回到戏台。
哪有什么天生主角?
不过是一边咽着生活的粗粮,一边把命运给的伤痛熬成光。
只要你还咬牙活着。
还会在憋屈的时候吼一嗓子,还能扑腾出一点声响——
那么,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明焉过春天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