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资讯 05-17
任正非论AI:一位工业哲学家的清醒与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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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图灵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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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 AI,但他对 AI 的理解,可能比很多 AI 专家更深刻。

2025 年 12 月的某个下午,任正非在华为练秋湖园区,与来自全球三十多个国家的 ICPC 竞赛选手和教练们坐在一起,聊了将近三个小时。这场对话没有 PPT,没有预设议题,全程是即兴问答。

任正非在开场就说了一句话,奠定了整场谈话的基调:" 在你们这个行业,我是一个外行。"

这句话,是谦辞,也是实话,但更是一种方法论——正因为不是圈内人,他才能从更高的位置俯瞰这个时代,说出那些身处其中的人反而看不清楚的东西。

这篇文章,试图从这场对话中提炼出任正非对 AI 最核心的判断与洞察。

备注: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是由 ICPC 基金会举办的全球最具影响力、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年度性大学生计算机程序设计竞赛。竞赛旨在展示大学生在压力下编写程序、分析和解决复杂算法问题的能力。

一、AI 的时间维度:

不同的人,应该看不同的远方

任正非在回答 " 如何看待 AI 的未来 " 时,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先把 "AI 的未来 " 这个问题,按时间维度切成了三段。

第一段,二十年后到一千年。  他说,这是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的研究领域,他举了尤瓦尔 · 赫拉利的《智人之上》作为代表—— AI 技术发展可能给人类社会结构、生存状态带来的深层变革,是哲学命题,不是工程命题。

第二段,未来十年到二十年。  这是大预言家和大科学家的领域,他们需要在脑海中构想未来的科技社会结构是什么样子的。

第三段,未来三到五年。  这才是华为公司研究的范围——大模型、大数据、大算力如何在工农业、科技产业上实际应用。

这个时间分层,看似是一个分类框架,实则是任正非世界观的集中体现。他不是在回避 "AI 的终极未来 " 这个问题,而是在说:不同身份的人,应该对不同时间维度的 AI 负责。  哲学家负责千年,科学家负责二十年,企业家负责五年,工程师负责明天。把这些层次混淆,是当下 AI 讨论最大的认知噪音来源。

很多企业家喜欢谈 AGI、谈奇点、谈 AI 统治人类,任正非不谈这些。他谈的是:高炉炼铁通过大模型提高效率 1%,洗煤精度提高 0.1%,地下 500 米无人采煤,西藏牧区用超声波探头扫描肝包虫……

这些例子听起来朴素,甚至有点 " 土 ",但任正非随后算了一笔账,让所有人沉默:" 洗煤精度提高 0.1%,乘以 40 亿吨,你算一下是多少?高炉效率提高 1%,中国 10 亿吨钢,消耗几十亿吨煤炭,这又是多大的量?"

这才是他对 AI 价值的真实判断:不在于它有多 " 智能 ",而在于它乘以中国工业规模之后,能释放多大的生产力。

二、AI 的价值结构:

IT 公司贡献 2%,产业应用贡献 98%

在整场对话中,任正非说过的最值得被反复咀嚼的一句话,是这个:

"IT 公司对人类的贡献就 2%,AI 在产业上的贡献会占到 98%。"

这句话,是对当前 AI 产业叙事的一次根本性纠偏。

过去几年,全球 AI 讨论的焦点,高度集中在模型公司——谁的参数量更大,谁的基准测试分数更高,谁先发布了多模态能力。这场竞赛制造了大量的媒体热度和资本泡沫,但任正非的判断是:发明 AI 只是一家 IT 公司的事,应用 AI 才是强大一个国家的事。

他举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例子。印度尼西亚的同学问他:我们国家该怎么发展 AI?任正非的回答是:你们最紧迫的不是在算力和大模型上争世界领先,而是强调 " 应用领先 " ——港口自动化、船舶智能化、岛屿间无线通信、农业无人化,这些才是适合你们国情的 AI 路径。

这个逻辑放大到中国也是一样的。中国的优势从来不是在硅谷式的原创基础研究上,而是在超大规模的工业场景、超复杂的基础设施网络、超庞大的数据积累上。任正非看到的 AI 机会,不是中国能不能训练出比 GPT 更强的大模型,而是中国的钢铁、煤炭、铁路、港口、医疗、农业,能不能通过 AI 实现质的跃迁。

他说:" 驾驶、矿山开采、炼钢、水利、玻璃、医疗…… AI 贡献的价值巨大。"

这背后是一个完整的产业哲学:AI 的战场,不在数据中心,在田间地头,在矿井深处,在医院走廊,在铁路调度室。

三、AI 与就业:

总财富增加了,怎么重新分配?

在所有关于 AI 的讨论中,"AI 会不会抢走人类的工作 " 是最容易引发焦虑的话题。任正非没有回避,但他的回答框架,与大多数人截然不同。

他先承认了现实:" 随着大模型和智能体技术在软件开发中的广泛应用,AI 辅助计算机软件编程已经释放了约 30% 的软件工程师的工作量,未来可能达到 60% 到 70%。"

但他随即提出了一个关键的分析框架:从国家的角度看,总财富是在增加的。

他的逻辑是:一个工厂,有人的时候生产 100,无人化之后生产 120,这 20% 的增量是真实的财富创造。问题不是 " 财富消失了 ",而是 " 财富增加了,但原来那批人没有参与分配。"

解决方案是什么?他提出了 " 再教育工程 " ——实行学券制,把富余出来的人员转入职业再培训,让他们掌握新时代需要的技能,重新上岗。他还特别提到,未来对 " 工人 " 这个词需要有新的理解:精密制造、芯片生产这些岗位,需要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做。大学生可以做 " 工人 ",而且必须做。

这个判断背后,是任正非对技术与社会关系的一贯立场:技术进步不应该是零和游戏,关键在于社会制度能不能设计出合理的再分配机制,让技术红利惠及更广泛的人群。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简单化,也没有用 "AI 创造新工作 " 来搪塞。他承认过渡期的阵痛是真实的,但他相信,通过教育体系的升级和再培训机制的建立,这个阵痛是可以被管理的。

四、科学与技术的边界:

教育的目的是教育,企业的目的是商业

在与上海交大教练的对话中,任正非说出了这场谈话中思想密度最高的一段话:

" 学校的属性是探索人类的未来,企业的属性是创造商业价值。学校在做 '0 到 1' 的研究创新,‘ 0 到 1 ’失败了并不要紧,它培养了一大批人才。企业是把学校创造的理论变成工业的现实。教育的目的就是教育,企业的目的是商业,混了以后我们就倒退了。"

这段话,是对当前 " 产学研融合 " 热潮的一次冷静审视。

任正非并不反对校企合作,但他反对的是把企业的短期商业逻辑引入大学的基础研究体系。他举了一个例子:全球最好的气象模型,是华为一个 22 岁的年轻人提出来的,他把整个宇宙作为风洞,把地球作为模型——这种原创性的思维,只能在没有商业压力的环境下生长。

他还举了傅里叶、孟德尔的例子。孟德尔发现基因规律后沉寂了一两百年,才被人类重新发现并应用。傅里叶提出任意函数可用三角级数表示,最初未被巴黎科学院接受。这些 " 失败 ",在商业逻辑下是不可接受的,但在科学逻辑下,它们是人类认知积累的必经过程。

任正非的结论是:大学应该保护那些 " 无用之用 " 的基础研究,因为今天看起来最无用的理论,往往是未来最有用的技术的种子。  如果大学的研究方向完全被企业需求牵着走,人类就失去了探索未知的能力。

这个判断,对当下中国高校 " 以产业需求为导向 " 的改革潮流,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警示。

五、算力焦虑是伪命题:

未来是算力过剩的时代

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生问了一个很多人都有的焦虑:学术界算力资源有限,怎么做 AI 研究?

任正非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认为以后是算力过剩的,不是你想象的算力不足。"

他的逻辑是: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很好地预测算力需求,万一需求是非线性的呢?但无论如何,算力供给是一种线性技术推演,一定能实现。因此,算力过剩的时代一定会到来,做模型的人不必为算力焦虑。

他随后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 模型面向千行百业的应用训练和推理,将来能不能产生商业应用,又是另外一些人来做,就是行业应用工程师。"

这句话,划定了 AI 产业链上不同角色的分工边界。做基础模型的人,专注于模型能力本身;把模型应用到具体行业的人,是行业应用工程师;而做底层理论的人,不必担心自己的理论有没有商业价值——那是另一批人的事。

他还特别强调:" 如果总担心社会应用,你就不是科学家,而是应用专家。从事理论是伟大的,因为理论是想出来的、推理出来的。"

这是对科学家的一种解放。在当下这个 " 一切都要有用 " 的实用主义氛围中,任正非站出来说:做理论,不必证明自己有用。这种宽容,才是真正能孕育原创科学的土壤。

六、对年轻人的期待:

敢于摸高,不要羡慕别人

在整场对话中,任正非对年轻人说的话,是最有温度的部分。

他说:" 你能摸高,就不要去摸低,就不要走商业化的道路,你总有一天能摸到真理。有一天你爬高爬不上去了,就从 ' 喜马拉雅 ' 往下走,沿途都可以生蛋,下来种地、养牛、养猪……你绝对是好汉,从高往低打是容易的。"

这段话,是他对 " 人生规划 " 最朴素也最深刻的表达。先把自己推到最高处,再往下找落脚点,每一步都是降维打击;反过来,从低处往高处爬,每一步都是艰难攀登。

他还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社会现象:Meta 用上亿美元签约金挖人,中国互联网上没有多大波动。为什么?因为中国的年轻人已经不羡慕别人了——七八个人合伙创业,股份全是自己的,做好了想拿多少拿多少。他说:" 中国三五年后会有较大的进步。"

这不是空洞的民族主义鼓励,而是基于他对中国青年创业生态的真实观察。他看到了机器人领域百万青年在做,看到了小鹏机器人在发布会上当场剪开外皮证明里面全是钢铁,看到了一批批小公司在做 " 代表未来世界 " 的事情。

他对年轻人的期待,不是进华为,而是走在潮流最前面。  他甚至明确说:华为容纳不下太多人,你们来这里不一定能发挥作用,因为天才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

结语:一个工业哲学家的 AI 观

读完这场对话,你会发现任正非对 AI 的理解,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底层逻辑。

AI 不是目的,是手段。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有多聪明,而在于它能为多少真实的人、真实的产业、真实的社会问题提供解决方案。

他不谈 AGI,不谈奇点,不谈 AI 意识。他谈高炉里的炉温控制,谈矿井里的瓦斯预警,谈西藏牧区的肝包虫诊断,谈 12306 系统背后的数学复杂度。

这不是因为他缺乏想象力,而是因为他深知:在中国的工业现实面前,AI 最大的价值,不是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而是让人从最危险、最繁重、最重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

他说了一句话,可以作为这篇文章的结尾:" 发明 AI 只是一家 IT 公司,应用 AI 是会强大一个国家。"

这是任正非的 AI 观,也是一个亲历了中国工业化全程的企业家,对这个时代最清醒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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