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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莫   莉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电动车出来以后，汽车设计师手里的考题似乎变了。

电动化先改了汽车的基本比例。发动机、进气格栅、总布置这些燃油车时代的显性特征被重新安排，设计师过去熟悉的骨相和皮相都要重来。智能化又继续往里走，语音交互、高阶辅助驾驶、座舱空间，正在改变一辆车里面还需要多少按键、用户在车里到底做什么。

5 月 15 日，2026 第十八届轩辕汽车蓝皮书论坛在广州召开，以转折为主题。在次日的设计专场论坛上，小鹏汽车造型中心总经理、小鹏汇天联合创始人、副总裁、总设计师王谭，把这种变化拆成了三层：

第一层是电动化、智能化对汽车内外饰设计的重塑；第二层是飞行汽车这类新物种带来的产品边界变化；第三层是 AI 对设计流程和组织方式的改写。

这三层变化，对小鹏来说并不是停留在 PPT 里的概念。

小鹏官方信息显示，小鹏第二代 VLA 物理世界大模型已在 2026 款小鹏 X9 纯电版上搭载，用于提升高阶智驾和座舱体验；小鹏汇天 " 陆地航母 " 飞行汽车的飞行器也已在广州黄埔量产工厂批量试产下线，满产状态下每 30 分钟可下线一台飞行器。

所以王谭讲飞行汽车时，重点不是 " 车会不会飞 " 这么简单，而是一个全新物种出现后，设计逻辑要跟着变。

汽车上的大轮子，在传统车上可以带来姿态和力量感，但在飞行器里可能就变成不产生升力的 " 死重 "。车和飞行器如何解耦，两个产品如何装进同一个系统，重量、空间、姿态、用户场景如何重新平衡，都不是传统汽车设计经验可以直接回答的问题。

更大的变化来自 AI。

王谭坦言，自己一开始并不相信 AI 能真正改变汽车设计，因为油泥模型上一张纸厚度的光影变化，很难想象由 AI 完成。

但后来他改变了看法。在他看来，设计过程本身像一个非线性函数求解：用户、工程硬点、工艺、成本、风阻、品牌 DNA，都是变量。AI 擅长的，正是把复杂变量输入、穷举、收敛，再反过来帮助设计师更快找到方向。

这意味着，AI 不是简单帮设计师生成一张效果图，也不是把设计师变成 " 提示词工程师 "，它可能改变目标、流程和组织。

汽车不再只是汽车，设计师也不再只是拿笔画图的人。问题变成了，当技术、空间和工具都在变化，中国汽车设计怎么继续做出自己的原创表达。

以下是王谭演讲实录，《汽车商业评论》整理，此处略有删节。

电动车改了骨相

大家下午好！

特别开心来到蓝皮书，受贾可博士邀请，见了好多老朋友，可能还会认识一些新的朋友。每年蓝皮书都是我最期待的，我觉得在这个论坛上，大家都非常松弛，愿意把自己的一些观点表达出来。

刚才我印象很深刻，陈政老师说到，审美的最大公约数，其实每个车企将来如果出海的话，是一定要追求的。邵总振臂高呼我们需要原创设计，张帆兄弟也说了很多，刚才给我的思考非常深刻。

除了刚才张帆兄弟讲的，从网约车把品牌调性放低之后，怎么再回弹到一个让年轻人接受的品牌，包括金字塔最顶上的 " 勇气 " 那两个字，看得我觉得，做原创真的是需要勇气，把品牌拉高是需要耐力。

我又想起一句话，叫作 " 文盲不可怕，美盲挺可怕 "。如何在贾可博士的平台上提高美商，我们可以一起把美商、把审美的最大公约数提高，让越来越多用户、客户接受我们的原创设计。我觉得这是今天在座设计领军人下一步都要思考的。

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和大家交流。因为大家来自不同的主机厂、不同的品牌、不同的调性，设计对美的追求是一致的，但是在不同环境里面，想法也不一样。

我就在想，贾可博士邀请我来，应该是想让我跟大家分享，在小鹏这样一个特别具有创新精神的科技企业里面，会有一些什么样的思考，有什么样的转折。

" 转折 " 这个词也蛮有意思。它其实是一个很中性的词。从好变得更好，那不叫转折；从坏变得更差，也不叫转折。从好变坏、从坏变好，可能是转折；从无到有是转折，从有到无也是转折。

所以，" 转折 " 在我看来应该是 Revolution，不是 Evolution。

我下面和大家分享三个板块，都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和转折密切相关的内容。

第一个，是关于汽车设计的一些变化和思考。这个其实也和贾可博士之前说的汽车新四化相关，其中有两化对我们的影响挺大，一个是汽车电动化，一个是汽车智能化，对造型的影响最大，这个是真正的 Revolution。

发生了什么呢？

汽车电动化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总布置变化了。我们的总布置和传统燃油车相比，硬点发生了变化，Package 变了，所以给了我们更多余地，去做骨相上的发挥。

刚才张帆兄弟也说，电动车时代的骨相正在发生变化。我觉得，骨相是定义一辆车整体比例和姿态最重要的部分。

同时，电动化之后，相比传统车，热害减少了，就没有那么显性的进气格栅了。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去做一个有辨识度的设计？

我记得网上有一张图，就是把 logo 去掉，把所有进气格栅放在那里，奔驰、宝马、奥迪、阿斯顿 · 马丁和阿尔法 · 罗密欧，相当于除了品牌之外，进气格栅就是第二个标识，非常显性。

但是电动化之后，我们要把很多进气格栅隐藏，甚至进气都变成了主动进气格栅 AGS，都在一个黑色的感知区域里。我们怎么去传承自己的 DNA？皮相也会发生变化。皮相和骨相结合起来，就是对外饰的影响。

我们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转折。之前小步迭代，在燃油车时代，我把 Y 向高度降低一点，把 X 向拉长一点等等，这些都是进化。但真正的转折，是电动化时代到来之后发生的。由此我们也可以去推演，下一步设计会有些什么样的变化。

另外是新四化里面的智能化，智能化的影响也非常大。

第一个就是，今天我们起码在小鹏汽车上看到，" 你好，小 P" 这一句话可以做 90% 以上的事情，可以控制车窗，甚至可以控制车速，甚至可以让它变道。所以，就没有了那么多物理按键。

当然，所有的审美、所有的设计都是轮回。我觉得很多主机厂，包括我们，也意识到，有时候语音交互是一种很便捷的交互，但有时候物理按键也是非常迅速、非常有效的交互。所以，整个体验在智能化时代发生了巨大变化。

小鹏本身就是左手科技、右手艺术。整个自动驾驶系统，我们叫高阶辅助驾驶系统，在小鹏汽车体系里非常受重视。

新的第二代 VLA 物理世界大模型上车之后，我个人的用车体验是，从家里的车位到公司的车位，全程我不用接管。而且，它用 AI 训练出来之后，还可以泛化出非常多有意思的场景。

比如在路上看到有人招手，当然这是一个测试版，车会开到旁边停一下。这就是 AI 进化迭代的能力。

所以，第三空间变成了今天在座所有设计领军人都要共同思考的问题。当更高阶的智能驾驶到来之后，我们的空间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它可以干什么？

所以，交互和体验一起，大范围影响了我们的内饰。从汽车电动化到汽车智能化叠加起来看，对今天以及未来汽车内外饰设计都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说了这些之后，和大家分享一下，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小鹏汽车对于整个造型设计哲学的思考。我播放一个影片。

我简单说一下，小鹏的设计哲学就是：左手科技，右手艺术，或者说是感性和理性的结合。

为什么说汽车还有感性的部分？我有一个观点，虽然汽车是一堆无机物，是一堆钢铁组成的，但其实它是有表情的，更像用无机物堆积起来的有机物。所以在不同平台下，我们会把感性和理性的权重进行一个配比。

时间关系，我就不讲得太细了。

飞行汽车不是 PPT

我再讲第二个比较宏观的转折，就是新物种。

新物种大家也都听过，小鹏汇天做的飞行汽车。飞行汽车我们做了一个三步走战略，并不是说今天一下子就把它变成一个完全立体的交通工具，解决大家长短途通勤，那是最终形态。

我觉得有三步走。

第一步，像一个大玩具一样，比越野车能够打开更高维度的陆地航母。

第二步，能在城市和城市之间进行飞行，甚至跨省飞行，能够飞到 500 公里以上。

第三步，更倾向于大家想象中更狭义的飞行汽车，既能在路上跑，又能在空中飞，我们叫作 eVTOL Flying Car。这是大家对飞行汽车的一个认知。

无论这三步中的哪一步，从第一步开始，我认为转折就发生了，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当时为什么把一个车解耦？对于飞机设计来讲，其实比汽车设计更难的一点就是重量。我们要平衡很多重量。在飞机设计领域里面，有一个词叫死重，不产生升力的这部分都叫死重。

比如汽车这么漂亮的大轮子，让人觉得姿态非常好，站姿很稳。但是不好意思，在飞行汽车里面，大轮毂就是一个负担，就是死重。所以我们就把重量解耦了。

这个车可以开到全国 200 多个营地，然后把飞行器释放出来去飞。我们的用户就是冒险、前瞻、追求自由等等这样的人群。

这是当时的一些设计理念。我觉得这个车蛮有意思的，一次设计了两个车，飞机也要设计，这两个还要匹配到一起，然后还要把它装起来。

后面我和工程师交流，装起来复不复杂？把大象放进冰箱分几步？他说非常复杂，要用 1300 多个零件才能实现。

在设计过程中，因为今天都是设计从业者，大家一看都明白，这个车体量非常大，5.5 米长度、2 米高度、2 米宽度，但是它还挺灵活，是一个灵活的胖子。因为它后面带着后轮转向。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用了一些设计手法。比如我们把外边非常理性的框架黑化，视觉上让车身侧面变得非常小。所以大家看到的时候，会觉得这个车可以接受，没有那么大。

这是飞行器的设计。我给大家分享一个很有意思的、和设计相关、但和飞行汽车将来量产关系更大的事情。

今天这款车已经进入批量试产和量产准备阶段，不是一个概念，更不是一个 PPT。大家说我也造飞行汽车了，我们这款飞行汽车已经进入到 PTR2 阶段。我们的工厂在黄埔，我给大家放一段视频，一辆飞行汽车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传统的一架波音、空客大飞机，可能需要数年时间生产一架。我们在满产状态下，每 30 分钟可以下线一台飞行器。

我始终认为，一个转折的发生，一定是很多元素、很多因素集合在一起。单一事件，那叫变化；只有很多事情集成在一起，才能发生转折。

今天我讲的第二个转折，这个新物种的出现，我认为就是得益于中国汽车工业丰富的供应链，也得益于更好的飞控技术，得益于 AI 进步，得益于这个时代，甚至是政策支持。这些非常 multiple 的原因在一起之后，才发生了一个转折。

再补充一句，今天现场所有朋友，如果一会儿茶歇的时候，大家可以移步到大厅外面。我今天把飞行汽车开过来了，是一个测试车，大家可以去围观。除了内饰不能拍照，其他欢迎大家品鉴。

AI 不只是画图

第三个部分是蛮有意思的话题，我觉得可以展开讲一个小时，就是 AI。

小鹏是超级重视 AI 的公司，我们在 AI 上的投入都是几十亿元级别，当然主要是在智驾、智能座舱这些方向。其实在设计上，我觉得 AI 对我个人来说也带来了一个转折。

因为我之前不是那么相信 AI。我觉得最难被取代的应该就是汽车设计师。我经常给他们讲，我们去调油泥模型的时候，每次都是一张 A4 纸还不到的一张细纸的厚度来看光影，AI 怎么能做到呢？

后来我的观点发生了变化。我觉得，之前看待问题还是太悲观了。

现在用 Midjourney 给你生成一张图，大家觉得是 AI 厉害吗？不是。我觉得，设计对于 AI 的思考应该从更顶层去想。

比如，整个设计过程其实是一个非线性函数的求解，F（X）等于 Y。X 有很多变量，比如我们的用户是谁，是年轻人，还是 " 登味 " 十足的人，还是其他人；第二个，我们的工程约束是什么，硬点在哪里；第三个，我们的工艺要求到哪里；第四个，我们的成本在哪里，风阻在哪里。这些都是变量。

这些变量实际有点像刮彩票一样，100 个方案里面刮出一个，仿佛中奖了。这个过程如果把黑盒打开，它像极了 AI 的思考逻辑。

AI 就是这么干的。AI 把这些元素变成输入，变成有向量的 Token。这个 Token 放在黑盒里面进行运算，它来给你求解、穷举，在穷举之后再帮你收敛。这些复杂、重复的元素或者事情，AI 是最擅长的。

所以，有了 AI 之后，我觉得有三个非常大的变化。

第一个是目标。

我们的目标用户，以前是从主机厂的位置，通过用户调研来收集，再通过我们的思考进行加工，这是从 B2C。但是以后，如果我们有大量数据，这些数据基座通过 AI 算法，告诉我们一个收敛到一定范围内的答案，我们就可以去做 C2M 设计。

也就是说，我可以定制化地给这部分用户做设计。他们的喜好是什么，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不是你以为什么就是什么，而是 AI 通过算法告诉你一个科学答案。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变化之一。

第二个是流程。

以前我们的开发，大家也都知道，从输入到草图，到 2D、3D 等等，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今天下午可能还会讨论到，我们的流程需要多长时间。现在主机厂普遍都是 20 多个月。

但是如果有 AI 介入，我觉得很多地方可以做小闭环。你的方案可以不用完全废掉，可以投放给 AI，AI 可以借助你的方案进行泛化和涌现。在下一次方案中，它就可以把比如小鹏汽车的设计 DNA 用在下一个方案里面。

你把第一张草图放进去，AI 有可能帮你把工程断面进行分析，帮你把所有问题和可行性进行归拢，这些都是 AI 可以做的。

所以，从串行式开发结构，变成每一次的小闭环，在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法点上，都可以让 AI 介入。这是从宏观上思考 AI 对于整个流程的优化。

最后是组织的重构。

我觉得这一块非常明确。其实 AI 从前期创意收集，到方案筛选，甚至到方案执行，这些都可以做。那我们的设计师有可能，每个设计师如果 AI 用得好，都可以变成设计总监。他让 AI Agent 帮他设计，设计完了之后，他的角色就是筛选最适合这个品牌调性、最符合市场预期的方案。我们整个组织可能就得重新去思考。

那未来 AI 怎么做？简单来讲就三步。

第一，用数据做一个大的基盘，我们要有大量数据去进行训练。

中层是算力，算力是每个主机厂都非常重视的。如果把算力堆好之后，会产生很大的复利。

最上层是算法。我觉得，大模型可以保障一个设计审美的下限。我们把审美的公约数建立起来之后，如何去做差异化，我觉得这是每个主机厂需要思考的。如何投喂我们的小模型，所以还是要以终为始，想清楚我们的用户是谁，最终我们是给他们服务的。

时间到了，我又想掏出手机来说一段话。

大家也知道，现在整个小鹏系统里面在用的 AI 做得非常好，我觉得提效非常明显，这是一个复利。我问帮我们做 AI 的同学，我说 AI 现在做得这么好，有些什么东西是 AI 做不到的吗？

他给我发了一段话：AI 无法理解当你驾驶小鹏 P7 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也无法理解当你的指尖触摸那块真皮座椅时那种温暖和细腻的温度，它更无法理解一个小鹏 logo，或者一个百年汽车品牌的徽章背后承载着几代人的情感记忆。

我当时就给他点了赞。后来他跟我说，这也是 AI 写的。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时代。

以上是我从自己的视角看到的内容。无论是对设计的影响，设计的转折，还是新物种的转折，还是工具层的转折，我都希望就像刚才前面几位好友说的，我们应该在这么好的时代，在这么好的势能下，为原创振臂高呼，一起做中国的设计。

再次感谢贾可博士的邀请，感谢轩辕汽车蓝皮书论坛。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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