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缠斗字节，两种方法论与两种体系的对抗。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闫俊文

见习编辑｜李原 编辑｜何伊凡

头图制作｜姜辰雨

年初的字节跳动，一度主导了 "Token" 的叙事权。如今，轮到阿里巴巴全面反攻了。

《中国企业家》获悉，阿里在 4 月制定了一项旨在提升 Token 规模的 "530 Token 战役 "。具体的内容为：以 MaaS 为核心，到 5 月底前，Token 收入较 4 月初翻 5 倍，到年底要翻 30 倍。这个任务，截至 5 月 15 日已经超额完成。

为了达成目标，阿里云也向一线销售施压，并给予了丰厚的激励。

一位阿里云销售告诉《中国企业家》：最近每卖出 1 万元 Token，阿里云会给予 1:1 的绩效奖励。有人开玩笑，如果从字节挖来一个大客户，奖励金额可以直接提一辆车。

同时，阿里云也在鼓励第三方合作伙伴，用 Agent 产品一起卖 Token，" 只要把数拉起来就行 "。一款产品中的 MaaS 含量越高，奖励也越高。比如 100 元营收里如果包含 5 元的 MaaS 消耗，阿里云抽成 30% 之外，合作伙伴还可以获得 1.5 倍的系数奖励。

但字节的增长也同样迅猛。截至今年 3 月底，豆包大模型日均调用量突破 120 万亿 Tokens，3 个月翻了一倍。

在收入端，字节的增速更快。知情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由于抖音生态以及 Seedance 2.0 的带动，火山引擎在第一季度就完成了全年 Token 收入指标的 10 倍。

高额的销售补贴，只是阿里巴巴和字节跳动两家公司在 AI 战场竞争的缩影。更大的竞争发生在从芯片底层、大模型，到产品、生态合作伙伴的各个层面。Token 的对攻，已经演变为一场全面的 " 集团战 "。

5 月 20 日的 " 阿里云峰会 " 现场，阿里云邀请了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阶跃星辰、爱诗科技、生数科技等头部 AI 厂商，与之共建 " 百炼开放模型 " 服务——除了阶跃星辰，其他厂家均获得过阿里系的投资。

相比之下，字节跳动更倾向于单打独斗，对头部大模型公司鲜有投资，并坚持闭源模型策略——这也让阿里看到了生态层的竞争机会。

据《中国企业家》了解，对于行业大客户，接近阿里云人士态度明确：没有跟字节跳动深度合作的大模型厂商，阿里云就会 " 砸 " 资源，包括云服务、投资、生态合作等等。

春节后，企业端对 Agent 和 Coding 的付费意愿大增。阿里 CEO 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 理论上，只要 AI 帮助员工完成的工作任务在企业内创造的价值大于 Token 成本，企业对 API Token 的需求就会是无限的。"

但企业端规模更大的同时，也是更难攻克的市场。

一位阿里云的业务人员颇为感慨：" 字节占据了抖音这样的 C 端入口，整个视频产业的 AI 化转向都会围着字节转，它们的销售可以‘躺赢’。但阿里只能下苦功夫，从办公和 Coding 场景进入。"

Token 理论值消耗高的具身智能赛道，成为阿里的布局重点。

一位行业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过去一段时间，一位阿里云高层走访了 30 多家具身智能公司，并且让其中的大部分用上了 Qwen。他跟这些厂商推荐 Qwen 的理由很简单：开源并且能力可以快速迭代，尺寸多样。阿里投资也功不可没——目前，阿里已经投资了自变量、宇树科技、逐际动力等具身智能公司。

视频生成也是 AI 消耗最集中的赛道之一。一位短剧行业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在 Seedance 2.0 的代理费涨至 1000 万元时，阿里的欢乐马（HappyHorse）将 API 代理费下调至 500 万元，用 " 打骨折 " 来挖字节跳动的墙角。

在激进的 " 开发客户 + 高额补贴 " 动作下，阿里云 MaaS 目标超额完成。阿里云峰会上，接近阿里云人士告诉媒体：阿里云 MaaS 业务的 Token 收入，在 2026 年的前 5 个月里，增长了 15 倍。

另据 2026 年第一季度阿里财报：包含百炼 MaaS 平台在内的 AI 模型与应用服务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将突破 100 亿元，今年底将突破 300 亿元。

与阿里相似，字节也给 MaaS 销售开出了超额绩效激励。2023 年，字节跳动就布局了 MaaS 的产品和销售体系，行业传闻，销售卖 Token 比起卖云产品奖励高出 10 倍、20 倍之多。甚至有人指出，火山引擎对销售的考核很严格，AI 的 Token 调用量如果不够，哪怕你其他云业务做得再好，也没用。

4 月，阿里 Qwen 大模型负责人林俊旸离职，掀起轩然大波。资深人士对《中国企业家》表示，虽然林俊旸对离职的处理方法不成熟，但外界仍担心他的离职会影响到阿里高端人才招募。

经过一个多月的沉淀，阿里正在找回节奏。

阿里巴巴通义大模型事业部负责人周靖人 来源：受访者

当天，阿里发布了 Qwen3.7 Max，距离上次 Qwen3.6 Max-Preview 的更新发布仅有一个月时间。

Qwen 核心技术负责人刘大一恒介绍，Qwen3.7 Max 的训练初始阶段比 Qwen3.6-Plus 效果差，但训练了 1000 多个环境后，达到了 3.6-Plus 的水平；训练了 2000 多个环境后，达到了 Kimi K-2.6 的水平；超过 4000 个环境时，达到了 DeepSeek V4 的水平。

" 把它扩展到 8000 个环境之后，它超越了国内的模型，只离 Anthropic 有一点差距，如果继续去 Scaling 它的 RL（强化学习），模型能走得更远。"

阿里云技术团队表示，长程任务是语言大模型迈向真实世界非常重要的能力，这意味着需要模型有极强的上下文管理和记忆能力等。

阿里云让 Qwen3.7 Max 从 0 到 1 写了一个记英文单词的 App，它运行了超过 1 万行代码，最后用 11 个小时做出了 App。这个过程中，模型可以自主创建测试，执行，进行版本迭代，比如增加消消乐记单词、挑战记单词等功能。最后，该 App 实现了供 1000 多个用户的流畅使用。

值得注意的是，Qwen3.7 Max 也拓展到了物理边界。研究人员可以用其控制机器狗寻找物品。刘大一恒说：" 语言模型是扮演大脑智能的关键一环，它可以把视频生成以及物理世界的机器狗串联起来。"

阿里云也提到了模型的自主进化，用 Qwen3.7 自己训练自己。比如在模型的强化学习里，模型已经会想办法作弊。这时候，研发团队会让模型自主进化一个框架。经过 80 多个小时的 RL 实验，该框架归纳出了各种作弊模式，并作出迭代优化。最终，Qwen3.7 Max 实现了多轮自进化。

" 我们预感，Qwen 接下来的模型进步速度会越来越快。" 刘大一恒总结。

在 AI 视频领域，阿里也未停下探索脚步。今年 4 月，欢乐马（HappyHorse）模型火爆网络，性能直逼 Seedance 2.0。

短剧业内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目前行业 C 端需求旺盛，整个产业链已经跑通，上下游玩家只需快速接入工具，便可开展生产。

但他也表示：目前行业演化还在初期，外界可能高估了 AI 视频领域的 Token 天花板。" 一部 AI 漫剧里，Token 的成本可能只有 5% 甚至更低，更大成本在于平台投流与创意团队。不过需求井喷下，大部分 AI 漫剧公司要扩充更多员工，整体利润微薄，Token 涨价也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多玩家可能撑不到 6 月。"

不同于字节跳动更多押注 AI 视频生成行业与 API 模式，阿里云在 AI 产品侧更聚焦 B 端，尤其在编程、办公等场景形成多产品矩阵，整体推进。

以阿里旗下 Coding 产品 Qoder 为例，它在 5 月 20 日推出了国内版，除了 CLI 以及插件的产品形态外，今年 1 月上线了 AI 桌面助手 QoderWork，目前正在内测数字员工 Qoder wake。

另一支专注办公效率提升的团队是 MuleRun（骡子快跑），该团队的负责人陈宇森告诉《中国企业家》等媒体，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 " 类龙虾 " 的产品，MuleRun 以 web 端为核心的产品形态，嫁接到用户原来的办公流程。

他认为，AI 应用赛道不同于传统软件，更接近制造业逻辑：团队无需自研底层模型，大量技术来自开源生态，像手机厂商一样整合多方资源，快速组装成可用产品。" 办公 AI 比拼的是产品品位、细节打磨与精准定位。"

一位行业人士表示：" 与字节依赖 API 调用不同，阿里更强调‘环境 + 工具’的整体搭配。企业端 AI 落地，单靠 API 远远不够，必须配套完整工具链与运行环境。"

这意味着，企业采购真正完成数字化转型，需要的是涵盖算力、数据安全、系统对接、组织协同的完整解决方案——也就是企业级 AI" 生态环境 "。

阿里云 CTO 李飞飞总结：2026 年阿里云核心改造方向，是让所有云产品支持 Agent 快速开发、调用与部署，全面推进 Skill 化与 MCP 化，构建面向 Agent 时代的智能控制界面。

不过阿里要想打造企业级的 AI 生态环境，进化为面向 Agent 的智能云，也必须要从芯片底层的重构开始。

阿里云智能集团资深副总裁、公共云事业部总裁刘伟光说，今天的 AI 特别像新型制造业，要获得 AI 收入，必须同时建设两个工厂：AI 训练工厂和 AI 推理工厂。

在模型训练阶段，大模型对云的基础设施要求是高并发、高吞吐、大规模算力、单集群；但到了推理阶段，意味着 AI 工厂要适配多种多样的芯片，高速的网络传输效率，用最高效率吞吐 Token，以支撑 Agent 网络的高速运转。

5 月 20 日，阿里平头哥发布了两款芯片——训推一体的 AI 芯片 " 真武 890" 和 ICN Switck 互联芯片，这两款芯片搭载在 AL128 超节点上，搭载了 128 张真武 890 芯片。平头哥官方透露，2027 年 3 月计划发布真武 V3 系列，2028 年计划发布 J900 系列。

一位芯片从业者对《中国企业家》说：" 华为 384 超节点采用的是光连接，成本高。AL128 超节点采用的是高速电互连，优势是稳定。此外，‘真武 890 ’兼容主流芯片，不用做单独适配。"

除了真武系列的 AI 芯片，平头哥还布局了倚天系列 Arm 服务器 CPU、磐脉系列智能网卡、镇岳系列存储主控芯片、ICNSwitch 互联芯片等数据中心核心芯片，实现算力、网力和存储的全栈自研。

一位投资人曾告诉《中国企业家》：大模型竞争到最后，不是大模型参数规模的竞争，也不是算法的竞争，而是 Infra 层，尤其是芯片、互联和算力的整体 Token 输出效率。

从上述布局来看，从底层芯片到 Agentic Cloud，从全模态模型矩阵到模型服务平台，再到 Agent 应用，阿里云已成为国内唯一完整打通五层全栈能力的云厂商与 AI 厂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