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28 日盘后，理想汽车和小鹏汽车相继发布今年一季度业绩，而蔚来汽车已在 5 月 21 日率先发布了业绩。

将三份成绩单放在一起看，有喜有忧。

蔚来连续两个季度 Non-GAAP 经营利润为正，背后是高端壁垒成型以及多品牌矩阵初见成效，成立十余年来的第一次摸到了真正的拐点。但两个季度还不足以完全证明盈利的质量和持续性，换电和服务等 " 长期基建 " 也需持续输血，或许接下来的几个季度才是真正 " 大考 "。

小鹏销量滑坡明显，处于新旧交替的空窗期，同时品牌力 " 下行 " 趋势愈发明显，基本已经宣告掉出了原有梯队。但超过 20% 的毛利率相当亮眼，且技术能力依然是最锋利的 " 尖刀 "，Robotaxi、具身智能、飞行汽车等赛道的布局均大幅领先。

曾经一骑绝尘的理想还在转型阵中挣扎，增程见顶，纯电又无法独挑大梁，尽管销量依然稳健，但毛利率直接崩塌至不足 8%。不过理想仍是 " 安全垫 " 最厚的玩家，900 多亿的现金储备极其充裕，同时组织与成本优化开始显著见效，随着马赫芯片的上车，其 " 汽车机器人 " 的战略也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如果说七年面临同样困境的蔚小理，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那么如今已经没有生存焦虑的三家开始站上新的起跑线，以三条不同的路径开始向决赛圈冲刺：

蔚来是增强体系化盈利能力，同时加固换电护城河；小鹏通过物理 AI" 新引擎 " 和全球化拓展，争取 " 弯道超车 "；理想则是在稳住增程基本盘的同时实现纯电放量突破，并通过具身智能的攻坚，将 AI 转化为汽车的壁垒。

蔚来：" 长期主义 " 熬见曙光

财报数据显示，蔚来今年一季度毛利总额 48.6 亿元，同比增长 428.4%，扣除股权激励费用后的经营盈利为 6680 万元，连续两个季度的盈利，彻底打消了市场此前的质疑。

此前蔚来一直是亏损最大，也是在 "ICU" 门口徘徊最频繁的玩家，但就目前来看，蔚来或许反而是蔚小理中活得最滋润的那个，这不仅是因为一季度只有蔚来实现了盈利，对比三家当下的销量顶梁柱，蔚来是高价格、高毛利的 ES8，小鹏是主打年轻化和 " 下沉 " 市场的 MONA M03，理想则是 " 全系毛利最低 " 的 i6。

一直是重资产投入的换电业务，也已经摸到了拐点，部分站点已实现稳定盈利，预计今年换电业务有望实现整体盈亏平衡。

李斌多次将蔚来的征途形容为一场马拉松，毫无疑问蔚来也是最为坚定的 " 长期主义 " 者。在过去，这种坚持的负面效应更为明显，即缺乏 " 战斗力 " ——组织效率低下，资源分散，无边界烧钱，2018~2024 这几年累计亏损近千亿。

虽然醒悟得太晚，但蔚来从 2024 年开始的纠偏，已经逐步将这家企业拉回正轨，包括通过基本经营单元制度提升组织效率和全员成本意识，同时砍掉非核心业务，收缩盲目的用户服务。

这种务实主义转变加速了蔚来的进化，熬过最艰难的阶段后，" 长期主义 " 开始显现出强大的正面效应，" 重投入，慢回报 " 的包袱，逐渐成为了难以复制的核心壁垒之一。

首先是高端领域的稳固地位，这背后离不开蔚来长期的 " 执拗 "，例如产品层面 " 把肉埋在饭里 " 的厚道，在原创设计和审美方面的坚持，价格战中的不妥协、不背刺，以及用户社区和服务上带来的高粘性和高复购。

其次是全栈自研和体系化能力提升带来的进化，集大成示例正是日前刚上市的 ES9，也是李斌口中 " 押上十一年家底之作 "。此前的乐道 L90 和全新 ES8 之所以能够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一炮打响，也离不开体系化能力所带来的增效降本。

最后是换电网络这一基建的规模效应渐显，虽然还没达到李斌口中的一万座 " 质变点 "，但换电已经与汽车产品之间形成了强力的互补，尤其是 BaaS 方案所带来的购车价减免，形成了蔚来独特的竞争优势。

在 800V 架构加速普及，以及比亚迪闪充技术的冲击下，或许蔚来换电的优势正在缩小，但这种独一无二的体验是充电无法替代的，如同一位车主所说，" 真正体验过一次换电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

也许是过去 " 不务正业 " 的教训太深刻，如今蔚来在业务边界上相较理想和小鹏显得更加克制，几乎绝大部分资源都围绕 " 车 + 补能 + 服务 " 展开，这使其更像一家纯粹的车企。

但不可否认的是，蔚来此前在智驾领域的表现有些掉队，这与其强大的硬件实力并不匹配，不少时候甚至成为用户购车决策的一个减分项。因此今年以来蔚来开始强追智驾，一是世界模型要在年内完成三次大升级，二是表示算力投入要增加到去年的 5 倍，总的目标是重回第一梯队。

稳扎稳打的蔚来，正在真正践行 " 日拱一卒 " 的策略，虽然曙光已现，但困局犹存：一是盈利质量不高，负债率仍需降低，叠加造车原材料价格全面上涨，接下来的仗并不轻松；二是 ES8 的热卖背后，是 567 系产品销量的下滑，而乐道 L60 和 L90 还未真正成功走出 " 死亡谷 "，如何建立更稳固的品牌矩阵协同效应，也是需要持续修炼的内功。

小鹏：押注 " 下一个时代 "

经历了狂奔的一年后，2026 年的小鹏脚步明显放缓，Q1 的交付量是三家中唯一同比环比均大幅下降的玩家，这一方面源自新旧产品交替的空窗期，另一方面来自减少促销等主动控量行为。

对应到财务业绩上则是一次 " 大变脸 "，小鹏去年 Q4 还有 3.8 亿元的净利润，今年 Q1 直接变为亏损 17.8 亿元。当然这也有物理 AI、机器人、新车型等研发加码的原因存在，小鹏在 Q1 的研发投入少见的超过了蔚来和理想，同比大增 46.8%。

不过业绩也有不少亮点，受高毛利的 X9、G9 拉动，一是毛利率逆势增长，整体毛利润达到 20.6%；二是单车均价开始上行，同比增长 2.2 万元，环比增长 1.1 万元。三是新曲线开始加速，包括向大众等客户提供技术研发和授权，以及出海相关收入的增长，财务数据显示，Q1 服务及其他的营收同比大幅增长超 41%。

此外，Q2 给出了高度积极的业绩指引，交付量和营收均有环比 50% 以上增速，尤其是在 GX 这一旗舰新品的拉动下，无论是均价还是毛利还将有更强爆发。

相比蔚来，小鹏更早开始 " 刮骨疗毒 "，也更早走出了反转曲线，MONA M03 直接成为爆款，带动小鹏的销量持续增长，彻底摆脱了危险区。

但这把 " 双刃剑 " 的副作用也在日渐显现，其 " 以价换量 " 的策略虽然争取到了众多年轻用户群体，进一步推动了小鹏品牌的年轻化，但品牌力却在逐步向下走。

从市场普遍评价来看，小鹏已经半边身子坐到了比亚迪和零跑那一桌，而 GX 预售期之所以没有太大水花，也在于不少用户认为 "40 万买小鹏难以理解 "。

此后 GX 正式上市时大幅调低价格，实现了一次用户和市场口碑的逆转，但深究其内核，还是 " 以价换量 " 策略的不同形式复用。显然，小鹏越来越低的品牌天花板，依靠 GX 这个全尺寸旗舰仍旧难以打破。

但这不一定是小鹏需要焦虑的重点，作为可能是中国最能对标特斯拉的企业，小鹏的 " 大杀器 " 还未完全出鞘——物理 AI 赛道，完全可能成为小鹏 " 弯道超车 " 的契机。

自坚定转型 AI 科技公司以来，小鹏就已经跳出了单纯的汽车赛道，而是通过多轮驱动方式，重注 " 下一个时代 "。

具体来说，Robotaxi、机器人、飞行汽车三大新业务给小鹏提供了强大的 " 后劲 "，目前 Robotaxi 已经上路试运营，去年曾引发 " 真人 " 热议的 IRON 预计将在年底实现量产，而飞行汽车也只缺政策开放这一 " 东风 "。

风险在于尽管小鹏进展极快，但新赛道距离大规模商业化落地还有不短时间，多线作战一方面是分散精力，另一方面新业务注定还需要长时间 " 输血 "，这对小鹏汽车业务的稳定盈利能力是极高挑战。

乐观之处则在于，长期的技术攻坚让小鹏正在走进技术复利期，其 " 技术基座 " 的通用性开始凸显。

一个例子是智驾能力对于 L4 的赋能，Robotaxi 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落地，就是来自于小鹏在辅助驾驶领域的沉淀，且 Robotaxi 落地后也将反哺智驾技术迭代，形成正向良性循环。

另一个例子是飞行汽车的安全技术对汽车的加持，汇天飞行汽车的六项航空级安全冗余技术已经复用到小鹏 GX 上，成为其差异化优势之一。

蔚小理中，小鹏显然是最激进的那个，或许在主业上其最具不确定性，但从成长性来看，小鹏的未来想象空间有可能超过蔚来和理想。

财报中何小鹏表示，将带领团队在今年完成 Robotaxi 和人形机器人的量产，并且培育全球化的商业生态，将领先的物理 AI 技术转化为新的收入和利润增长引擎。

理想：" 优等生 " 等待走出阵痛期

相比长时间在低谷的蔚来和小鹏，理想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大起大落。

早在 2020 年 Q4，理想就实现了单季度盈利。2023 年，理想实现全年盈利，净利润超过 110 亿元，且在 2024 年继续保持了高质量盈利。

拐点出现在去年 Q3，理想自规模化盈利后首次季度亏损，净亏损额度超 6 亿元。这也连带着理想整个 2025 全年经营亏损，依靠利息和投资等收益才实现了正向净利润。

今年 Q1，理想的业绩进一步恶化，单季净亏损 23 亿元，超过了小鹏的亏损额。具体来看，交付量实际并没有出现太大波动，亏损来自于毛利利率的断层式滑坡，仅为 7.9%，而 2025 年 Q1 为 20.5%，2025 年 Q4 为 17.8%。

困境来自于增程红利的消退，以及纯电转型不利的双重影响。

作为增程领域的先驱，以极具前瞻性的视野，以及舒适配置上的差异化革新，理想在早期吃足了赛道红利，几乎没有对手。但从 2024~2025 年，友商开始疯狂涌入，让增程赛道直接成为深度红海，理想的溢价被彻底打穿。可以说，" 被摸着过河 " 的理想，一直在被模仿，也频繁被超越。

另一方面，随着市场心智的成熟，以及充电桩等配套设施的完善，纯电产品迅速崛起，而增程这个因里程焦虑而产生的 " 替代品 "，也正在完成自身的历史使命，逐步将主舞台让给了纯电。

从市场格局来看，尽管还有小鹏、小米等多个玩家相继加入增程赛道，但事实上这更多是作为产品版图的一个细分化补足，而非重点发力方向。

在这样的背景下，理想曾经当家主力 L 系列的销量从 2025 年下半年开始滑坡，同时还需要配合降价促销，量价双杀。

而在纯电领域，理想的迟来的 " 学费 " 还没有交完。2024 年底的 MEGA 是最初的导火索，这款产品的失利直接导致整条纯电产品线的时间后移，而去年 Q3 的亏损，核心也来自 MEGA 的大规模召回。

去年的 i8 依然出师不利，被众多对手精准狙击，低开低走。尽管随后的 i6 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如今月销量已经逐步攀升至 2 万台，但极低的毛利，反而产生了 " 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 的局面。

不过理想的长处一直在产品定义上，虽然纯电出师不利，但理想凭着极致的产品打磨优化能力和 " 慢热 " 策略，开始一点点硬生生扳回劣势，例如 MEGA 是行业中极其罕见的先失败又翻身的 " 重生产品 "，而 i8 在用户口碑的拉动下，销量也开始缓慢回升。

短期来看，理想纯电的最大挑战是价格战与盈利压力，长期则是品牌心智与产品护城河的夯实，想要实现当年增程一样的地位和溢价，理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同为坚定转型 AI 公司的玩家，理想更像一个 " 中间派 "：既不像蔚来那样过于收敛，又不像小鹏那样战线过于分散，其核心聚焦点放在了具身智能上，且遵循着 " 从汽车出发 " 的稳健落地路径。

简单来说，小鹏的定位是物理 AI，汽车只是载体之一；而理想则是 "AI 的汽车化 "，坚持汽车是近几年 AI 落地的核心场景。

这一点在理想 L9 Livis 上得到了最直白的体现，其延续了理想的家庭场景，定位于 " 家庭空间机器人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家庭，或者也可以称作 " 硅基家人 "，强调从感知到理解到主动服务，再到自我成长的智能体。

当然，理想同时也在推进 " 真正 " 的具身智能，据悉首款产品为轮式机器人，目前已有雏形，或将主要用于工厂制造场景。李想曾表示，自动驾驶是机器人的上半场，人形机器人是下半场。

虽然当下处境不利，但理想近千亿的现金流提供了下半场竞争最充足的底气，而挫折往往是强者进步的阶梯，对于理想这样极具战斗力的公司来说，磨难或将转化为未来更强的竞争力。

蔚小理不同于传统企业的特质，在于 " 鲜活 "，这与传统车企的 " 冰冷感 " 形成强烈反差——他们将冰冷的工业品，变成了有温度、有故事、有身份的 " 伙伴 "。

他们犯过很多不可思议的错，走过很多弯路，但这恰恰成为最能共情的故事，折射出了中国创新企业最真实的生命力。

可以说，蔚小理的坚持，在一定程度上为中国汽车行业指引了部分方向，无论是蔚来的软硬件全栈自研，坚持让豪华品质从中国市场 " 原生生长 "，还是小鹏在智驾等技术领域的 " 极客 " 式坚持，又或是理想在增程赛道的开拓，以及 " 冰箱彩电大沙发 " 的创新，都成为了中国汽车行业当下的主流。

成立十余年，也许将蔚小理称作 " 中年势力 " 更为合适，如今他们已不再像早期那样草根和偏激，多了几分稳重，也有了新的烦恼，但热血和情怀一直都在。

新的战争还在继续，蔚小理依然默认自己还是十年前的那个梯队，既是朋友，也是对手，蔚来 ES9、小鹏 GX、理想 L9 Livis 不约而同在 5 月中下旬上市；芯片方面，蔚来的神玑、小鹏的图灵、理想的马赫也将形成新的竞争。

蔚来逐步成为电动时代的 BBA，小鹏向着 " 东半球特斯拉 " 快速迈进，理想正走在 " 家庭机器人 " 公司的路上，或许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