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偶剧要迎来春天了?

《蜜语纪》,一边被吐槽,一边数据甚好,稳居今年剧集前列。

同期芒果也抬上来一部黄奕和明道的《夏末初见》。

其实,中偶早开始了自己的换乘恋爱。
朱珠这次和钟汉良合作,上一部和霍建华搭《他为什么依然单身》。
钟汉良之前还有和秦岚的《亦舞之城》,和李小冉二搭的《今生有你》,而秦岚之前在《闪耀的她》里搭王阳,中偶常驻选手搭出了 N 种排列组合。

能来这套换乘恋爱的打法,也说明中偶已经不是零星的试水,而是一条有着稳定市场的成熟赛道。
但承认了它的存在,不等于市场已经找到了它的正确打开方式。有时候热闹归热闹,面目却越来越模糊。
人到中年,对爱情的向往和好奇减弱,更多是出于现实考量的伴侣选择。
照搬年轻人的青涩太突兀,摆出成年人的稳重太无聊,中偶赛道到底拼的是什么,观众想看的又是什么?
聊聊。

其实中年人讲爱情、谈恋爱的剧不新鲜。
真正新鲜的,是 " 偶像剧 " 这三个字被安在中年人头上。
中年情感题材一直存在于两条并行不悖的河流里。
一条是我们熟悉的现实主义正剧。那是中国电视剧的黄金年代,创作者有野心,把中年情感当成一个社会议题来拍,而不只是一个爱情故事。
早年间剖析婚姻制度的《来来往往》《牵手》;聚焦家庭内部矛盾关系的《双面胶》《中国式离婚》;还有一类婆婆妈妈家庭剧 …… 这些剧都不回避外部世界的复杂性,比如阶层困境、育儿焦虑、职业危机以及婚姻内部的权力关系。

这里的现实主义,除了是一种题材标签,更是一种对生活逻辑的绝对忠诚。
后来,现实主义转向现代剧。对婚姻制度的批判浓度降低了,描绘都市生活的比重增加了。
《我的前半生》是典型代表,讲中年女性如何在职场和情感上重建自我。

不少女性群像剧里也都有中年男女的故事线,比如《欢乐颂》里安迪和樊胜美。

近些年中女群像更是扎堆出现,如待播的《此刻的生活》,由唐嫣、朱珠、俞飞鸿出演。
这类剧集往往女演员的配置拉满,看阵容想象空间极大,最后故事却总落入套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另一条,则是传统偶像剧在年龄层的向上兼容。
比如言承旭搭档沈月的《我好喜欢你》,旧版道明寺和新版杉菜的隔代合作。但这类组合在大众认知里会被吐槽违和,主要是狙击男主过了演偶像剧的年龄。

都市爱情剧里那几年也流行过叔系男主,只不过后来有点走偏,比如张嘉译搭王晓晨的《我的!体育老师》,还有王阳搭李兰迪的《一路朝阳》,后来更是往大爷的方向一路靠拢。

把这种违和感推到极致的,是李一桐和陈建斌的《爱我就别想太多》。言承旭和沈月尚且可以容忍,陈建斌和李一桐就有点伤害观众的身心了。

而《转角之恋》里全网嘲的明道和蒋雯丽的组合,真正把中偶推到了审判台上,也把中偶这个词钉在了大众认知的耻辱柱上。
观众的反应不是简单的 " 不好看 ",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无语。

两人惨不忍睹的 CP 感更是诞生了诸多名梗—— " 海尔兄弟 "" 雯丽丫头 "" 微商发型 ",至今还在互联网上流传。
观众是真的想不通,这样的搭配、这样的剧情,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转角之恋》属于踩遍所有雷的极端案例。
抛开这些被拉出来 " 处刑 " 的剧,正常搭配的中偶,其实一直有稳定受众。就像开头提到的换乘恋爱,很多播得并不差。
中偶的存在,某种程度上也为中年演员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当市场上留给中年演员的选择在父母和配角之间打转时,中偶至少提供了其他可能性。
这些正常发挥的中偶,也区分出了中偶的两个世界。一个是让人想钻进屏幕摇醒主角的尴尬,一个是让人能品出点成年人情感博弈的微妙。
毕竟,中年人也有心动的权利。

中偶在当下能成气候,最显性的因素当然是演员的迭代。
尤其是偶像剧男演员转型的困境。
内娱对男演员总是宽容些,市场对女演员的外表、年龄、发展路线的要求更严苛。出身偶像剧的女演员,比男演员更早被逼着面对转型问题。
而男演员只要状态保持得当,转型的急迫性其实并没有那么强,能够一直呆在这个舒适区。比如钟汉良和霍建华。
41 岁的钟汉良和唐嫣拍了《何以笙箫默》,43 岁和 ab 拍了《孤芳不自赏》;霍建华 36 岁那年,还能迎来两部大爆偶像剧作品,《他来了,请闭眼》和《花千骨》。
其实他们也在转型上做过尝试。
钟汉良尝试了不少其他类型的题材,演过年代剧《一触即发》、历史剧《十月围城》,还和李政宰搭配过《惊天大逆转》这样的犯罪电影,但还是很难改变大众对他的认知,所以只能依赖过去的路线。

霍建华也是如此,和周迅演完电影,演宫斗剧,但演完《如懿传》一朝回到解放前。
与其演个渣渣龙心累又破防,还不如退回安全区,在《他为什么依然单身》演个龟毛中年单身汉,反而意外地讨喜、甚至能拉回一波口碑。

像言承旭这种几十年如一日 " 长 " 在偶像剧里的选手,更是极其挑剔剧本、搭档和表演状态。
他和沈月搭《我好喜欢你》被批没有 cp 感,但和徐若晗搭档的《夏花》,走荷尔蒙性张力路线,在口碑上就好得多。

除了偶像剧出身的男演员,中偶赛道里还有像靳东、王阳、杜淳这样的更有正剧气质的男演员,他们的好处是演技过关、不会强行扮嫩,但风险在于,容易有油腻之嫌。

其次,中偶的兴起,算得上中女时代结出的果。
女演员生存的残酷大家都心知肚明,出身偶像剧的女演员,转型压力来得比男演员早得多、猛得多。
像林依晨这种在台偶和现实主义题材之间成功转型的只是少数,大多数要么像陈乔恩一样退回配角,要么就被市场无情淘汰。

但现在活跃在中偶里的女演员,比如朱珠、刘涛、秦岚、江疏影、黄奕、高叶,她们不完全是传统偶像剧遗留下的,更多是一批在中女时代获得机会的女演员,是乘着女性主义思潮这阵东风杀回来的大女主。
尤其是浪姐,现在的观众看浪姐,最大的呼声是 " 多请点 40+、50+ 的姐姐,30+ 实在太年轻了 "。

这种社会情绪的转变,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女明星的年龄焦虑。
中女的崛起,让大众以及行业意识到,中女演员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和话题度,大众爱看姐姐,乐于看到屏幕上成熟女性的野心、阅历、松弛感。
这也倒逼市场为她们创造新的情感叙事模式。
同时,当下的女性观众,对中年的、成熟的情感关系有着新的需求。纯粹的甜宠剧有些幼稚,但沉重的现实主义题材又容易让人觉得心力交瘁。
中偶恰好踩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这里既有成熟心智的权衡利弊与人情世故,又保留了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它是一种情感上的中间地带, 不费脑、不沉重,让疲惫的成年人在保留体面的同时,还能稍微做个带着粉红滤镜的梦。

中偶赛道的兴起,在于市场看到了中年演员的商业价值,但苦于寻找到属于她们的内容。
最开始只是简单套用偶像剧的套路,结果演员不配、剧本不好,产出了一批尴尬的产品。
中偶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拍,而是会不会拍。观众骂的不是中年人谈恋爱,观众骂的是用幼稚的方式讲中年人的恋爱。
即便是目前市面上那些画风正常、靠换乘恋爱稳定输出的中偶剧,也依然充斥着同质化的疲态。它们和那些饱受诟病的古偶没什么本质区别。

《蜜语纪》豆瓣短评
要么是阅尽千帆,兜兜转转还是你,要么是踢走渣男,转角遇到完美霸总的爽文叙事。再加上内娱职场剧、家庭剧长期积累的悬浮弊病,导致大多数中偶剧只能做到热度有余,口碑稀烂。
这几年,中偶赛道为了破局,把大量精力花在了演员的选择和搭配上,在 " 谁和谁能搭 " 这件事上不断试错。
早年很多失败的尝试,问题不仅在于年龄差本身,外在的不适配,还在于气质的错配,以及没有摸索出合适的成年人之间的情感关系。
目前最成功、最能拿得出手的解法,是姐狗模式。

《狙击蝴蝶》的成功带火了姐狗赛道,接下来还有贾静雯搭上小生陈靖可的《紫色大丽花》。

不得不承认,《狙击蝴蝶》一定程度上确实在 " 姐狗 " 的身份和位置的差异下了功夫,但剥开这层设定,这类姐狗 CP 的走红本质上依然依赖于年轻态的偶像剧语境。
《狙击蝴蝶》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是建立在陈妍希那张很难看出岁月痕迹的脸上。如果之后迎来姐狗 101,观众的审美疲劳只是时间问题。
中年人的情感世界,本该是一座富矿。
当下中偶的困境,本质上是整个社会对中年阶段失语的缩影。我们的荧幕缺少一种成熟的语态,对成熟魅力的想象力太过贫乏。
为什么《我的前半生》贺涵罗子君能够重新翻红,成为中偶 cp 的扛把子?
其实贺涵罗子君两人的感情线也存在非常偶像剧、欢喜冤家的一面,但是演员的状态,以及对人物的塑造是准确的。
大家真正想看的,是一种熟男熟女的氛围感。

中偶真正的魅力是,去想象一种不基于青春崇拜的性感,去描摹一种不基于世俗权力崇拜的爱慕,去诚实地面对成熟与成长这件事本身的美与重量。
《无限超越班》里,不少人嗑到了刘涛和吴镇宇,两个人只是即兴演了一段互有好感的职场精英,就拉扯出了绝大多数偶像剧拍不出的张力。

遗憾的是,内娱目前能拍好这种氛围感的,往往只有零星的片段。而一个高光片段,注定撑不起一整部剧。
在这方面,韩剧日剧反而能提供一些值得参照的思路。
比如韩剧《毕业》,它没有把爱情架空在粉红泡泡里,爱情不是唯一的解药。当爱情被包裹在复杂的职场、社会关系和生活背景中,稀缺的浪漫才具有说服力。

比如日剧《倒数第二次恋爱》,男女主角的年纪加起来快一百岁了,这样的人生状态,对爱情和人生都有着独特的看法。而这部剧做的,就是呈现中年人这些状态如何形成又最终通向哪里。

中偶最终的出路,从不在于找到一个更新鲜的组合模式,诚实面对中年的复杂与魅力,才是真正的答案。
好的作品之所以让人舒服,是因为它们诚实地拍出了中年的质感:
有些东西已经失去了,有些东西还没得到,但日子还在继续,心动也还在发生,依然有探索和任性的权利,也有选择和犯错的底气。
能避免因年少无知、身不由己造成的遗憾,人生也尚有时间和精力去追求理想的关系,一切还不算晚。
可以说,这正是情感关系最多样态的年纪。有这样丰富的爱情剧本大矿藏,还不足以拯救内娱苦偶像剧套路已久的观众?
只等那个挖出第一桶金的编剧,去掀起一波中偶赛道的淘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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