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一点多，宿舍群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那个毕业后再没怎么说话的老三，发了一张外滩夜景，配文是 " 刚从张江出来，这城市的灯火，永远不属于我 "。紧跟着，那个回了绍兴老家的老四也冒出来，回了一张银行网点门口的照片：他正蹲在自助取款机旁边，打着手电看主板电路图，下面一行字 " 周末加班修 ATM，大学没白学 "。我还没来得及回，在临港那边做信创项目的老二已经拍了张空荡荡的机房，调侃说：" 你们好歹在市里，我这里连外卖都送不到。" 群又安静了下去。我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松江出租屋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四年前——我们四个人穿着学士服从东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走出来的那天，辅导员说的那句话：" 软件工程的男生，毕业了不是去张江就是去漕河泾，但每个人的路，其实都不一样。" 四年过去了，辅导员说对了一半。

我是 2022 年从东华大学软件工程专业毕业的，到今天刚好四年。今天这篇文章，不讲大道理，不画饼，只想把我们宿舍四个男生走出松江大学城之后，各自撞上的现实、踩过的坑、走出来的路，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一、关于东华软件工程

外界对东华大学的印象，大多停留在 " 纺织名校 "。其实东华的计算机学院底蕴极深，软件工程是国家级特色专业、教育部卓越工程师计划首批试点专业，早在 2002 年就开始招收本科生。学院与上海 IT 产业深度融合，常年和 SAP、万达信息、携程等企业有联合实训。课程硬到什么程度？从 C 语言、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到软件工程导论、需求工程、软件测试、软件项目管理，再加一套完整的 Java 或 Python 企业级开发实训，大三大四还有企业导师带做真实项目。学院还在 2018 年通过了工程教育认证，毕业生的学位在国际上互认。学院毕业生就业率连续多年保持在 97% 以上，大部分留在上海，起薪中位数在 8K 到 15K 之间。

但这张漂亮的就业成绩单，落在我们宿舍四个人头上，四年后却是四种完全不同的版本。

室友老大 · 江苏南通人

从大一就开始刷 LeetCode，大四保研复旦，现在在张江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做计算机视觉算法。

老大是我们宿舍唯一让我心服口服叫一声 " 大佬 " 的人。南通农村出来的，父亲在镇上修电动车，母亲在家种地。大一报到那天他带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边框的贴纸都磨花了，但里面装满了从网上下载的各种开源项目源码。他大三那年跟着学院一位做图像处理的老师做课题，发了一篇 EI 会议论文。保研季他去了复旦大学计算机学院，方向是计算机视觉。硕士毕业后进了张江一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做工业缺陷检测的算法研发，年薪大概三十五万。

上周他在群里难得发了张照片：凌晨两点的实验室，屏幕上是刚跑完的 YOLO 训练 loss 曲线，旁边的泡面已经凉了。我们问他累不累，他说：" 在复旦的时候，导师说算法工程师的巅峰期就几年。我现在每天跟数据和模型打交道，跟读研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实验。" 他很少抱怨，但有一次私下跟我说，去年公司融资不顺，差点被裁，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五点就醒了，盯着天花板想：万一被裁了，房贷怎么办。后来公司挺过来了，但他开始每天晚上花一小时刷 LeetCode 和看新论文，说要随时保持可以跳槽的状态。上海的灯火确实很美，但每一盏灯下面，可能都有一个不敢停下来的人。

室友老二 · 安徽合肥人

大学四年成绩中游，但组织能力极强，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信息技术部，两年后考公上岸。

老二是我们宿舍最活跃的人。合肥人，父亲在合肥一家国企做行政，母亲是小学老师。他大一就当上了班长，大二是院学生会副主席，四年下来学院里几乎所有活动都有他的身影。但他对写代码这件事，始终提不起老大那种痴迷。大二那年我们做课程设计，写一个图书管理系统，他负责前端页面，结果把 CSS 样式表写漏了好几个标签，导致整个页面在 IE 上显示错位。他当时把键盘一推，说了句：" 我这辈子可能不适合写代码。"

大四秋招他进了一家大型国企的上海分公司信息技术部，主要负责内部 OA 系统维护和简单的二次开发。工作不算累，但技术栈老旧，他经常自嘲自己是个 " 人肉运维 "。干了两年，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辞职回老家，考公。他说：" 在上海这两年，我发现国企 IT 的真正核心不在技术，而在懂业务流程和合规。我想回合肥考进省直机关的电子政务岗，那边更需要既懂软件又懂政府流程的人。" 考了两年，去年他终于上岸了安徽省数据资源管理局，月薪到手六千多，加年终和补贴年薪十万出头。他在群里发了张新办公室的照片：一张政务云平台的运维监控大屏，上面显示着全省政务服务网实时访问量。配文是：" 当年在学生会写的那些活动策划，现在换成了政务信息化方案，逻辑是一样的。"

室友老三 · 浙江绍兴人

从大二就开始接外包项目，毕业那年没进大厂，直接回了老家，现在在老家一家城商行做科技部系统开发。

老三就是我们开篇那个发外滩照片的人。他是绍兴柯桥人，家里开了个小纺织作坊。大一的时候他在宿舍里搭了个小服务器，给外面小公司做企业官网外包。他有一项我们三个都望尘莫及的本事——动手能力极强，不管是搭后台接口还是改前端页面，他都能在两天内给客户交货。大四那年我们都在准备校招，他直接回绍兴，进了一家城商行科技部。很多人不理解：东华软件毕业，为什么不去大厂？他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我爸妈的纺织厂去年被环保关停了，我得离家近一点。银行科技部虽然技术没那么新，但稳定，我可以在绍兴买房，每天回家吃饭。"

现在在银行干了四年，年薪大概十五六万，在绍兴这种房价不算离谱的地方，他已经买了房，去年结了婚。他的工作日常就是维护银行的核心系统、升级 ATM 机的软件版本、处理各网点的网络故障。周末经常要去各个支行检修设备——我们开篇那张 ATM 机照片，就是他上周六加班时拍的。他说：" 有时候半夜接到告警电话，说某个网点断网了，我得开车过去重启路由器。跟老大那种搞 AI 算法的没法比，但每次升级完系统，看到 ATM 机屏幕重新亮起来，我会想起大二帮老师傅维护机房的日子——其实我做的从来没变过，就是让软件跑起来，别宕机。"

大学四年成绩不上不下，毕业那年没进大厂也没考上研，在一家创业公司干了两年后公司倒闭，现在在一家外企做技术支持和售前。

跟他们三个比起来，我大概是我们宿舍里走得最跌宕起伏的那一个。我来自江西南昌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超市做收银。高考那年超常发挥，考进了东华软件。大学四年我的成绩一直中游偏上，老大在刷 LeetCode 的时候我在看动漫，老二在学生会组织活动的时候我去凑过热闹，老三在接外包的时候我帮他写过几行前端代码。但到了大四，我才发现，我没有老大那种硬核算法能力，没有老二那种组织协调的历练，也没有老三那种从大二就开始积累的真实项目经验。我做过的最完整的软件，是课程设计那套图书管理系统，还是跟老三一组他带我做完的。

毕业那年我投了很多简历，大厂全挂，最后进了一家做在线教育的小型创业公司，做 Java 后端。公司只有二十多人，老板是刚毕业的海归。我干到第二年年中，公司资金链断裂，老板发了一封全员邮件说 " 公司即日起停止运营 "。那天我收拾完东西从闸北的创业园走出来，站在地铁口发了很久的呆。后来我进了一家外企的上海分公司，做企业级软件的技术支持和售前工程师。面试的时候主管说，这岗位不光要懂技术，还得能跟客户讲清楚方案。我靠着大学里帮老三写外包时积累的沟通技巧，还有以前创业公司里什么都干、什么都会一点的杂学经验，拿到了 offer。现在在这家外企干了快两年，年薪大概二十万左右。

我的工作经常要出差，去客户的工厂里调研需求、演示系统、写技术方案。去年帮一家德资汽车零部件公司部署了一套 MES 系统，客户那边的车间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我给他演示系统的时候他一脸茫然。后来我换了一种方式，拿手机拍了他的手工排产表，把数据一条条输进系统，再自动生成排程，他才眼睛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搬到屏幕上了吗？"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技术本身不是最重要的，把技术翻译成人能听懂的话，才是最重要的。我没做成算法大神，但至少，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我们四个东华软件 2022 届毕业生，毕业四年后的真实去向。老大在张江做 AI 算法，年薪三十五万；老二在安徽老家省直机关做电子政务，年薪十万出头；老三在绍兴城商行科技部维护系统，年薪十五六万；我在上海一家外企做技术支持兼售前，年薪二十万左右。

同一个专业，同一间宿舍，同一个起跑线，四年后走到四条几乎完全不重叠的路上。东华大学的软件工程给了我们每个人一个还不错的起点——它是国家级特色专业，是上海 IT 行业招聘时认的牌子，每年都有很多毕业生走进张江、漕河泾、紫竹。但起点只是起点，能走多远，方向往哪，全看自己。老大从大一就知道自己要搞算法，老二从大二就清楚自己更适合体制，老三从大二就开始用外包项目积累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我花了好几年，才从各种兼职和失败中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事——翻译技术。

如果能重来，我会在大二的软件工程导论课上多听几遍需求分析方法论，不是只应付考试；我会在大三的实训里主动去跟客户沟通，而不是躲在老三后面写代码。但人生不是版本回滚，没有 git reset。我们只能往前走，把自己活成自己该有的模样。

窗外上海的夜色已经很安静了，明天还有一个客户的方案汇报要准备。感谢东华计算机学院那四年的底子，感谢创业公司倒闭那天在地铁口发呆的自己，也感谢那个在地铁口发完呆之后，还是打开招聘软件继续投简历的自己。我们四个人，在张江的算法工位上、在合肥的政务大屏前、在绍兴的 ATM 机旁边、在上海外企的会议室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软件跑起来。只要还在跑，就没有掉队。

东华大学 ·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 软件工程专业

2022 届本科毕业生 · 写于 2026 年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是一份宝贵的资源，值得分享交流、共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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