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计划 1小时前
急于找工作的应届生,加入了传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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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 贷款上班 " 成为网络热词的当下,交钱上班的传销组织,正在把求职心切的应届生当成新猎物。

月薪六七千,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双休,这份 offer 表面正规,唯一的入职门槛是,要先投入一笔钱。

存在近 30 年的传销组织,正演变得越来越像一份 " 正经工作 "。当年轻人们毕业即失业、贴钱实习只为转正、被公司要求购买内部产品才能上岗时,它以完美 offer 的形象出现。年轻人们在一顿顿火锅局和真心话大冒险中卸下防备。哪怕负债累累,也有人不忍离开。

完美 "offer"

在出租屋躺了快两个月后,应届生莫里的招聘软件上,弹出一条信息。

月薪七千,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双休,不限学历和工作经验,地点在成都。对方最后还附了一句—— " 不满意随时可以走 "。

这两个月,他翻来覆去地刷招聘软件,对话框大多停在自己发出的那句 " 您好,还在招人吗 "。偶尔有面试,对方问完 " 期望薪资 " 后,表情就淡了。莫里毕业于一所二本院校,汽修专业,实习经历约等于无,在用人方眼里,他似乎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收到招聘信息,莫里以为自己总算撞上一次好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订下去成都的高铁票。

落地,进入公司的第一瞬间,莫里感觉到温暖。这里和普通职场很不一样。公司是三室一厅的格局,没有冷冰冰的工位和格子间。入门就是厨灶,台面上整齐码放着调味料和锅具。左手边是客厅,茶几上堆着零食饮料,底下塞着几副扑克牌和桌游。阳台上还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服,空气里有肥皂的香气。

习惯了出租屋泡面味的莫里,对着一股子烟火气生出亲切感。同事热情地迎上来,和莫里以 " 家人 " 相称。

在他们口中,公司就是像家一样的地方。莫里半开玩笑道," 那么多公司声称把公司当成家。只有你们真正做到了。"

700 公里外,22 岁的应届生星琪也被同样的工作待遇吸引,进入了西安的 " 家 "。

进门后,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同事们就招呼上了," 回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快来吃饭。"

四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围在桌边,挥着手朝她笑。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旁边还摆着酸菜和豌豆尖,都是星琪爱吃的。同事们说抱歉肉不多,是下班后赶在菜市场关门前买来的。

图丨星琪的 " 同事 " 正在给大家做饭

之后的两三天,没有人催她工作,同事们领着她在西安到处逛,白天是西安博物馆,晚上是大唐不夜城。星琪始终被簇拥在中间,走慢了,大家会停下来等她;她稍微没精神一点,就有人问是不是累了。

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星琪输了,大家起哄,罚她跳网红舞。星琪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另一个同事站起来陪她,故意把动作做得夸张,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星琪也忍不住笑了,感到久违的松弛。

她觉得,这里实在和她的上一个职场太不一样了。不用一天工作 10 个小时,不用喊哥喊姐低声下气,不用怕犯错挨骂。也不必挤在见不得光的地下室,看墙壁一点点泛潮发霉。

后来星琪回头看,很多被骗进去的和她一样的年轻人,只是想被接纳,想有个体面的起点,证明自己不是在就业市场不断被淘汰的人。

22 岁的刘耀辉就是这么掉进去的。他就读于安徽二本院校的广告专业,校招时,简历投出近 5000 份,大多杳无音信。

过了 7 月,许多企业的校招标准从 25 届改成了 26 届,刘耀辉成了 " 毕业即失业 " 的一员。他开始彻夜失眠,头发掉得满床都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用,再好的就业环境都没办法。

直到他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这份包吃包住、月薪六千的工作。对方自称 HR,体恤应届生找工作的不易,提点他们可能会遇到的陷阱,然后才抛出工作邀请。刘耀辉就这样上钩了。

这些年轻人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的,是一个存在了近 30 年的传销组织。" 阳光工程 1040",遍布广西、四川、云南等大半个中国,常以出租屋作为据点。2017 至 2019 年间,它曾因疯狂扩张被大力打击,沉寂数年后,又换了一副面孔重新抬头。

这一次,猎物目标从曾经的中年人转向了应届生。被骗的应届生们大多是 00 后,来自五湖四海,除了初中辍学、大专毕业的,也有名校毕业生。他们有人毕业即失业,也有人工作不久后就逃离了高压职场。

针对这群年轻人," 阳光工程 1040" 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份完美 offer ——有稳定的工作待遇、融洽的同事氛围、定期的行业培训、明确的晋升通道。更重要的是," 这是国家项目,有国家暗中支持 ",讲师们一再强调,能进这里的,都是被国家选中的人。

这实在是份听起来体面的工作,尤其在一个 " 贷款上班 " 都不是新鲜事的时代。有人正在贴钱实习只为转正;有人被公司要求购买内部产品才能上岗;有人用信用卡透支生活费,漂在不同城市的青旅里,等一个面试机会。

此时,一份月薪六七千、包吃包住、还交五险一金的工作出现在面前,像莫里一样的应届生,似乎只能感叹自己的 " 幸运 "。

治愈

熟悉几天后,公司开始给新人们提供行业培训。讲师们会介绍行业的成立背景、日常制度、晋升机制,以及如何赚钱。

在讲师的口中,真正的赚钱机会是 " 创业 " ——先投入 69800 元,获得 " 入行资格 ",两年内会回报 1040 万。原理很简单,只需要找三个同样 " 渴望改变现状的伙伴 " 加入,团队滚动扩大,你的级别和分成也会随之上升,直到升至最高级别—— " 上总 ",拿到 1040 万。

图丨 " 公司 " 在进行行业培训

这是一笔复杂的经济账,莫里没听明白。但他很快在公司见到了传说中的上总:穿西装打领带,顶着洋气发型开豪车,皮夹鼓胀到合不拢。

上总当着他的面,掏出一张张百元大钞,红彤彤地铺了一桌。" 你难道不想成为更好的人?不想回家以后修房子、开豪车?" 眼前的红光让莫里感到晕眩。

这里能提供的不仅是 " 工作 " 的前景。落地西安,星琪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花,象征忠诚和友谊的黄玫瑰。

她发现,这家公司的同事从不吝啬夸奖。自己的内向拘谨是 " 可爱 ",听话服从是 " 上进 ",反问质疑是 " 有想法 "。初入社会的棱角、内耗自卑的自我,所有的一切,他们都接纳。

甚至有人在这里治愈了原生家庭的创伤。一次真心话大冒险,有个同事讲起自己曾被父亲掐住脖子、像小鸡仔一样在半空晃来晃去的经历。23 岁的赵蓉愣住了,她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动作,童年被家暴的记忆随之涌出。同时,身旁传来抽泣声,另一个女同事抹着泪,开始碎碎念家里如何重男轻女。

面对这些互相坦露的脆弱,这个临时拼凑的集体,开始努力弥补缺失的爱。有男生出门时不爱打伞,女生怕他中暑,总会帮他带上一把;有人切菜伤了手,哪怕只是很浅的口子,也有人立即过去查看;他们总是包各种口味的饺子,不吃葱的人有玉米猪肉馅,不吃玉米的有猪肉芹菜馅,受不了羊膻味的,永远不会在家里看到羊肉。

" 来这的很多人家庭工作都不太理想。而我们伟大神圣的行业能带来成功,那我们就要分享给他们。说直接点,我们是在拯救别人!" 莫里保留过一段培训录音,公司的讲师像在宣布一种真理。

台下有同事被说得热血上头,站起来感叹," 我真希望 300 年后,我们的肖像能像伟人一样挂在墙上,因为我们所做的贡献!" 课上完,所有人一起高喊口号:相信行业,相信团队,相信自己!

像不像洗脑的?大三学生白莉曾被当堂问过,她说像。大家哄堂大笑。

讲师说,如果自己有这个能力早去给有钱人洗脑了,为什么要给一个要啥没啥的大学生洗脑?白莉讪笑,好像是这么回事。

听说公司还会提供沟通管理课、演讲课、心理课等,星琪也蠢蠢欲动了。她想起,在上一份工厂文员的工作里,自己被骂不懂人情世故。

当时她刚毕业不久,拿着看不懂的数据问师傅,师傅不愿再教第二遍。她在办公室向人问了句 " 请问您是 ×× 吗?" 对方脸色一沉,转头就向她师傅告状:教教新人懂点规矩,这里必须喊 "×× 哥 ""×× 姐 "。最后师傅当着二三十人的面,指着星琪骂,学了三个月还不如刚来几天的,换做其他公司,早就开除了。

星琪咬着牙想,这 69800 就当交学费了。但凑不够钱怎么办呢?同事叫星琪去借,声称这是个 " 锻炼胆量、增强沟通能力 " 的好机会。

星琪张不开嘴。同事鼓励她,自己和姐夫跪着借到 4 万,还有人拿菜刀比着脖子闹自杀,逼父母给钱。" 你是要加入行业,还是一定要加入行业,还是打死也要加入行业?展示你的决心!"

接下来的半个月,星琪打出 100 多通借钱的电话。如果达不成每日的借款目标,就要吃小米辣、蛙跳、下蹲或徒步十公里,甚至喝马桶水。同事们管这叫 " 自我磨砺 ",还给她看了一段领导冬天光着身子泡湖水以勉励后辈的视频。

星琪的父母拒绝给钱,同事就教她戳父母痛处," 听话这么多年,要叛逆一次,做自己。" 一连串攻击的话从星琪嘴里吐了出来,但电话那头,父亲也越骂越难听。愤怒、羞耻、委屈一起涌上来,星琪急红了眼," 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能做成这件事。"

但挂断电话时,她连一万都没凑齐。同事们趁机提议用信用卡贷款,星琪点了头,自此背上近 7 万的债务。

但她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一个 " 更有魄力、更好的人 "。

幕布

星琪已经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发现不对劲的。

或许是坐在期待很久的沟通管理课上,却发现只是在学习如何拉新人的时候。讲师一本正经地传授,要专门去找正经历辞退、发工作牢骚或找不到工作的朋友,尤其是应届生。反复用一些拉人话术,比如莫里听到的那句," 不满意随时可以走 "。

而心理课,就是每天精装朋友圈,发几张不知从哪存来的高端会议照、游艇聚餐照,配上几行积极向上的语录,去垂钓点赞留言里的羡慕和不甘。

图丨传销人员朋友圈的发图

演讲课,则是要求每个人轮流站上台,熟练地讲述一段自己如何绝处逢生、加入行业的经历,反复打磨语气和停顿,直到能把台下刚来的新人听红眼眶。

这些,都是拉新人前的准备工作。一旦新人同意来行业看看,真正的大戏就上演了。

团队会根据新人的经历,安排专业相似、老家相同或年纪相仿的成员做新人的室友兼同事,和他热络关系。但背后会有个监控群,时时分析新人的行为举止。

第一次打配合拉新人时,星琪听到同事在楼道里不耐烦地抱怨,这个新人真难搞。

她有些意外,10 分钟前,眼前的男孩还在和新人嬉笑打闹。他顺势聊起星琪入行前,监控群里对她的评价:" 不听话 "" 徒步 10 公里时不坚强 "" 筹钱太磨叽,柚子急得都想打你 "…… 她愣在原地没出声,像看着舞台的幕布在眼前被撕烂。

与此同时,星琪所在的监控群里蹦出新消息:新人刚刚说的这句话,说明他更渴望钱,注意往这个方向引导。

更多的谎言开始编织。同事告诉新人,星琪家里有 1000 多平米的茶山,另一个同事是个富二代,还不是都来这了。星琪有些诧异,自己家里只是两块小地,那个同事也并非富二代,父母的房贷没还清,还在不断向他要钱。

" 一定要推崇身边人,提高他们的层次,获取新人的信任。" 她突然想起讲师上课时反复强调的一点。

不过这个新人没留下,听到要交 69800 时逃走了,这场戏就这么 NG 了。而星琪的团队因为连续几个月没拉来新人,要接受惩罚,沿着停车场蛙跳半小时,或扛着 40 斤水桶跑 10 公里。

在公司内,职位越高,接受的惩罚越重。来到这里半年的应届生曾华听说,有没拉到新人的经理,被要求冬天赤裸上身泡在湖里,一个小时,岸边有纪律委员拿表计时、拍视频。

拉不到新人,就没有钱,连入行前说好的月薪 6000 都拿不到,这是曾华后来才知道的。

所以他所在的团队非常拮据,一天的伙食费只有 30 元,供一屋六个人吃。青菜豆腐和廉价肉是常态,零食少得要抢。外出逛街时,他们在几个小吃摊前逗留、离开,没人掏钱。整整一个下午,只有经理给大家买了一份 15 元的臭豆腐。

团队的气氛也变得低迷。饭桌上,曾华屡次想找个话题,总被冷冷打断: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要再说了。筷子敲碗的声音,比交谈更清晰。曾华抬眼,大部分同事神情凝重、死气沉沉。

唯一例外是新人来时,大家会重新笑着、闹着,把所有钱花在新人的吃喝玩乐上,演得其乐融融。曾华想起,入行前,他每天吃的也是大鱼大肉,屋里的零食箱总是满满当当。

演了半年戏,星琪困惑了,她一直以为," 拉新人 " 是国家项目要发展壮大,但用这么多坑蒙拐骗的手段,真的是国家会做的事吗?星琪质问经理,这到底有没有国家支持,是不是传销?对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团队的人给她买烧烤、奶茶、小蛋糕,轮番劝导," 你不想成为更好的人吗?"

星琪厌倦了这些翻来覆去的话术。她想带好友柚子一起离开,却被对方指责背叛行业。后来是经理说漏了嘴,柚子已经欠了十几万债务,法院的传票都递到家里了,必须要靠骗更多人进来,获得更多分成才能离开这个泥潭。

齿轮

在所有受访者中,莫里是待得最久、也是唯一上总的。

开着豪车驶进老家村口,年长的老人纷纷探头张望。他下车,神态自若地走进堂屋," 啪 " 的一声,十万现金拍在桌上。亲戚们围拢过来,盯着厚厚一沓红票子,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可惜,这是莫里梦里的画面。真正的现实是,上总第一天,他被告知还要砸钱。那些西装、豪车,少则几万,多则上百万,全部自掏腰包,日后还要包揽下属的活动经费、出租屋房租等等。此时,莫里已经欠债十几万了。

1040 万去哪儿了?莫里质问上级,对方一脸坦然," 底下能拉到新人就有提成,拉不到就没有。" 莫里爆了粗口,底下人几个月拉不到一个新人是常态。但他没告诉下属上总后的真实情况," 万一他们不再拉人了,我就真的没钱拿了。"

莫里偷偷做副业赚钱,被组织发现,开除了身份。一气之下,他把上总的真相告诉了每个被他拉来的人。

信了的和莫里绝交了,回到工厂的流水线。不相信的笑眯眯地点头,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小丑。

莫里想起当初拉人时的意气风发," 等他们赚了 1040 万,不得对我感激涕零的。"

反传销专家李旭算过 " 阳光工程 1040" 的赚钱逻辑,本质是个金字塔模型,100 个人中可能只有 2 个能赚到钱,其余 99 % 都是垫脚石,付出的可能是倾家荡产的代价。

曾华厌倦了谎言和穷困,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拉着行李箱偷偷离开了。

他本该在那时迎来自己的毕业典礼,进入医院实习。但因为一门心思想上总,退了学,现在只剩一张高中文凭和 5 万债务。

这个 21 岁的男孩陷入迷茫,或许先支个炒河粉摊还债,有钱后再包个果园?他想不到更多的未来了。

半年后,星琪也逃离了传销,开始重新找工作。

但简历上半年的空窗期,成了面试官的疑虑。她只能搪塞说在做兼职,心里却在遗憾,应届生的那点窗口期,就这么被浪费了。

后遗症也如影随形。HR 刚提到 " 晋升快、上升空间大 ",她便警铃大作,觉得对面坐着的又是传销讲师。姑妈叫她去外地工作,她也怕重蹈覆辙,支支吾吾地拒绝了。

最后,星琪回到了工厂的流水线,因为包吃包住,没有用人门槛。她一边昼夜颠倒,一边困惑——真的没有一份正常的工作,留给应届生吗?

星琪后来听说,柚子又把男友拉进了传销,男友又带去了朋友。那里像一组生锈却从未停歇的齿轮,还在一圈一圈地转下去。

这种生意为何屡禁不止?曾多次参与 " 阳光工程 1040" 案的律师田魁洋指出,按照法律规定,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参与人数累计达到三十人以上、且组织层级在三级以上,才够得上刑事处罚。但 " 阳光工程 1040" 组织极其隐蔽,通常六人一屋,即便捣毁一个点,也难以溯源高层,警察大多只能做口头警告和罚款等行政处罚。

刘耀辉报过警。见警察上门,讲师却扯出了诡异的笑容,像犯错多次的小孩有恃无恐。那次报警不了了之。刘耀辉事后才知道,过往的有效打击,多是刑侦总队或市公安局统一部署的专案行动,单人报警很难起效。

即便如此,在所有受访者中,刘耀辉也是唯一报警的。其他人或是被亲友介绍进入,或是与行业内部人员建立了深厚友谊,都不忍送他们入狱。星琪就是其中之一。

工厂车间里灯光白得发冷,机器声一直响着,很少有人说话。有时,星琪会盯着传送带发呆,不自觉想起在西安后海的一个夜晚。

后海的灯光在水面晃出碎金般的波光,一位同事掏出手机要给她留影。她本能地抗拒,嫌自己那张国字脸僵硬、不上镜。周围的同事就教她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把头歪一点,甚至做夸张的动作逗她笑,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 这张好!"

" 真好看,比你自己说的好看多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凑过来。屏幕里,星琪眼角带着笑意,被灯光映得温柔。那是毕业以来,她唯一一段感到轻松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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