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亏 9650 万到赚 2.39 亿,这条扭亏曲线漂亮得过分。可它的背后,是五张曾经撑起东方甄选的脸一个个走光。
6 月 10 日,东方甄选人气主播志胜在社交平台发视频回顾直播之路,配文称"休假结束,再见啦。这份'情书'比悲伤更悲伤",背景音乐选了邓紫棋的《后会无期》。
志胜这一脚踏出去,距离明明、天权、中灿、林林四人集体出走刚过一个半月,俞敏洪本人则成了直播间里走不开的那一个——这家公司最贵也最尴尬的"工具人"。把账翻开看,数字比段子还扎眼。
东方甄选 2026 财年中期业绩显示,2025 年 6 月 1 日至 11 月 30 日,公司总营收 23 亿元,同比增长 5.7%,剔除 2025 财年上半年分拆前产生的部分收入,总营收同比增加 17%;净溢利达 2.39 亿元,毛利 8.416 亿元,同比增长 14.5%。
相比截至 2024 年 11 月 30 日止六个月净亏损 9650 万元,半年时间,3.36 亿的利润差就这么硬生生切出来了。
截至 2025 年 11 月 30 日,东方甄选累计推出 801 款自营产品,自营产品 GMV 在报告期内占总 GMV 约 52.8%,第一次压过了第三方代销。这条曲线背后,是一场刀刀见血的换帅。
2025 年 11 月 6 日,俞敏洪官宣孙东旭因个人原因不再参与东方甄选工作;同年 12 月 24 日,新东方 19 年老将孙进出任执行总裁,全面接管公司运营。新东方内部对这个安排心知肚明,俞敏洪要的不是下一个董宇辉,他要的是一个能动刀的人。
董宇辉时代留下的最大教训,就是把命运拴在一个主播身上太危险,平台必须自己长出骨架,不能靠某张嘴撑 GMV。孙进是谁?
火真烧起来是在 4 月。明明、天权、中灿、林林几乎同时以相似笔调发文宣布离职,矛头均指向新任 CEO 孙进任下管理层的理念与制度剧变,至此,东方甄选初代核心团队几乎悉数离散。
俞敏洪于 4 月 25 日现身直播间公开致歉,承认管理层调整后公司管理方式出现偏差,过度侧重制度管控而忽视人文关怀,导致团队氛围恶化。一个老板亲口认错,姿态够低,可话音落下,人还是没留住。
紧接着是补救动作。4 月 28 日晚间,东方甄选发布公告,向公司董事、高管及核心员工授出 1930.14 万股股份奖励,用于绑定核心团队、稳定管理层与骨干员工,强化长期增长动力。
俞敏洪本人获得 180 万股,他在 4 月 30 日解释称最初明确拒绝领取股权,"从东方甄选成立到今天,我没有领过一分钱工资",并承诺未来股权兑现的税后收益将全部用于设立员工奖励基金、支持农村中小学生及资助北大农村学子。
这套组合拳出得漂亮,可漂亮归漂亮,6 月份志胜还是走了。志胜不是头部主播,但他的离职信号意味更重。
过去一周内,志胜已在其抖音账号连续发布"离'最佳状态'还有 X 天"的倒计时视频,提前释放了离职信号。这种"我要走"的预告片式表达,外加邓紫棋《后会无期》当 BGM,每一帧都是对老东家的轻嘲。
在明明看来,新领导入驻后直播模式与运营风格彻底改变,自己长期陷入焦虑与内耗;天权也表示,管理层更迭后,公司理念、直播间风格、办公氛围均发生变化,难以适应。这些话,今天看仍是行业里最刺耳的离职信范本。
孙进做的另一件事是把战场拉出直播间。5 月 21 日,东方甄选首家线下门店正式开业。
据东方甄选官方,5 月 5 日试营业当天,线下门店已吸引超 7 万人到店"打卡"围观。据了解,北京首店正式开业后,西安、郑州等城市的体验店也已经在布局,后续还将推出加盟连锁的相关计划。
一边砍主播,一边铺线下,孙进的算盘很清楚——把流量从抖音手里抢回来,把货架从主播嘴上挪到自家门店。这家店以每月 22 万元的租金租下了 439 平方米的空间,按小型精品超市的格局规划,俨然是一个"中国版山姆"的小样。
可数字背后,平台的 IP 真空被对手吃得干净。东方甄选主账号抖音粉丝数一路从 3000 多万下滑至如今的 2832.9 万,与之对比,董宇辉的与辉同行涨至 3891.4 万。
2026 财年中期财报显示,其总 GMV 为 41 亿元,对比 2025 财年、2024 财年同期的 48 亿元、57 亿元 GMV 持续下滑。两条曲线一上一下,给孙进的"去人化"剧本判了个无声的死刑——你可以不要明星,但市场不会陪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反讽的一笔,是俞敏洪自己。孙进的活儿是让公司摆脱单一 IP 依赖,可现在直播间里出镜最多的,恰恰是这位 63 岁的董事长。
一个老板,被自己提拔的高管摁在镜头前一遍遍喊话、一遍遍站台,越是不想成为 IP,越是绕不开自己这张脸。董宇辉的雷扫干净了,可俞敏洪自己成了下一颗待拆的雷——而这颗雷,没有备份,没有继任者,连退路都没有。
把视角再放远一点看,老俞和员工之间的裂缝早就不止主播这一道。2025 年 11 月 16 日,在新东方成立 32 周年之际,当时正在南极旅游的俞敏洪向全体员工发出一封全员信。
而这一全员信未提到员工当下的工作压力,引发诸多争议。11 月 20 日,俞敏洪就此事回应,表示"员工有不满,我和公司有问题,及时纠正"。
从南极的彩虹屁到 4 月的当面致歉,再到 6 月志胜的告别视频,新东方系这一年里反复在做同一件事——给情绪化的员工补管理课,给硬核的 KPI 补人情味,两头都救不全。行业层面,2026 年上半年直播电商的水位线已经在下沉。
头部主播的议价权在缩,平台的自营化在加速,去 IP 化早就不是东方甄选一家的命题。但孙进的玩法最彻底,也最冒险——他几乎是用半年时间把公司过去三年攒下的"人格化品牌资产"清零了一次。
这事孙进敢做,是因为有 2.39 亿的利润兜底;俞敏洪敢让他做,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绑在董宇辉式 IP 上的公司估值天花板就那么高。剩下的问题,全压在了下半场。
自营品复购率能不能撑住?西安、郑州的体验店能不能跑通单店模型?60 人主播团能不能再出一个有自然流量的脸?
这三道题答不出来,2.39 亿就只是一张漂亮的中期成绩单,下一份年报就要露原形。孙进在广州把校区营收从不足 10 亿做到近 40 亿是真本事,可教培是熟人生意,零售是流量生意,两套打法的转译率有多高,没人敢拍胸脯。
回到开头那条曲线。从亏 9650 万到赚 2.39 亿,五个主播一个个走了,俞敏洪自己成了直播间里最贵的"工具人"。
这家公司用半年时间换了一副骨架,账面好看了,可灵魂还在出血。孙进搭起了系统,俞敏洪扛着流量——这套搭档能撑多久,没人敢打包票。
一家从人身上长出来的公司,正在被硬掰成一家靠系统活的公司,方向也许没错,代价却是每个月都在加码。最后那张答卷,不在财报上,也不在孙进的 KPI 表里,而在俞敏洪哪天能从镜头前走开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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