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终于公布了与伊朗正式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全文，美国舆论气得直冒烟。有美国网友生气地说：这哪里是伊朗投降，分明是美国投降了。

美国的确把伊朗战争打得很窝囊。世界头号军事强国，还加上以色列，就是制服不了伊朗。联想到俄乌战争，俄罗斯的实力比乌克兰大好几倍，但战争已经打了 4 年多，俄罗斯也是举步维艰，很像是陷入了 " 泥潭 "。有俄罗斯官员表示，俄罗斯不怕拖，他们可以像历史上的对瑞典战争那样，把与乌克兰的作战打 21 年。

美俄都是顶级军事强国，却同时卡在了比他们弱小得多的力量上。一个大国打得不顺，是偶然，两个大国栽类似跟头，就大概有普遍性的原因了。

虽然伊朗通过把霍尔木兹海峡武器化，打了美国的七寸；乌克兰有整个西方支持，形成对俄罗斯的局部均势。但在老胡看来，它们都不是根本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我认为是下文两大方面。

首先，作为发动战争的国家，无论美国还是俄罗斯，国内老百姓对战争的支持都很有限，很多人反对或者不情愿。这种情况下，美俄就不能全力以赴地进行战争，而要非常注意控制战争对全国经济和大多数人生活的负面影响。

美国的这个问题很突出，特朗普一开始就对股市的反应非常敏感，不断骗股市 "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 伊朗非常想达成协议 "，他还要保障不导致通胀，不影响国内经济和老百姓生活。因此伊朗将霍尔木兹海峡一封，油价飙升，老百姓的怨声响起来了，特朗普的支持率迅速下降，而几个月之后就是中期选举，他慌了。

他的这种慌张伊朗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美以军事上的确取得了绝对优势。如果美国民众支持战争，付出一些代价认了，都愿意不彻底打垮伊朗决不收兵，那么特朗普接下来的决策空间就大多了。凭美以军事力量，早晚能够把伊朗打垮，这不是什么悬念。但问题是，这样的支持根本不存在。

特朗普要打仗，就得确保速战速决的轻取，就像拿下委内瑞拉那样。但哪有那么多把总统抓走，整个国家就跪了的委内瑞拉？特朗普幸运在南美捏了一个软柿子，他以为全世界树上长的都是软柿子。

俄罗斯已经是奇迹了，民众能够忍受 4 年多的战争，并总体上保持国内团结，这在现代世界上殊为不易。普京也在极力维系国内经济和百姓生活的正常运转。俄罗斯直到现在没有开展战争动员，在俄罗斯官方表述中，连 " 战争 " 这个词都尽量避免使用，只说 " 特别军事行动 "。

老胡这两天在北戴河，这里有不少俄罗斯东部地区的游客。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旁边桌上是一对母女，我因为会俄语，同她们聊了几句。她们来自贝加尔湖旁边的伊尔库茨克市。我问那位中年母亲，她觉得战争快结束了吗？她马上说：结束什么呀，战争才刚刚开始，还要死很多很多人。她让我立刻感受到她对战争的强烈不满。

她告诉我，她的身边朋友中，已经有 5 个人死在了 " 那边 "。她妹妹的丈夫已经在 " 那边 "3 年了，幸好还活着。还说，现在如果谁犯了法，被抓住，戴上手铐，直接就送到 " 那边 " 去。我相信她有点情绪化，说的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她所代表的不满情绪肯定是克里姆林宫有所忌惮的。

现在不是旧时代了，即使在俄罗斯，国家也难无限调动国内资源，为取得胜利而举国不惜代价。无论是美国还是俄罗斯，老百姓都不愿意战争影响自己的生活。我还记得战争刚爆发不久，看过一个俄罗斯街头采访的视频。采访者问一位男子：你怎么看这场战争？那名男子回答说：我支持国家做出的决策，这是正确的决定。说了挺长的一段话，大致是这些意思。然后采访者说：感谢您的爱国热情，请留下您的名字、电话和职业，我们会把您的信息报告给征兵委员会。被采访男子一听，惊慌、尴尬地转身就走。

民间不愿意战争，对延续伊朗战争和乌克兰战争注定会产生很大的牵制作用。

第二个大问题：人类的文明毕竟进步了，美俄对伊朗和乌克兰采取军事行动，不能 " 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们需要限制打击范围，不能把他们的军事手段完全使出来，而要尽量减少平民伤亡，否则不仅会引发舆论反弹，而且可能给领导人招来 " 战争罪 " 的麻烦。

美俄是两个最大核国家，如果倒退一个世纪，直接扔原子弹，哪还有什么抵抗可言？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结束对日战争，广岛、长崎两颗原子弹起了决定性作用。但是现在，俄美打得再艰难，也不敢动真使用核武器的念头。俄罗斯发出过几次半明半暗的核威胁，但都是为了威慑美国和西方，莫斯科单独对乌克兰并未进行核威胁。

旧时战争中，屠城、大规模杀戮百姓都是常见的事情，而如今炸了一所学校、毁了一所医院都是很大的舆论事件，是有被秋后算账风险的。世界上军事比较强的国家只有以色列动起手来不管不顾，把平民和 " 恐怖分子 " 一起炸，连特朗普都发出斥责。

所以，现在的军事强国与中小国家打起来很多武力使用不上，使用方式也必须搂着点。双方打的其实是弹药库存和工业补充能力，所以打着打着，美国的弹药库存告急了。俄罗斯也因为工业空心化，生产弹药不太跟得上。而乌克兰迅速建起无人机生产线，再加上星链提供情报支持，很快稳住了战线。

有上述两个大原因，美俄虽强，但坛坛罐罐太多，有他们各自的脆弱。而伊朗和乌克兰身处绝境，被迫背水一战，国家一旦被动员起来，反而有了坚持下去的韧性。伊朗为什么能够坚持下去？因为他们看破了特朗普只想打短平快的战争，他害怕油价上涨、支持率下降，害怕民意的反对会影响中期选举，所以伊朗咬牙忍了，他们攥着霍尔木兹海峡，最终逼退了特朗普。

乌克兰也没指望能够收回土地，他们赌的也是战争的经年累月将俄罗斯人对北约东扩挤压他们战略空间的愤怒磨平了，普京在政治上受不了了。而西方的支持进一步加强，从而目前的僵局被打破。

然而俄罗斯民间虽然也有很多怨声，但俄能把战争打 4 年，死亡人数以 10 万计，国家继续保持团结，这样的政治韧性震撼世界。俄罗斯不愧被称为 " 战斗民族 "。一开始俄罗斯有些低估了乌克兰，但是后来西方和乌克兰又严重低估了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