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菲律宾参议院宣布启动对副总统莎拉 · 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并举行首场听证会，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对现任副总统进行弹劾审判。这场漫长的审判标志着马科斯与杜特尔特两大政坛家族矛盾的彻底公开化，也将持续影响菲律宾未来政局变化与发展。

案件进入漫长拉锯阶段

长期以来，杜特尔特家族与马科斯家族分踞菲律宾南北，关系错综复杂。2022 年大选前夕，两大家族搁置历史恩怨，新生代政客马科斯和莎拉以意外的方式携手执政。两人以 " 团结 " 为竞选纲领，并形成了某种默契：由马科斯参选总统、莎拉搭档竞选副总统，6 年执政期满后，马科斯在 2028 年大选支持莎拉参选总统。

但政府上台后，脆弱的合作根基很快就出现动摇。随着双方在对外政策、人事任命、权力分配方面渐显分歧，积蓄的矛盾彻底公开化，莎拉宣布从马科斯内阁中退出，马科斯阵营主导的众议院，围绕莎拉办公室预算使用问题启动调查。

弹劾案的导火索，可以追溯至莎拉的争议发言。2024 年 11 月 23 日，莎拉疑似在一场线上会议情绪崩溃并放出狠话，声称自己要是遭遇不测，就会派人除掉总统、第一夫人与众议长。莎拉的支持者称其当时受到了人身威胁才有此发言。目前，控辩双方正就该视频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是否构成死亡威胁展开激烈辩论。这一被称为菲律宾版的水门事件彻底撕碎了两大家族浮于表面的短暂和谐——前总统杜特尔特去年 3 月在马尼拉机场被拘留，随后被送往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总部，马科斯政府被莎拉阵营指责暗中协助国际刑警组织的逮捕；众议院则两度推动针对莎拉的弹劾程序。

去年 2 月，莎拉第一次遭到众议院弹劾，只不过最高法院在同年 7 月以程序违宪为由终止弹劾。好景不长，莎拉今年 2 月宣布参加 2028 年总统选举后，被指控涉嫌腐败、策划暗杀、滥用职权等，再度遭到弹劾。菲众议院司法委员会 4 月底表决认定，有充分理由弹劾莎拉。5 月 11 日，菲国会众议院约八成众议员支持弹劾莎拉，弹劾案移送参议院审理。后续若超过三分之二的参议员支持弹劾定罪，莎拉或将终身不得担任公职。莎拉一直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称对她的指控出于政治动机。

这是 7 月 6 日在菲律宾帕赛市拍摄的庭审现场。

目前，案件已进入漫长的拉锯战。参议院组成的弹劾法庭设定了 92 天时间审理弹劾案。弹劾方则列出至少 57 名证人，辩护方列出了 90 名证人，共计至少 147 人可能出庭作证。就在 6 日听证会举行当天，菲警方部署约 6000 名警察维持秩序，足见这场围绕莎拉的弹劾案博弈之激烈。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周士新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这次弹劾案关乎着莎拉和马科斯的政治命运。对于莎拉来说，目前的证据链对她不利。对马科斯来说，在民众支持率落后莎拉的情况下，他必须寄希望于莎拉参选总统资格被取消，从而延续自己的政治生命。两人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为赌注。" 从长远来说，当前菲律宾的发展处于十字路口，选择什么样的领导人更是关乎未来菲律宾的命运。" 周士新说道。

这是 7 月 6 日在菲律宾帕赛市拍摄的部署在菲律宾参议院外维持秩序的警察。

弹劾前景充满不确定性

结合当前各方拉锯的政治现实，马科斯阵营推动的弹劾案，未必能成功通过，最终弹劾结果充满不确定性。

首先，依据菲律宾宪法，弹劾莎拉需要获得参议院 24 名议员中至少三分之二支持，即最少 16 名参议员支持。然而，眼下个别参议员面临法律障碍难以现身，增加了达到 16 人门槛的定罪难度。主持审判的审判长埃斯库德罗日前驳回了 " 降低参议院定罪门槛 " 的观点，坚持认为必须按照宪法要求，无论是否存在议席空缺，判定有罪仍必须获得参议院 16 张赞成票。这无疑是对莎拉阵营有利的裁定，增强了她避免被弹劾的前景。

其次，参议院势力更为均衡，难以复制众议院一边倒的投票局面。众议院过半数议员来自马科斯阵营，因此在 5 月 11 日的众议院投票中，弹劾能够以 257 票赞成、25 票反对、9 票弃权的压倒性结果过关。但是杜特尔特阵营在参议院保有部分关键席位。杜特尔特阵营有能力守住参议院关键票数，驳回弹劾案，进而顺利保住莎拉公职与参选资格。

第三，菲律宾政治体系并不完善，案件审理过程中，极易受到突发政治事件扰动。此前参议长的更迭，正是双方争夺审判主导权的直接较量。在众议院投票当日，菲律宾曾上演跌宕起伏的剧情：众议院决定弹劾莎拉前数小时，莎拉阵营迅速在参议院发动反击，罢免原参议长索托，推举杜特尔特政府时期前外长卡耶塔诺接任。此前因参与杜特尔特领导的打击毒品行动而被国际刑事法院通缉的参议员德拉罗萨短暂现身，并投下关键一票。菲执法部门两天后尝试在参议院逮捕德拉罗萨未果，楼内一度传出数次枪声，德拉罗萨至今去向不明。一系列激烈的博弈，足见两大派系斗争之激烈，也预示着庭审过程不会一帆风顺。

这是 5 月 11 日在菲律宾奎松城拍摄的众议院会议现场。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莎拉案将进一步撕扯菲律宾政坛，埋下长期动荡隐患。

若弹劾成功、莎拉被罢免，马科斯阵营的短期政治诉求得以实现，但基层民意分裂、派系积怨将长期存在。若弹劾失败、莎拉成功翻盘，两大豪门对立将彻底固化。未来两年菲律宾政坛将持续处于派系拉锯、政策内耗、治理低效的状态。

" 事实上，除了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阿罗约和阿基诺家族都参与到这场激烈的政治角逐中，这次弹劾案可以说是菲律宾国内政治斗争的一个缩影。" 周士新表示，长远来看，2028 年大选博弈将提前白热化，菲律宾家族主导的政治生态难以短期改变，政府治理将持续陷入内耗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