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Tech 13小时前
Kimi带起的这场竞赛,到不了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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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把最得罪人的话说在前面。

7 月 17 日凌晨,月之暗面把 Kimi K3 丢上了网。2.8 万亿参数,完全开源。在一个由百万用户匿名盲测投票的编程榜单上,它从上一代的第 18 名,直接坐上了第一。

天亮之后,港股开盘。顶着 " 全球大模型第一股 " 光环的智谱,当天跌去 28%,下一个交易日再跌 19% ——三千亿港元,灰飞烟灭。太平洋对岸,美股半导体板块跟着重挫,市场里甚至流传起 "K3 干崩美股 " 和 "DeepSeek2.0 时代 " 的说法。

所有人都在问:谁赢了,谁输了,下一个轮到谁。

但如果你的问题是——这种以周和月为单位的互相超越、互相倒逼,对人类追求 AGI 这个终极目标,到底有没有意义——那么答案可能会让所有人扫兴:

答案是,直接意义基本没有。

但是,间接意义却又极大。

                                                                     ——导语

  

01

这把梯子,够不着 AGI

我们要先看懂眼前大模型行业里以编程能力为核心的这场竞赛在比什么, 才能讲清楚,为什么这场厮杀与冲击 AGI 的上限,基本没有直接关系。

因为,眼前的竞争,主战场是编程。

这不是偶然。代码有一种独特的性质:机器能自动判断它对不对,客户愿意为好的代码立刻付钱。也就是说,编程能力是所有 AI 能力里,唯一同时满足 " 可快速验证 " 和 " 可快速变现 " 的。竞赛的指挥棒指向哪里,大军就涌向哪里。

但是,在以编程为主导的模型更新中,AGI 公认需要的那些能力——持续学习、世界模型、抽象与概念创造——没有一样能在下周变成榜单上的分数,更不会在下季度变成财报里的收入。

所以,先的说明一个事实:如果编程能力提升是主线,那么,这就是一场工程能力的竞赛。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工程能力的竞赛,摸不摸得到智能的上限?

在这个问题上,这个领域最有权威性的几个大佬,判断惊人地一致。

先说苏茨克维。这位 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曾经最相信 " 算力出奇迹 " 的人,去年 11 月在一档播客里坐了近两小时,平静地宣布:scaling 的时代结束了。他打了一个让主持人沉默了几秒钟的比方——

一个学生刷一万小时的题考试通关,另一个学生一百小时自然开窍。前者是今天的大模型,后者才是我们要追求的 AGI。

他的意思是,在竞技编程上达到超人类水平,并不会自动带来构建大型软件时的品味与判断力,不会推高通用人工智能的上限。因为,只增加练习时长而不改变学习方法,产出的只是更熟练的匠人。

再说萨顿。强化学习之父,图灵奖得主,他那句 " 苦涩的教训 " 曾让整个行业相信算力即正义。但在去年与 DeepMind 的 David Silver 合著的论文里,他写下了一句几乎是否定自己门徒的话:现在的大模型,模拟的是 " 人类会说什么 ",而不是 " 世界会发生什么 "。

图灵奖得主杨立昆更决绝。他在 Meta 待了十二年,一手创建了 FAIR 实验室,去年底却公开宣称大模型这条路是死路,转身辞职,自己创办了一家押注 " 世界模型 " 的公司。

还有人干脆把质疑做成了一张考卷—— Keras 之父乔莱一直较真一个问题:怎么区分 " 背了很多知识 " 和 " 真的聪明 "?他设计了一套题目,规则很简单——题面人人会做,但保证任何模型都没见过。今年 3 月最新一版放出来,全球所有前沿模型集体交白卷:得分不足 1%。

普通人类去做,100%。

DeepMind 的掌门人哈萨比斯则反复用另一个测试说明差距:现在的模型能下出 AlphaGo 第 37 手那样的神来之笔,但它设计不出围棋这个游戏;让它只学 1911 年之前的物理学,它推不出相对论。

最耐人寻味的是姚期智。7 月 19 日,WAIC 思想者论坛的讲台上,这位 79 岁的图灵奖得主把自己的矛盾,完整地摆在了满场观众面前。

他先调侃:" 最近我真的开始担心自己的工作了。"

随即给出两个实打实的例子。宇宙学里有个悬置了四十年的难题,研究人员把问题交给谷歌的模型,两天,它给出了精确公式——这是数学层面的突破。另一个模型更强,直接推翻了埃尔德什一个八十年没人动得了的猜想,证明过程用到了极深的数论技巧。

姚期智特意强调:整个过程是模型自主完成的," 把问题交给它,等两天就能拿到结果 "。

台下一片惊叹。

但紧接着,他自己把话题往回收,他指出眼前这些成果,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原创科研。这里的原创科研,指的是 AI 做材料科学、做新药研发等。因为,目前的大语言模型做研究 " 不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更像是在猜 ";他判断:至少可见的未来,AI" 还没有能力产生特别抽象的观念 "。

从调侃,到例证,再到给出令人郁闷的结论。一位最没有理由唱衰 AI 的科学家,替整场竞赛画出了边界:进步是真实的,但真实的进步,发生在当下的范式之内。

以周为单位的 PK 打得再热闹,也是在给一架梯子不停的增加长度。而 AGI,在梯子够不到的地方,在天上。

02

  " 没有意义 " 只说对了一半

但是,如果这场竞赛真的毫无意义,就无法解释它的过程中产生出来的那些积极效应。

先看对整个竞争机制的促进。

KIMI3 的横空出世,证明了这个赛道上的第一名的保鲜期,只能以周为单位来计算。那么," 登顶一次、躺在王座上收租 " 的策略就破产了。

如果,没有守不住的领先,那么对企业的倒逼就只有两个:必须进步得比别人快,必须把成本降得比别人狠。

现实与这个推理严丝合缝。

K3 的真本事,不在 2.8 万亿这个数字里,在架构里。

它用了一套叫 KDA 的混合线性注意力机制,拿更小的算力代价,换出 2.5 倍的扩展效率。这条路不是 Kimi 独创—— DeepSeek 当年靠 MLA 架构杀出重围,是同一个逻辑——芯片管制部分卡住了国产算力的脖子,开源竞争封死了 " 堆卡取胜 " 的退路,工程能力的竞争自然被推到 " 必须做架构创新 " 这个有意义的维度上。

因此,今年 2 月,月之暗面的算法负责人周昕宇在海外社区回答提问时,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创新往往诞生于约束之中。

这不是情怀,是对机制的描述。

同一个竞争机制,还解释了一个看似反常的行为:中国公司为什么愿意把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权重,白白开源送人,从而彻底改变了全球 AI 竞争的格局,让那些闭源巨头无法为所欲为?

这是因为,不开放权重所带来的保鲜期,已经短到 " 不开源反而不值得 "。

现实变成了,与其等它在几周后后贬值,不如立刻开放,还能换来生态的繁育、换来对标准的话语权,以及换来更宝贵的东西——真实世界的应用和数据反馈。

结果摆在那里:在全球最大的 API 聚合平台 OpenRouter 上,中国开源模型的调用占比从 2024 年底的不足 2%,涨到今年 2 月的峰值超过 50%,4 月仍稳定在四成以上。这是中国开源模型发展的最好数据飞轮。

不摸高 AGI,不等于实用能力没有长足进步——独立机构 METR 不用分数,用另一把尺子:AI 能独立干完多长的活?

答案是,这个时长从 2019 年起每七个月翻一倍,今年已经加速到四个多月翻一倍。K3 的官方演示里,它连续工作 48 小时,完成一颗 4 平方毫米芯片的全部设计—— 146 万个标准单元,时序收敛。

榜单分数终究只是快照。但机制催生出来的架构改良、成本下降和开源生态,是实实在在留下来的东西。

这是 Kimi、智谱和国外闭环巨头扎堆竞争带来的好处:这场竞赛对 AGI 的上限没有直接意义,但它实实在在地把前沿智能的可及性往前推了一大截——同样的预算,今天买到的智能密度是一年前的好几倍。

而这件事不是小事,这已经是工业革命级别的事。

03

  更深一层:它对 AGI 的意义,是以否定的方式给出的

十九世纪初,全欧洲的工程师都在比赛谁家的蒸汽机效率更高。这场比赛打了几十年,没有打出内燃机——动力革命走的是另一条路。

但 1824 年,一个叫卡诺的法国年轻军官,看着这场热火朝天的竞赛,问了一个所有参赛者都没空问的问题:热机的效率,到底有没有上限?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写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印了几百本,几乎没人读。八年后他死于霍乱,年仅三十六岁。又过了几十年,人们翻出发黄的纸页才发现:热力学的起点,就躺在那本无人问津的小册子里。

那场竞赛的产物,不是更好的蒸汽机,是蒸汽机的边界。

而边界被看清之日,正是换赛道的前提被造出来之时。

把这个先例嵌回今天:以周为单位的互相超越,实时产出的不是对 AGI 的接近,而是 " 当前范式的边界的地图测绘 " ——每一次登顶与易主,都在校准同一张缺项清单——持续学习不行、世界模型缺失、泛化不足 1%、不能产生抽象观念。边界每测准一分,这个范式之外的 AGI 研究方向,就被照亮一分。

与此同时,这种令人窒息的竞赛,还在干三件任何 " 慢研究 " 都做不到的事:把算力和人才的密度堆到历史峰值,把智能的成本压到地板,把数亿人变成新技术的日常用户。

这是第二层现实意义,这场竞赛不直接产生 AGI,却产生通往 AGI 的必要条件——它测绘边界、积累基建、摊薄成本;但也得说一句,它不是充分条件——范式跃迁,只能来自不被竞赛淘汰机制覆盖的远方。

最清楚这一点的,恰恰是局内人。苏茨克维宣布 " 重回研究时代 " 之后,转身创办了一家不发布任何产品、只做研究的公司;杨立昆的新实验室,同样不设产品 KPI。

跑分和画线,是两种劳动。

04

  良性还是恶性?以及唯一真正的危险

所以,kimi 或智谱的努力,促进的东西是真的:创新速率、架构改良、开源生态、被压到地板的智能成本,和一张以周为单位更新的边界地图。

它给大模型企业带来的负担也是真的—— OpenAI 一年营收 130 亿美元、账面净亏 385 亿——其中大头是投资者权益的非现金公允价值调整,经营层面的实际窟窿约 210 亿——它的估值 8520 亿;Anthropic 一边宣称自家模型 " 太危险所以不能开放 ",一边拿着这份危险冲刺 IPO ——与姚期智同台的朱松纯,给这种打法起了个名字:奥本海默式营销。

恐惧本身,成了融资工具。

良性还是恶性,判别标准只有一个:缩短的是 " 技术半衰期 ",还是只剩 " 融资周期 " 在缩短。前者意味着创新在被加速,后者意味着只有资本在空转。

按理说,这两个缩短,智能产生一个。但吊诡的是,今天的现实是,两者都在缩短——它既是人类历史上少见的突破期,也是少见的泡沫期。

这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至于智谱跌掉的那三千亿,它不是主题,只是这股压力的一个读数:市场开始意识到," 保鲜期以周计的领先 ",撑不起过去那种估值。这个纠正来得越及时,竞赛就越接近良性。

而真正需要警惕的错位,只有一个:让赛跑的人,兼任画线的人。当榜单由参赛者书写、"AGI 近在咫尺 " 由参赛者的融资需求来证明时,这个不准确的尺度,就会被错当成终点线。

尾声

回到开头那句得罪人的话:这场以周为单位的竞赛,对追求 AGI 的上限,没有意义。

现在可以给这句话补上后半句了——但正因为它以史无前例的速度,一寸一寸测出了 " 此路不通到哪里 ",它的没有意义,恰恰成了它对 AGI 最大的意义。

WAIC 的最后一天,有人问姚期智:面对这个时代,我们准备好了吗?

老人想了想,说:我觉得准备好了。

他还说过一句更诚实的话:" 我经常被它吓到。看到它最近能解决那么多深层次的问题,你会觉得它好像真的有思想。" 会不会因此停手?不会。" 你的态度应该是拥抱它、欣赏它的美,然后向它学习。"

尊重这场竞赛测出的每一厘米边界。

但永远不把它手里的尺子,错认成我们要去的地方。

  —— END ——

作者|胡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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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喆

科技财经作家、数字产业资深观察家、品牌专家。

公众号「胡说成理」创办人、超头部自媒体撰稿人。

数字产业资深观察家,曾任雷锋网副总编、《电脑报》新闻中心主任多年,后应邀加入百度多年,成为百度历史上第一位 CEO 品牌专任负责人;亦较早服务于 UCWeb 的创业,后投身移动互联网创业企业任联合创始人、市场副总裁等。

品牌研究专家,受聘为分众传媒终身顾问、百度、妙可蓝多、问界汽车等企业和品牌的 CEO 品牌顾问、企业文化品牌顾问,作品被收入于《人心红利》《抢占心智》等著作中。

互联网史名作《沸腾新十年》联合作者,该书曾获得豆瓣、当当等权威图书平台的 "2022 年中国财经商管图书 Top10" 荣誉。

中国首部存储产业史《第四支柱:中国存力崛起录》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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