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5 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携程集团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罚没款合计 51.79 亿元。

2025 年以来，市场监管总局集中收到大量关于携程涉嫌垄断的举报投诉，反映携程利用优势地位迫使酒店商家接受独家合作，酒店房源不能上线其他平台，并利用技术手段操控酒店价格。今年 1 月，市场监管总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对携程立案调查。

经查，2020 年以来，携程滥用其在中国境内在线酒店预订平台服务市场的支配地位，以流量分配机制为核心，利用平台规则、技术手段，实施新型垄断行为。

据介绍，携程将合作酒店分为三个等级—— " 特牌 "" 金牌 "" 无牌 "。

" 特牌 " 会享受最多流量倾斜、权益支持等激励，代价是只能与携程独家合作；

" 金牌 " 需承诺 " 全网最低价 " ——比其他平台低 20 元或 5%。

中国饭店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宋小溪：当前的酒店挂牌等级制度存在不合理之处，尤其是其中隐含的要求企业 " 二选一 "，以及设定动态最低价等条款，实际上赋予了携程等平台对酒店过大的处罚权力，使得平台在合作中占据了极强的话语权。

专家介绍，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利用流量倾斜等激励手段，诱导交易额高、服务品质好、用户吸引力强的中高端酒店选择 " 特牌 "，并要求 " 特牌 " 酒店线上房源全部在携程销售，不得与其他平台开展合作。

清华大学数字经济研究中心教授 王勇：" 特牌 " 是精选出来的，给这些特别客户提供优先的流量扶持、流量倾斜，让它可以更多曝光在消费者面前，包括搜索的时候出现在前面，但是要求 " 特牌 " 酒店不能在其他平台上销售房源。这对商家来讲，最大的影响就是限制自主经营权。

强制跨平台经营酒店保证在携程价最低

专家表示，携程还强制要求跨平台经营的 " 金牌 "" 无牌 " 酒店在携程的价格全网最低，并允许平台直接调价，如发现酒店价格高于其他平台，就通过 " 调价助手 "" 挂牌通 " 等技术工具和人工手段调低价格。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对于 " 金牌 " 酒店，携程提出的要求是，必须保证在本平台上的定价要比竞争对手的平台要低，比如说低 20 块钱、低 5%。这就限制了一些酒店在其他平台上线的时候参与价格竞争的可能性，限制了酒店的自主定价权。

专家指出，携程还采取技术手段监测酒店经营者独家合作、" 全网最低价 " 实施情况，并通过限制流量、" 摘牌 "、扣除订单储备金等惩罚性措施保障行为实施。

中国饭店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宋小溪：如果说发现商户没有按照携程的要求，会有一系列的惩罚措施，包括排位下降、调低搜索中的加权、进行惩罚性的上调佣金等相应手段，确保商户按照它的规则执行。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携程在在线酒店预订平台市场的份额连续多年都接近 6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如果一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的份额超过 50%，可以推定该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垄断地位。正因为携程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意味着它在竞争的时候无需考虑竞争对手的竞争压力。在与交易合作伙伴谈判的时候，不用太顾忌合作伙伴的反应，可以单方面地做出一些决定，设定交易条件，包括价格等。这也是这次携程能够实施垄断行为的一个根本原因。

市场监管总局表示，携程上述行为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限制了酒店经营者跨平台经营，侵害了酒店经营者自主定价权，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加剧了行业 " 内卷式 " 竞争，阻碍了行业健康发展，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禁止的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和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规定，综合考虑携程垄断行为的性质、程度、持续时间等因素，市场监管总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携程停止违法行为，全额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 1.22 亿元；没收违法所得 16.58 亿元；处以其 2025 年中国境内销售额 469.58 亿元 7.5% 的罚款，计 35.21 亿元。罚没款合计 51.79 亿元。

专家分析：携程干预酒店经营自主权和定价权

专家表示，携程作为在线旅游行业的头部平台，凭借市场支配地位要求酒店独家合作，强制酒店执行 " 全网最低价 "，干预酒店经营自主权和自主定价权，阻碍行业创新和健康发展。

专家介绍，酒店经营者为获得更多交易机会，普遍希望在多平台开展经营。携程要求 " 特牌 " 酒店独家合作，剥夺了酒店自主选择权。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对于酒店来说，当然希望能够预订的渠道越广越好。独家合作会限制酒店更多的销售渠道，因为它不能在其他酒店平台上线了。

专家指出，酒店价格应由酒店经营者根据供需关系、成本情况等自行决定，携程无权干预。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携程要求在本平台的价格必须全网最低，意味着酒店在其他平台无法进行降价促销，这也会限制酒店的自主定价权。如果过于把竞争焦点放在价格上，也可能会使竞争质量、竞争品质、消费者服务水平等方面下降。从整体来看，也是对行业发展不利的。

专家：携程垄断行为损害消费者合法利益

专家指出，从长期看，" 全网最低价 " 行为严重挤压酒店经营利润，不利于提升酒店品质、服务水平和消费者体验，最终损害消费者利益。

中国饭店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宋小溪：如果酒店价格长期被维持在较低水平、利润空间被压缩的情况下，酒店必然会降低经营成本，而成本的削减往往体现在服务品质的下降上，例如客房内用品质量的降低，或是清洁卫生流程的执行不再像以往那样严格到位。

专家介绍，携程实施独家合作和 " 全网最低价 "，导致其他平台为保持市场竞争力被迫采取类似的低价经营策略，加剧行业 " 内卷式 " 竞争，造成低层次、同质化的不良竞争生态。

清华大学数字经济研究中心教授 王勇：对消费者来讲，肯定得不到一些优质的服务，一些权益被剥夺。使得走向低质低价，而不是所希望的优质优价的行业局面。

我国持续强化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监管执法

专家表示，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携程同时作出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和罚款三种处罚，是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同时给予三种处罚的第一案。

针对携程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和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市场监管总局责令携程停止违法行为，并全额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及时避免损害扩大，保障酒店经营者的正当利益。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实际上，这一调整对携程的整体合作协议、商业模式，乃至其长期使用的调价助手，都是一种改变。从整体来看，它改变了整个酒店预订行业的商业模式。首先，携程不得再依据 " 特牌 "" 金牌 "" 无牌 " 等分类对酒店实施差异化的策略安排，尤其禁止设置独家合作条款。同时，携程也不能再要求酒店提供 " 全网最低价 "，更不得通过技术手段，即所谓的调价助手直接干预酒店定价，而是将定价权交还给酒店自身。总体而言，这一系列变化将有助于推动酒店在线预订行业商业模式的良性发展。

专家介绍，以往平台经济垄断案件，经常难以核定企业违法所得。本案查办过程中，执法部门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将数据转化为法律证据，依托证据认定违法事实。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政策与经济研究所副所长 李强治：我们不光从传统的垄断协议角度进行违法行为的追溯，其实也开始用技术手段，对过去的每一笔违法行为进行精准的定位和回溯，进一步彰显了国家在强化反垄断和维护公平竞争秩序上面坚定的决心。

专家指出，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携程处以罚款 35.21 亿元，为携程 2025 年中国境内销售额的 7.5%，系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罚款比例最高的案件。对平台经济领域垄断行为形成有力震慑，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如果市场主体实施垄断行为，可能被处以上一年度销售额 1% 到 10% 的罚款额度。携程案 " 全网最低价 " 的要求确实持续的时间较长，涉及的商家范围非常广，特别是携程还实施了一些直接的技术干预手段，所以它本身的手段都是比较严重的，造成的损害也是多方面的。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本身的规定，处以一个较高额度的罚款，符合过罚相当的原则。

专家介绍，近年来，我国持续强化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监管执法。与以往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案件相比，本案关注的垄断行为从 " 二选一 " 拓展到 " 全网最低价 "，拓宽了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执法的类型，释放常态化监管信号。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这应当是国内首个针对 " 全网最低价 " 行为正式作出处罚的垄断案件。以此为鉴，其他行业的市场主体也可将此案作为契机，主动开展自查，审视自身是否存在类似的不当行为。（总台央视记者 王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