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 2 月 16 日,南疆前线的国境巡逻道上,越军设置的几大块竹签阵,早已歪歪斜斜地塌落在地,残枝落叶覆盖其上。尚未进入阵地的干部战士——军师首长和他们的助手,还有跟随他们的警卫兵、炊事兵、司机,以及还没来得及补充进连队的几个营的新兵和参战民工,全部被动员起来,通宵达旦地向各个炮兵阵地搬运炮弹。
在所有掩体内部,垒墙似的堆集着开了封的炮弹箱,里面装着各种口径的火炮与坦克弹药。干部战士望着一排排的弹墙,欣喜的表情跃然脸上。
寂静无声的前沿攻击阵地上,战士们伏卧在掩体内,枪口朝着目标,瞄了又瞄。担负主攻任务的各个步兵团阵地后方的凹地里,一群战士在民兵的配合下,看管着大群上了绳拴联结在一起准备用来撕口子时踏雷、破竹签的牛羊;此时,它们拥挤在深沟内侧,不吃不喝,昏昏沉沉地呆望着,不知道人们为啥将它们赶到这荒凉的深沟里。
在离 12 点还剩下一刻钟的时候,330 部队的机要科长从露营棚里钻了出来,手拿刚译好的特级绝密电报,向着程国正所在的窝棚直奔而去。

程国正接下机要科长带来的这份红色文头的电报,只见电报纸上赫然几行大字:" 完成战役准备的最终时限:1979 年 2 月 16 日 18 时零分:总攻击出发时间:1979 年 2 月 17 日 6 时 40 分 "。并规定逐级传达的时间纪律:" 是日 12 时,传到师级常委;17 日零时,传到团级常委;总攻前一小时,传到前沿阵地指战员。"
三师党委严格依照指令,准时准点地进行了逐级传达;各级副职指挥员,提前下到了基层,准备亲自带队作战。
从 15 日凌晨以来,我方阵地上严禁任何人员活动;吃饭是靠炊事员送饭,炊事班头天晚上把饭菜做好装好,用雨布捆着,打成背包,一个掩蔽点一个掩蔽点地送去。每人按照自己的饭量,盛满一缸,放在饭包里,躺在掩体内,慢慢嚼着吃;阵地条件艰苦,战士们用萝卜干和咸大头菜就能下饭。
前沿阵地的表层上一片寂静,只偶尔听得飞鸟立在那伪装层上喳喳地叫;但掩体内部却是火热的战友挚情,战士们互相诉说着掏不完的心底话。潜伏中的士兵们,并不像人们想象的,像躺在 " 坟墓棺材 " 里,一片惶恐孤独。这里的战士,在战友的情怀的温暖中,如虎添翼。
战士们回忆着 1963 年的秋天,那时美军侵越战争不断升级,为了准备援越抗美,我南方军区所属部队投入到五指山和十万大山区,进行了严格的亚热带战场生活体验与训练;参与过那场战斗生活体验的战士,对此仍然记忆犹新。

夜色很早就笼罩了前沿山区。下连队的罗团长、孙政委也相继回到指挥所中,张仁超参谋长立即去催机关和直属部队开晚饭。其实这也多余了,因为所有单位,吃了上顿饭,就在准备下一顿;清一色的咸菜疙瘩,无须热炒。五连前沿阵地人员没能及时吃上饭的教训,已被人人吸取,提前备饭成为阵地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依然待命在荷花村木架房里的三团指挥所在晚饭后,全体人员进行装束准备,等候行动开始的时间。他们的战备包里装满了干粮、子弹(手枪和步枪弹)和手纸。机关干部和战士也配备一样的装具——每人一支半自动步枪、200 发子弹、四枚手榴弹、防毒面具,加上一块四个边角烙上绳带的塑料雨布。
水壶也灌得满满的,每人发有 30 粒净水片,作消毒之用。两个救急包全装在上衣口袋里,写有姓名、注明血型的一小块白布条,也缝钉在上衣口袋里。着装则按夜间行军要求,裤脚筒绑紧,用小绳子扎结实,掖进袜筒里,再将袜筒系紧,上衣襟也披进裤筒里;这样做,一来防碰撞带响,二来防旱蚂蟥往里钻。装束完毕后,人人将步枪抱于胸前坐等命令;
可是等了又等,命令就是不来。战士们坐累了又站,东望西瞧,完全不见动静!小木架房里的小油灯依然亮着,人们在心中发问:" 预定时间何时到来?"

常副师长在程国正的窝棚里看到作战命令后,授命来到三团基层指挥部,查看了部队的战斗准备,然后安逸地躺到门板上睡起了觉;昏暗的灯光下望去,他额头上粗糙的皱纹,好似褐色的线带,拴牵着两鬓角发白的头发,下巴上的胡须摆出弧形,衬托着那张方形大嘴,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从头天晚上以来,他就没睡过觉,忙着接收参战士兵、民工,分配翻译员、抢运炮弹、干粮,督促检查分队,传达军委动员令。而眼下,他却松散筋骨、安稳地熟睡起来。
" 老头子还能睡得着觉!" 听着鼾声,年轻的团参谋长张仁超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明日拂晓发动总攻击?" 他看向同岁数的团长罗司,悄悄地问道:"1 号,常 4 号就没有说点什么吗?"
" 他说要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机关休息了吗?"
" 都愣等着喱!"
" 告诉大家,要抓紧休息,不得卸装!" 罗团长这时也是装束在身,爬伏在门板上假寝;心中却说:" 看常四号的行动而动!他是率领我们穿插团作战的。"
常副师长随身带来的作训参谋宋兵,二十四岁半的年纪,人长得眉清目秀,躺卧在首长身旁。他紧挨首长,两眼闭合,但是不敢真的睡。罗团长和孙政委的细语交谈声,张参谋长因焦躁不安发出的动静,值班参谋要机关休息的催促声,他都尽收耳中。

不过想到副师长常安忠的嘱咐:" 零时叫醒他,不可贻误!" 宋兵就保持着一声不吭的睡觉姿势,静等零时到来。
他判断,攻击时间就在拂晓,这是事关全局的重大机密,他懂得其中的份量,绝不向首长打听,也不向任何人卖弄。
三团作训股长毕可凉和参谋们,静静地守候在电话机旁,轮换着打盹儿。
这就是震撼世人的中国边防部队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夕的真实情况。阵地上没有小说和电影里描述的——许多的有线 / 无线电话员,敲击着电话机、背着电台、挂着天线;参谋人员声嘶力竭,对上对下,大声要着情况,发令传示;指挥员来回踱步,不是俯案拍桌,指看地图,粗描箭头;就是褒贬骂讽,故作姿态,嬉笑哀怒无常。
这里的首长和司令部,一切都是平平常常,越接近总攻时间,越是冷静!
带领穿插团的副师长常安忠,收到总攻命令,安稳地睡着了,整个指挥所里只听得到他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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