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也能养奶牛？

近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 " 每经记者 "）来到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里的一片绿洲，这里也被称为黄金奶源带：草地上奶牛三五成群，一垛垛卷好的草料正是给奶牛预留的口粮 " 囤货 "。待吃饱喝足之后，奶牛还会主动走近全自动智能挤奶机器人接受挤奶。

这里的一头高产奶牛一天可以产出四五十公斤奶，也要吃掉 100 多公斤草料。除了牧草，不少奶牛的食谱里还有豆粕、玉米。算下来，一头奶牛一天的伙食费超过 100 元。

为何奶牛吃得这么贵？" 单看任何一种草料的单价都不贵，但是奶牛吃的量太大了。" 现代草业总经理黄勇强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就像普通人和运动员的伙食标准不同，高产奶牛就是牧场里的 " 运动员 " 和 " 劳模 "，" 它产得多，就得给它吃得更好 "。

把牛养好，把奶产出来，让高品质牛奶经过灌装送进千家万户，中国乳企已经把这门生意做得相当成熟。

根据公开数据，2024 年我国奶酪、黄油等深加工产品占比不足 7.3%，乳品深加工率不足 10%。再造一个中国乳业，最重要的就是把深加工做好。制作出来还不行，还要保持产品的稳定与持续供应，让下游企业敢于换、敢于用。

在 2026 年世界奶业大会期间（8 月 1 日至 8 月 2 日），乳业国家技术创新中心总经理何剑告诉每经记者：" 我们希望再造一个中国乳业，这里最重要的事情是做深加工。" 他所说的 " 再造 " 不是再多生产几种牛奶，而是让牛奶离开牧场后成为附加值更高的产品。

补短板拓新赛道：秸秆饲料与本土化奶酪的探索

在何剑看来，判断乳品深加工做得怎么样，去超市逛一圈就能感受到。

如今超市奶制品的冷柜，从售价不到 2 元的鲜奶，到附加值更高、一瓶售价十几元的牛奶，产品琳琅满目，可以满足消费者的多样需求。但走近奶酪货架会发现，奶酪价格并不便宜，一小块动辄几十元。

" 奶酪几十块钱那么一小块，这是最大的问题。" 何剑说，中国乳业过去 20 多年让牛奶从相对稀缺的营养品变成普通家庭喝得起的消费品，但在奶酪、乳清蛋白、酪蛋白和发酵剂等领域，国内产业还没有达到液态奶同样的成熟度。

对比来看，西方乳业的深加工体系则是跟着奶酪工业一起长出来的。牛奶凝结成奶酪后留下的乳清，最初一度是难以处理的 " 副产物 "。后来企业从中分离出乳清蛋白，再卖给婴配粉、运动营养和食品企业。一桶奶由此被拆成不同原料，进入不同产品。

" 我们一定要谦虚地说，还是有很多差距。" 何剑告诉每经记者，西方乳业发展较早，在发酵剂、加工方法和产业经验上已有长期积累。国内企业已经开始补课，如蒙牛、飞鹤等乳企，近年来都在建设乳品深加工项目，布局脱盐乳清、酪蛋白等原料。

但何剑认为，把国外已有的产品重新做一遍，只完成了追赶的第一步。" 你不可能永远在旧赛道上，追赶一个已经提前长跑几十年的人。传统赛道我们要追，但同时还要开辟新的赛道。"

他举了一个例子，是把秸秆变成奶牛可以吃的蛋白饲料。团队尝试通过微生物发酵，把低价值秸秆转化成蛋白饲料。发酵后的产品闻起来带着香味，有同事甚至开玩笑地问：" 这个东西是不是人也可以吃？"

准备喂给奶牛的草料   来源：每经记者   王紫薇   摄

这项技术不只为了解决秸秆利用问题。若能稳定生产，也可能替代一部分进口蛋白饲料，降低牧场成本。

" 我们现在已经把它做出来了，接下来最难的是怎么放大。" 何剑说，目前项目仍处于中试和产业化放大阶段，未来 1 至 2 年有望推动十万吨级工厂落地。

何剑认为，奶酪也可以换一种思路来做。

"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照着他们的奶酪做？" 何剑说，奶酪可以放进米饭里，也可以和豆腐、中式菜肴结合；还可以通过新的加工技术降低成本，做成中国消费者吃得懂、吃得惯，也能够经常购买的产品。

别人已经做成熟的东西，该补的课还得补；但遇到大家都还在摸索的新技术，中国企业也没必要一直跟在后面。这是何剑所理解的 " 再造一个中国乳业 "。

量产只是入场券，国产乳原料还要过下游考验关

乳铁蛋白、D90 脱盐乳清粉和酪蛋白看上去都是白色粉末，彼此很难分辨。而这些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产品，我国却长期依赖进口。

蒙牛集团研发创新中心乳成分开发研究部总监陈云对此表示，这些进口原料会进入婴配粉、运动营养品和功能食品，其成本最终也会反映在商品的价格中。

为了拥有自主能力，陈云团队主导的 " 奶立方 "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建设。陈云介绍，团队研发的 GOSS 技术体系，首先要把牛奶里的不同成分分开，又尽量不破坏它们原有的结构和活性。

" 第一是精密分离，把牛乳成分以无损、有序的方式分离出来；第二是柔和加工，保持乳成分的结构和活性。" 此后，再根据不同产品的需要进行功能改性和高值化加工。

据陈云介绍，" 奶立方 " 于 2025 年 12 月完成产线试生产，2026 年 3 月进入全面投产阶段。

" 客观讲，中国在这个领域刚开始做。" 陈云告诉每经记者，下游客户长期使用国外乳铁蛋白等原料，已经熟悉进口产品的指标和使用方式。" 我们现在首先希望和他们达到一致的水平，然后再在功能、纯度方面做自己的突破。"

位于乌兰布和沙漠中的蒙牛特仑苏小镇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紫薇   摄

产品做出来了，并不意味着进口替代已经完成。乳原料并不是买来就能直接使用的普通商品，它们被放进已经运行多年的配方和生产工艺里。下游企业如果需要更换供应商，则需要重新测试原料的口感、稳定性和加工表现。涉及婴幼儿配方食品时，还可能牵动认证和配方调整，整体更换的成本并不小。

因此，产品做出来以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首先是稳定性。奶源会随季节变化，产线也要长时间连续运行。客户关心的不是某一批样品的指标有多漂亮，而是每一批次的产品都足够稳定。

其次，换上国产原料以后，原来的配方能不能照常生产？陈云所说的 " 先达到一致 "，就是要让客户不必承担过高的更换风险。

最后，还要有持续的订单。乳铁蛋白附加值高，但市场容量有限；奶酪和乳清相关产品的市场更大，又要面对消费者习惯、价格和海外成熟供应商的竞争。只有客户持续采购，研发和设备投入才有可能被摊薄，国产原料也才可能真正形成成本优势。

由此来看，一条产线投产后，企业只是刚刚拿到了入场券。等到被下游客户稳定使用、连续采购，国产乳原料才算真正成了一门稳定的生意。

当液态奶市场趋于饱和时，奶业开始 " 再造 " 一个奶业市场。让平价奶酪、自主乳原料走入日常消费，才是中国乳业未来的新增长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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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经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