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路收了二十多年的费，到期这一天，就该免费。这是契约。

8 月 7 日 24 时，广州华南快速路一期收费期满，岑村立交至土华立交段自 8 月 8 日零时起停止收费；四个月前，深圳水官高速结束长达 25 年的特许经营期，自 4 月 26 日起回归免费通行。

广东省高速公路建设起步早、发展快，其早期依托 " 贷款修路、收费还贷 " 模式建成的大批高速公路，正集中抵达法定收费终点。除了上述两条高速公路，未来 5 年内，还将有多条省内短途及跨省长途高速陆续到期。这些路段能否如期免费，是公众关注的焦点。

中国高速公路路网建设起步于 20 世纪 80 年代，长达数十年的大规模建设，对资金需求很大，因此确立了 " 贷款修路、收费还贷 " 模式，并设置了相应的收费期。《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十四条明确，经营性公路收费期限按照收回投资并有合理回报的原则确定，最长不得超过 25 年；国家确定的中西部地区最长不得超过 30 年。因此收费是阶段性的融资手段，而非永久性的经营业态。

高速公路收费期届满后能否如期免费，表面看是交通议题，实质是一道法治考题、诚信考题——《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白纸黑字划定了收费的法律边界，到期停收是政府对社会公众许下的承诺。

高速公路免费通行，一方面可以压缩居民的日常通勤开支，释放出路网公共属性的民生红利。例如，建成于 20 世纪末的华南快速路一期，历经 20 余年城市化扩张，如今已嵌入城区圈层，成为人们日常通勤的主要路网，免费通行是广大市民的期盼。

另一方面，还可大幅降低沿线企业的物流成本。对于物流企业而言，高速通行费是实打实的重头支出，攸关企业的成本控制与经营策略。这笔成本通过供应链的层层传导，最终将分摊到各类商品的终端售价上，由广大消费者买单。

目前来看，到期后能如约免费的高速公路，大多集中在债务已基本清偿、车流密集且高度城市化的短途通勤路段。而长途干线或山区高速，在法定收费期内，债务可能没有还清。这类路段在到期后，有可能会通过重新核定收费期限的方式继续收费。《收费公路管理条例》也明确了高速公路延长收费期限的制度通道。

兑现承诺不需要理由，违背承诺才需要。高速公路到期后，如果确需延长收费期限，经营主体和地方政府必须将收费期限的调整、延期理由及具体截止日期，向社会公告，保障公众知情权，并接受公众监督。

2025 年，四川省两条高速公路因延期收费引发的行政诉讼，颇具镜鉴意义。成都城北出口高速和成绵高速的收费到期时间分别应为 2024 年 6 月 30 日和 6 月 19 日，但这两条公路在到期后并未如期停止收费，而是将收费期限分别延长至 2025 年 9 月 17 日和 9 月 4 日。成都市民胡磊申请政府公开延期收费的批复文件，却被告知该事项涉密，不予公开。胡磊为此申请了行政复议，并将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告上法庭。这场诉讼未公开审理，但两条高速公路最终在 2025 年的延长期限到期后终止了收费。

是合法合规地终止收费，还是依法申请延期收费，是考验高速公路运营主体和地方政府的一道现实课题。从契约精神和民生福祉的角度，在收费期届满后，理应秉持 " 能免尽免 " 的原则。过路收费只是特定发展阶段的权宜之计，路网普惠才是基础建设的最终目的。一条高速公路能否如期免费，不仅攸关全社会的物流成本和民生福祉，也是对政府诚信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