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图为斯洛伐克北部乡村,本公号每篇固定题图,我就是这么图省事
2015 年,我在德国海德堡第一次见到中国海外游学团。十几个衣着讲究、随身携带各种高档电子设备的孩子,在导游和老师带领下参观海德堡城堡,匆匆溜达一圈就乘坐大巴离开。我当时就想,这样的游学团难道不是智商税吗?充其量就只是个未成年版的旅行团而已。
今天,我想讲另一个游学团的故事,一个真正的游学团。
先说一句,这不是广告,因为游学团的行程已经结束,不需要再招募。之所以要说这句,是因为这个社会草履虫思维的人实在太多,他们甚至看到书评也以为是广告,说 " 都是为了卖书提成 "。他们不想想一本书才多少钱,按书价提成又是多少钱,谁会为了这点钱去写几千字的书评……他们看不到价值观的碰撞,看不到阅读的乐趣,看不到分享的意义,只有极度狭隘的思维方式。
" 热爱 " 是这个社会的稀缺品。如果 " 热爱 " 不与金钱沾边,就会被视为反面教材,与 " 不务正业 " 画等号,如果与金钱沾边,又会被污名化——你要是夸谁为了梦想一腔热诚,就会有极端的二极管来一句 " 他不挣钱吗?不挣钱不就饿死了吗?说到底还是为了挣钱 ",仿佛热爱、梦想和 " 填饱肚子 " 是完全割裂的关系。
他们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很好的生存状态,叫 " 站着把钱挣了 "。自己能堂堂正正赚钱,或许不多,但能养活自己,更多时间为了梦想而努力,可以为梦想而 " 让利 "。
我的朋友张丰和村长就是这种人(不是一个名叫张丰和的村长,张丰是一个人,村长是另一个人,哈哈哈)。他们可以过相对更舒服更简单些的生活,但总会给自己找点 " 麻烦事 "。
张丰是前媒体人、专栏作家,原本可以优哉游哉过着每天读书喝咖啡的日子,但他主动选择了一个 " 夕阳行业 " ——开书店。卖书原本就不容易,实体书店更是艰难,只卖好书不卖畅销书的实体书店则是难上加难。他还热衷做活动,中国书店做活动,不像欧美那样自己张罗就行,监管部门说某嘉宾 " 不合适 ",活动就得夭折……
村长是云南人,古代文学硕士,毕业后开启创业,在青岛带中小学生读书写作。在课外培训领域,数理化才是重头,一个数理化补习老师寒暑假月入几十万,平时月入十万八万都很寻常,读书写作这种没法立竿见影看到效果的,从来就不是家长的热门选择。而且村长强调的是读好书,绝不读盛名难副的畅销书和伪经典,作文更是强调真情实感,读过中学的人都知道,这恰恰跟应试教育的套路相反。所以,村长坚持下来并不容易,能够选择他的家长和孩子,在这个社会上原本就很稀缺。
后来,张丰的书店和村长的原道青少年阅读写作项目深度合作,搞了游学团,前些日子第一次走出国门,前往德国。
我也算帮了一点小忙,因为每位报名的孩子,都收到我的一本旧书《德国的细节》。我在扉页上手写了这样一段话:" 书中的旧日德国与当下德国肯定有差异,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在游学中思考差异何在,又因何而在,这才是旅行的意义。"
写这段话当然不是 " 免责声明 ",而是想告诉孩子们:任何一个国家都非一成不变,也没有任何一本书可以解释一切。中国人喜欢说 "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还有经验主义者将之曲解为 "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或是人为将二者割裂,却忽视了它们其实是 " 互相成就的一对 "。如果没有 " 读万卷书 " 作为基础,那么即使 " 行万里路 ",也可能只是一个背着井走遍天下的青蛙,不停换地方坐井观天;如果没有 " 行万里路 ",那么很可能对所读的书缺乏足够思辨。
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个游学团的操作模式,早在报名初期,我就跟张丰和村长开过玩笑,说他们搞了个低价团。村长也说过,低价一是因为没经验,二是张丰和他的理念使然。
市场上同类游学团,价格更高,而且涵盖景点极多。这并不是说高价团不好,事实上经历过疫情和经济下行后,游学团这个领域也算是大浪淘沙,我见到的游学项目普遍可圈可点。比如有一个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团,即使我这个尚算资深的前东欧国家旅行爱好者,在各大媒体上写过几十篇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人文游记的旅行作家,也很难挑出毛病,因为行程涵盖了两国最精华的人文目的地,勾勒出完整的历史谱系。
张丰和村长的游学团之所以特别,不在于相对低价,而在于与低价 " 相匹配 " 的模式。比如抵达德国当天,飞机上另一个游学团坐上大巴立马出发,他们的团则要集体去坐火车。偏偏碰上那个车站不发车,所以临时又要乘坐地铁去另一个火车站。
这个 " 下马威 " 显然会让孩子和家长们有些狼狈,但这也是相当生动的一课,它可以让孩子体验到普通德国人的生活模式,还有意外时的应对。正如村长所言,火车站是观察世情的最好所在之一。
之后,这个游学团就在一位德国某大学华人教授夫妇的带领下,前往柏林、汉诺威和比勒菲尔德等城市。除了柏林之外,汉诺威和比勒菲尔德都不是中国游客热衷之地,游学团之所以到访,是因为他们要参观大学。
因为经费有限,所以游学团一路都以火车为交通工具,居住则统一订青年旅馆床位,使用公共浴室和卫生间。孩子们每天都要写作,记录自己当天所见所感,如果稿件字数和质量达标,村长就会支付稿费。有意思的是,随行的家长也可以参与写作,如果每天都坚持写作,团费可以低一些。
(顺便说一句,关于孩子的写作内容,感兴趣的可以在公号 " 原道青少年精读与写作 " 里慢慢看,孩子们实在太可爱了)
有几个细节让我有所触动——
他们在柏林倍倍尔广场的空书架呆了半个多小时,那是纳粹焚书之地,极权肆虐的象征。绝大多数中国游客在柏林旅行时,未必会看空书架,即使来看,也可能一瞥而过,但这个游学团会在空书架前进行历史讲解和讨论。有兴趣的请点此链接现在会烧书,将来就烧人|有杏 · 原道德国游学在途初稿
每天早上在青年旅社退房时,村长会检查浴室和卫生间的清洁,比如坐厕上是否有残留尿迹,如果有,那就清洁干净再走。青旅的浴室和卫生间都是公共使用,污迹未必一定是游学团所留下,但孩子们还是会多这一步流程。另外,不管走到哪里,村长都会带孩子观察德国当地公厕的情况,观察设施是否齐全、卫生状况是否良好、纸巾是否充裕……关于这个细节,有兴趣的可点此链接你不会困在德国的卫生间里|和学生游学德国第 5 篇
在比勒菲尔德有一天空闲,孩子们自愿分成两组,进行属于自己的田野调查。一队前往城镇,一队前往农村,采访当地人。在小城镇里,孩子们邂逅了古老姜饼店,感受着自由市场经济对个体的呵护。正如张丰所说,在这个人口极少的小镇里,正是因为市场经济的传统,对私有财产的捍卫,让一家姜饼店活得这么好。对田野调查感兴趣的可点此链接旅行中最好的一天,是小朋友给的
让孩子见到文明的模样,是游学的目的,也是它之所以不同于一般旅行团的重心所在。
说实话,因为跟张丰和村长都很熟,所以我已经懒得佩服他们(哈哈哈),我更佩服的是那些可能在七八年前就参与村长的阅读写作项目,从小学坚持到中学,如今又扛着行李去德国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家长。
在极端内卷的当下,让自家孩子把大量课余时间花在一个阅读写作项目上,着实不易。在媒体将赢学、" 全世界都想害我们 " 视为流量密码,大肆渲染欧洲高温、难民危机甚至不惜造假时,家长能保持清醒,让孩子亲眼去看世界,也十分不易。就在前几天,我在福建长汀的飞虎队纪念馆里,就见到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一进馆就质问 " 怎么没有红军的东西 ",孩子要求跟馆内小模型飞机拍照时,她的反应是 " 美国人飞机,不拍 "。这两种家长的区别,实在太大了。
我们如何看世界,孩子就如何看世界。即使这些主动让孩子去德国坐火车、挤青旅、做田野调查的家长只是这个社会的少数,但他们仍让我有并不孤独的感觉。即使劣币驱逐良币是这个社会的常态," 能救一个是一个 " 也是应该坚守的原则。
最后说一句,想认识村长,可以扫这个二维码,他主动提供的(社牛真讨厌,我这种社恐就不会这么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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