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第一财经 冯迪凡

封图来源 | 新华社

莱茵河过早进入极端枯水期，令德国航运业质疑在关键航道疏浚工程上为何能拖延 34 年之久？

德国内河航运协会首席执行官施瓦嫩（Jens Schwanen）表示：" 清除六个地下岩层竟然需要这么长时间，真是令人费解。"

早在 1992 年，当时的德国科尔政府就曾承诺清除莱茵河中位于神秘的罗蕾莱礁（Loreley）以南的暗礁。罗蕾莱礁是一座高耸的板岩峭壁，有古老的传说称，海妖曾引诱船只撞上礁石。

在法兰克福以西的考布镇附近，航道比其他区域浅 20 厘米，水位下降时，船只往往不得不减少载重。34 年过去了，这条浅水航道仍然是德国最大、最重要的内河航道的主要瓶颈。

当前，德国遭遇自 1882 年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干旱之一，导致考布段水位站周三（12 日）水位跌至历史新低，比 2018 年的最低点低了 50% 以上。

一位在国际机构从事气候变化和环保工作的专业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德国在环评等各方面的程序过长，叠加欧盟这些年的指导政策都重在 " 减排 "，而不在气候 " 适应（adaptation）"，实际上不仅是发展中国家需要着力进行适应改造，发达国家也同样需要。他说，关键还是在于那个老的困境：从政策制定者角度看，做适应改造，不如减排的效果立竿见影。

施瓦嫩认为，清除水下岩石的工程只需大约八个月即可完成。" 我们正在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施瓦嫩说道。

疏浚航道的进度之所以被严重延误，原因有很多，包括环境保护方面的反对意见、德国各届政府政治优先事项的转变以及该国冗长的规划流程。

尽管在 2019 年，由于前一年水位过低导致德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下滑，加深河道再次被列为政治优先事项，但目前的计划显示这项工程要到 2033 年才能完成。

德国联邦水道工程与研究机构称其为 " 最高优先级 " 项目。12 日，德国交通部长比尔格 （Steffen Bilger）表示，德国正在 " 全力推进 " 考布河段的加深工程，并补充说，这项工作事关重大，关乎公共利益。

考布段是莱茵河水位最浅处的水位。根据新华社报道，8 月 10 日，德国考布水位塔上的读数定格在 15 厘米，刷新了 2018 年创下的历史最低纪录。

此后，该水位继续下降，目前读数为 14 厘米。根据德国联邦水道与航运管理局的计算，14 厘米的读数对应约 1.27 米的通航航道深度。该机构预测显示，到本周五，水位可能降至 9 厘米。

据悉，德国规划法近期进行了修改，此类项目的审批流程得到了简化和优化。比尔格警告说，" 未来几周将充满挑战 "，因为莱茵河和多瑙河的水位 " 在一段时间内仍将保持非常低的水平 "。

曾任德国自由民主党议员的贝恩德 · 罗伊特（Bernd Reuther）也和航运业一样感到沮丧。" 这就像一个没完没了的故事，困扰了我多年。" 他说。

2019 年，罗伊特向议会提交了一份动议，要求加快河床疏浚工程，称该项目是 " 德国最重要的交通项目之一 "。他当时警告说，原定于 2030 年完成疏浚的目标面临风险，事实证明他的预言非常准确。" 每次水位低的时候我们都会讨论这个问题，但多年来没有任何进展。" 罗伊特补充道，疏浚工程将带来 " 显著缓解 "。

由于水位过低，考布当地的渡轮于当地时间 10 日晚间暂停运营。货轮大幅减少了载货量，导致煤炭、石油、矿石和其他矿物等物资无法运送到莱茵河沿岸的工业和化工企业。莱茵河在德国被亲切地称为 " 父亲河 "。

德国许多工业集团都位于莱茵河沿岸，包括化工巨头巴斯夫、钢铁制造商蒂森克虏伯、制药集团拜耳和塑料集团科思创。

德国化学工业协会警告称，工业生产商将面临更高的运费，并可能不得不缩减生产规模。

上周，比尔格在柏林出席了一场关于低水位的行业会议。德国经济实力雄厚的北莱茵 - 威斯特法伦州、巴登 - 符腾堡州和下萨克森州等五个德国联邦州，已暂停针对货车的周日禁行令，希望通过公路运输更多货物，以应对紧急状况。

经济学家警告称，航运中断可能让欧洲最大经济体付出沉重代价。牛津经济研究院警告称，" 持续干旱 " 可能会导致截至 9 月的德国季度经济增长率下降 0.2 个百分点。

荷兰国际集团全球宏观研究主管卡斯滕 · 布热斯基（Carsten Brzeski）表示：" 考布河段实际上已变成了德国的‘霍尔木兹海峡’。"

布热斯基说，尽管德国的航运中断并非由军事冲突引起，但这 " 再次印证了基础设施未能得到妥善维护的问题 "。他补充道，德国决策者长期以来一直将水道和河流等自然基础设施视为 " 理所当然 "。

" 结果就是，维护和现代化工作遭到了忽视。" 他补充说。

施瓦嫩表示，从长远来看，仅靠加深考布河段并不能成为 " 万灵药 "，因为一旦水位降至临界值以下，航运仍将不得不暂停。他补充说，包括船闸系统在内的主动水资源管理将变得必不可少。

" 但如果采取了这些措施，船只本可以维持更长时间的运营，而不至于这么早就陷入停滞。" 他说。

上述专业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的确，河道清淤只是让水流得更快一些，但无法 " 治本 "，莱茵河上流多少水都是固定的，只是挖出污染物无法改变莱茵河上游水量减少的事实，当前莱茵河上游阿尔卑斯山的冰川退化，融冰量减少，导致下游水位降低，叠加今年欧洲高温，还要考虑到各国采水量也在增加，因此这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生态问题。

他对记者介绍说，譬如化工厂作为用水大户，多沿河建设，为了保证其工业规模，耗水量有可能增加，在高温情况下各国采水量也在增加，而河水水体减少之后，河水水质污染情况会变得更厉害，污染物会更多。

" 当水量够的时候，水体才能够有自净能力，当水量低于其环境承载力，它就失去了自净能力，污染值就会升高了。" 他介绍说，这反过来会导致周边用水需求更有局限性，而以目前德国方面给出的水位读数来看，其水量有可能已经低于河道要求的生态流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