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的宠物陪伴游戏难以大赚特赚，并不代表产品设计本身失败了。

文 | 手橙

编 | Yuki

设计 | 赵扎嘿、魏鲁红

如果你最近无意间打开 QQ，会发现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

是的，停运了 8 年之久的 QQ 宠物回归了。

作为一款资历极老的明星产品，QQ 宠物上线于 2005 年，曾经陪伴一代网民的青春。但在 2018 年，这个项目由于各种原因被腾讯官方宣布停运。

那么问题来了，当年的 QQ 宠物究竟为何会成为 " 腾讯弃子 "？停运 8 年后，它为什么又能死而复生？重振旗鼓的 QQ 宠物，和以前还是一回事吗？

兴于桌面，" 死 " 于桌面

想知道 QQ 宠物为什么被放弃，就要先搞明白它当初是因为什么而诞生。

2005 年，这个项目在腾讯著名产品经理汪海兵的主导下问世，首月即创收 200 万元。上线一年，QQ 宠物同时在线数破百万，2007 年峰值达 160 万。现在看来，这个数据并不起眼，但放在 2005 年，对于尚且排不进中国游戏公司收入前 5 名的腾讯来说，QQ 宠物的创收能力已经足够亮眼。

谈及 QQ 宠物的成功，最无法忽视的背景，是那个所有人都用计算机上网的桌面互联网时代。就产品形态而言，它起到了非常好的调剂效果，当你打开 QQ 时，它就跟着出场，你下线时它也下线。QQ 宠物会在桌面右下角时不时地蹦出来，你要喂它、给它洗澡、带它打工赚元宝……

这种 " 轻 " 陪伴的体验感，不仅能让一部分用户为爱付费，创造一笔不菲的收入，还能增添一个不关掉 QQ 的理由，让大量用户愿意在 QQ 上多停留几分钟。

就这样，QQ 宠物成为了许多人不可磨灭的上网记忆。

但好景不长，汪海兵从 QQ 宠物身上看到了儿童游戏和社区的巨大需求，于是他选择出走创业。后来承载一代玩家童年情怀的游戏《摩尔庄园》与《赛尔号》，正是由汪海兵创办的淘米网所开发。

汪海兵走后，QQ 宠物的团队核心人员被抽调去开发《洛克王国》——腾讯用来对抗淘米的新项目。QQ 宠物在内部的优先级随之一落千丈，没人优先维护，产品逐渐从一个虚拟宠物变成了 Flash 小游戏合集。

2008 年起，腾讯游戏的 " 四大名著 " ——《QQ 炫舞》《QQ 飞车》《穿越火线》《地下城与勇士》——相继问世，一下子奠定了其国内游戏行业霸主的地位。腾讯多出好几个源源不断创造价值的现金牛，QQ 宠物的创收能力更相形见绌了。

时间来到 2018 年，腾讯官方的说法是，QQ 宠物 " 由于各种原因 " 而停运。未被展开的理由也许很复杂，但商业世界的核心规则很清晰：放弃一件事，无非是因为投产比失衡。

2018 年，QQ 宠物已经持续运行了 13 年，积累的技术债太多无法填补。但它的商业回报在腾讯整个集团里又显得太不起眼，被停运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2018 年已经是 iPhone XR 的时代，智能机普及程度相当高。根据 CNNIC 的数据，2018 年中国移动网民规模达 8.17 亿，占到彼时总网民规模的 98.6%。依然在使用台式电脑上网的用户，已经不足总网民人数的一半。

桌面互联网时代结束了，桌面上的小企鹅自然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接下来的问题是，在移动互联网更加兴盛、桌面互联网依旧边缘的 2026 年，为什么 QQ 宠物反而又复活了呢？

老树新芽，机遇浮现

2024 年腾讯员工大会，马化腾提出了一个概念：老树发新芽。

当时，这个概念普遍被解读为要内部创新，让腾讯这棵老树长出新芽。但到了 2026 年的员工大会，马化腾几近直白地以此解释了 QQ 农场和 QQ 秀的回归。

答案很清晰了，所谓 " 老树 " 其实是那些腾讯的古早产品，而 " 新芽 " 则是指借助新的技术和新的市场让老产品发挥余热。

一号位战略定调后，产品快步跟上。2025 年 9 月，QQ 经典农场开始删档测试；12 月，PC 端 QQ 经典模式回归；2026 年 1 月，QQ 秀回归，支持 AI 生成形象；2 月，QQ 经典农场正式回归。

再到 7 月 27 日，QQ 宠物回来了。

不过，QQ 宠物的回归，并非重新按下 " 播放键 " 那么简单。新的 QQ 宠物不再是桌面互联网的产物，反而变成了手机 QQ 专属。QQ 宠物不再是 2D 像素的小方块，而是变成了 3D 毛茸茸的形象，触摸会有物理反馈。物种也不止企鹅了，多出了狗狗等选择。

此外，手机 QQ 宠物还接入了腾讯混元 Hy3 大模型，每只宠物有了性格预设——小太阳、粘人精、淘气包、小戏精。不同性格的宠物会主动打招呼、提醒天气、表达需求，还会每天生成一篇 " 宠物日记 "。宠物日记不是预设脚本，而是 AI 根据宠物性格、等级和当天互动情况自动生成的。

至此，AI 已经改造了 QQ 秀和 QQ 宠物两款产品，呼应了马化腾定下的 " 老树发新芽 " 主题。但到这里为止，当年让 QQ 宠物停运的问题看起来仍未解决。因为现在这个版本的 QQ 宠物，似乎更加不赚钱了。

原版 QQ 宠物的商业化模型存在一种 " 紧迫感 "，比如，饱食度清洁度下降快，打工赚的元宝抵不上食物和药品，生病必须花钱看医生，用错药宠物直接死亡等。

但新版不一样，氪金点只有宠物时装和装饰品。现在，宠物的打工系统自循环，喂食洗澡不花钱，连旧版那个 " 还魂丹 " 式的付费急救道具都随死亡机制一起消失了。

既然如此，腾讯何必要费时费力重启这款产品？除了让自家大模型获得更多应用场景外，AI 版 QQ 宠物究竟承担了怎样的战略任务？

思路变道，品类 " 降维 "？

说 QQ 宠物 " 不够赚钱 "，只是将其视作一个独立产品来计算。但在当下，QQ 宠物的定位其实已经变了，它变得更接近那些年轻 " 同行 "：蚂蚁庄园的小鸡，抖音的小火人和快手的火崽崽。

这个品类不是第一天变成这样的。在三十年前，它叫陪伴型宠物游戏，代表作是万代公司开发的拓麻歌子——一只装在塑料蛋里的电子鸡。拓麻歌子没有暂停键，只要疏于照料就会 " 死 "，它用 " 不可逆的责任感 " 建立了情感羁绊，在全球累计卖出 1 亿台。

2018 年，来自日本的《旅行青蛙》也曾在中国爆火。一只你不用管、自己出门旅行的青蛙，会定期给你寄回照片。这种 " 淡羁绊 " 迅速点燃了社交网络，以佛系养宠模式验证了低压力陪伴的市场需求。

然而复盘来看，这一品类虽然活跃度不俗，收入却不算高。拓麻歌子能凭借时代红利和先发优势取得巨大的成功，但后来者往往没有那么幸运。很长一段时间里，愿意尝试这类游戏的玩家极广泛，商业化爆款却十分罕见。

当然，独立的宠物陪伴游戏难以大赚特赚，并不代表产品设计本身失败了。

倘若转换思路，将其视作一种附属功能，陪伴型宠物便又有了用武之地。" 陪伴 " 二字，意味着能让用户多停留几分钟。而这多停留的几分钟，对各大超级 App 来说都很珍贵。

根据中金研报，2017 年微信用户的平均日使用时长有 81.5 分钟，而支付宝仅有 6.4 分钟。

为了让用户留得更久，支付宝尝试拓展过许多弱工具属性的玩法，比如著名的 " 蚂蚁庄园 "。在庄园中，用户可以养小鸡、收集爱心蛋做公益。支付宝不需要你为这个产品付费，而是希望 " 利用 " 你对小鸡的责任心，让你不知不觉地在支付宝花费更多时间。

另一边，抖音和快手不缺流量，二者的平均日使用时长都在两小时左右，但它们需要拓展社交关系。假如用户在抖音、快手看到了有趣的视频，却还是要通过其他软件分享给好友的话，短视频平台就很难构成完整的生态闭环。

小火人和火崽崽都在帮助平台解决这个问题。它们需要用户互相分享视频才能保持活跃度，无形之中增添了用户的责任感，实际上也促使用户在短视频软件中进行社交绑定。

这样看来，蚂蚁庄园是想提高用户活跃度，抖音快手是为了补足社交关系短板，那么 QQ 呢？

在超级 App 群雄并峙的时代，QQ 宠物 " 老树发新芽 " 对 QQ 来说同样意义重大。一方面，QQ 能借此在 AI 情感陪伴这条风口赛道上抢占身位，赶上新的技术机遇。另一方面，当 QQ 表态召回曾经领先行业的陪伴玩法，便有机会用国民级 IP 同时唤醒老用户、吸引新世代。

从产品定位上看，新一代的陪伴宠物们普遍面临着 " 降维 "。但这种 " 降维 " 并不意味着宠物陪伴游戏变 " 小 " 或消亡。相反，它们其实是变得更 " 大 " 了。

如今，抖音小火人 DAU 破亿，快手火崽崽坐拥 6000 万用户。当宠物从独立产品变成特色模块，它的用户规模反而远远超过独立产品时代。

对比来看，重启后的 QQ 宠物仍面临着一些挑战。举例来说，小火人和火崽崽的核心是 " 合养 "，两个用户的合作关系令社交粘性天然翻倍，而新版 QQ 宠物依然以个人养育为主，社交互动只是附加功能，长线表现留待验证。

但至少，QQ 宠物的演变大方向是匹配时代趋势的。

一只消失 8 年的企鹅，不再试图让你为它打开一个独立窗口，而是搬进了你每天已经在用的聊天框里。它学会了主动跟你说话，学会了写日记，也学会了不必依靠 " 还魂丹 " 的赛博永生。

* 本文首发于华为浏览器 - 视界系列专栏《大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