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还得从我的老父亲说起,不知何时开始,他手机播放的不再仅是俄乌冲突之类的短视频内容,还有大量短剧播放。
那天跟我抱怨,短剧重复得太多了。抱怨归抱怨,剧还是天天大量刷,客厅里总回荡着短剧急促的台词和音乐声。
问题他不在红果刷,甚至他都不知道红果是什么。
他的刷剧阵地,在微信,通过各种微信短剧小程序刷。

我也刷剧,但基本在独立 APP,红果、喜番、火龙等等,反正哪个恰好打开吸引我就看哪个。
我看剧是有目的的,一是我在做短剧的自媒体,就是咱们这个微果酱;一是我在自制短剧,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上线;再一个,我在做短剧的广告,当然还是在摸索阶段。
今天就聊聊广告这个话题。
广告业很难,这个知道的人都知道。
"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 ——这句话用来形容当下的广告业恰如其分。
但仅从数字上看,广告没有消失。恰恰相反,它的费用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
广告费还活着,广告公司也还挺着,只是变成了垫资公司。
那些上市的广告公司的应收账款报表,会让你惊掉舌头。
2025 年,中国互联网广告市场规模达到 7257 亿元,同比增长 11.5%;2026 年二季度,单季收入就有 2169.8 亿元,同比还在增长 8.1%。今天的中国广告业,几乎就等于互联网广告业。
但在这七千多亿的流水里,广告行业各链条——创意公司、代理公司、内容生产者分到的残羹越来越少。
钱去哪了?
答案在一组数字中揭晓:
行业前十大公司拿走了 96.6% 的收入,
其中前三名——抖音、阿里巴巴、腾讯——合计占 66.2%;前十名之外的所有玩家,加起来不足 4%。
一百年里,广告业靠创意养活了自己。如今广告公司将死未死,广告费却滋润地活着——只是它不再属于做广告的人,而属于卖流量的人。
这不是广告行业的繁荣,这是广告行业被平台垄断收编的讣告。
1

流量为王的时代,广告死于 " 不需要内容 "
广告到底是内容生意,还是流量生意?
我的经验,广告既是内容生意,也是流量生意,二者相互依存,广告才成为一门好生意。
但过去十年的答案冷酷而明确:广告只有流量生意。
在算法分发出现之前,一条广告想要触达人,必须先打动人。你要拍一条好片子、写一句好文案,让人愿意看下去——创意是广告的入场券。
所以,罗斯福说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因为广告人能引领时代意见,同时还很赚钱。
算法分发出现之后,这一切都不需要了。系统知道你是谁、你在哪、你刚买过什么、你下一步想买什么。广告不再需要打动任何人,只需要精准地找到那个人。你刷到第 37 条视频时出现的广告,和你刷到第 7 条时出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千人千面,创意沦为模板,分发才是灵魂。

于是整个行业滑向了 " 为流量而流量 ":没人关心广告说了什么,只关心点击率、转化率、ROI。广告死了——死掉的不是广告投放,是广告作为一种内容的尊严。
它不再是作品,只是流量的寄生虫。
它不再需要质量,只需要速度,癌变般的速度。
只是流量生意的广告,不仅沦落为一门坏生意,还让人心浮气躁,影响身体健康。
2

短视频按秒收割,短剧按小时留人
是什么决定了 " 流量为王 "?是收看方式。
短视频的收看动作是刷。手指一划,一秒钟之内决定去留。在以秒计的注意力战场上,算法是唯一的裁判,内容只需要负责前三秒的钩子,剩下的交给推荐系统。刷得越快,流量越贵,广告越精准——这是一个为流量分发而生的完美机器。
短剧不一样。短剧的收看动作是追。
一部短剧动辄八九十上百集,观众要投入一个小时或者二三十分钟,红果用户人均每天看一百多分钟——这个数字超过所有长视频平台。
遇到我喜欢的短剧,像《女相师》、《以爱为家》,包括既像短剧又不像短剧的《归墟》,我基本都是满时看完,而遇到刺激的狗血剧,我会快进或跳集,但最起码也要花上个十分钟。

当一个人愿意为内容连续投入时间,内容本身就必须站出来了:剧情要有起承转合,人物要立得住,爽点要有铺垫。算法可以把第一集推到你面前,但没人能靠算法逼你看完第一百集。
短视频是算法选择内容,短剧是用户选择内容。
这就是分水岭。当选择权从算法回到观众手里," 内容为王 " 四个字,时隔十年,重新生效。
3

抖音与视频号:全村的希望,输在了哪
过往几年中国人的视线,被抖音和视频号吸引最多。把镜头对准这两家,对 " 流量为王 " 或 " 内容为王 " 的判断会更清楚。
2022 年底,马化腾在内部员工大会上说,视频号是 " 全村的希望 "。腾讯为狙击抖音做了十几款短视频产品,微视败了,最后视频号扛起了大旗。微信月活已经超过 14 亿,手握中国互联网最大的社交关系链,怎么看都不该输。

结果呢?2025 年,抖音广告收入约 4200 亿元,视频号约 438 亿元——差距老大了。
视频号日活 6.3 亿、人均单日使用 73 分钟,流量并不缺,缺的是收割流量的刀法:抖音广告加载率高达 15%~20%,视频号还不到 5%。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短视频是流量为王的极致生意,它的钱要靠高加载率、强算法、不间断的收割来实现。而微信是社交平台,克制刻在基因里,社交关系链也经不起广告的狂轰滥炸。
在流量为王的赛道上,微信的输是必然的。它没输在流量,却输在 " 流量为王 " 这个游戏规则本身。
4

微信第一次赢了:8 亿人追剧的信号
但如果换到短剧的赛道上,局面正在悄悄反转。
QuestMobile 最新报告显示,截至 2026 年 5 月,短剧行业去重用户规模达 8.51 亿,占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的 67%。其中:
红果短剧:3.56 亿月活;
微信短剧小程序:5.08 亿;
抖音短剧小程序:0.14 亿,同比暴跌 83.3%。

这大概是第一次,在 " 视频类内容的活跃用户 " 这个战场上,微信赢了抖音系——而且不是险胜,是 5 亿对 3.5 亿的领先。
为什么?因为短剧的消费逻辑,天然不属于任何单一超级平台。
短视频要求你留在一个 App 里无止境地刷,短剧只需要一个入口。它是一种随时随地可以深度阅读的内容:通勤时看两集,午休时看三集,睡前一口气追完。它不需要超级 App 的重运营,只需要 " 点开即看 " 的轻入口——而这恰恰是微信小程序的定义:即用即走,社交裂变,剧靠口碑在群里一集一集传下去。
更值得玩味的是抖音小程序短剧的崩塌。字节收紧政策,把短剧往红果一个 App 里赶,流量思维又一次赢了——但用户用脚投票,流向了更自由、更分散的微信小程序生态。
当内容重新为王,渠道垄断就开始松动。剧可以出现在红果,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小程序,可以出现在任何 App ——阿里、拼多多、美团都做了短剧频道和入口——内容追着观众跑,而不是观众被锁死在平台里。
5

广告的重生:从流量的寄生虫,到内容的门票
于是我们可以预言:广告在流量中死亡,在短剧里重生。
在流量时代,广告是打断——你正刷着视频,它硬插进来,靠算法赌你不那么反感。它的商业模式本质是向用户 " 收租 "。
在短剧里,广告是门票—— IAA 模式(看广告解锁剧集),红果靠它在 2025 年做出约 200 亿元的广告收入。观众想看下一集,主动选择看一条广告;广告主抢的不是某个流量位,而是某部爆款剧的 " 门票位 "。十年来,广告第一次不再是内容的敌人,而成了内容的一部分,成了观众为故事付出的、心甘情愿的代价。

死掉的是 " 打断式 " 的流量广告,重生的是 " 门票式 " 的内容广告。
别以为这是什么新发明。短剧广告的两种主流形态,全是电视时代的老朋友:IAA 激励广告,是插播的数字版——同样是 " 免费内容换注意力 ",只是把遥控器换成了 " 主动看一条广告,解锁下一集 ",微信甚至把它做成了拼图玩法,广告从打断变成了通关;品牌定制剧,是植入的极速版——韩束与姜十七的《以成长来装束》播放量超 6 亿、品牌露出 76 次,心智塑造周期从一两年的大剧大片压缩到三个月。
短句广告的新东西也有一样:转化闭环。电视广告播完只能等记忆,短剧广告即看即买。
广告没有发明新形式,它只是把被电视时代验证过的两种形式,装进了可以即时成交的闭环里。
而且,大家如果还保存着电视时代的回忆的话,那也是一个经常出好广告、好创意内容的时代。好广告、好内容影响消费决策,这就是当年电视和广告相互成就的美好时代。
现在,市场用真金白银投了票。
2024 年,短剧 " 免费 + 广告 "(IAA)模式的市场规模约 250 亿元,同比暴涨 150%;2025 年约 350 亿元,预计 2027 年达 450 亿。整个短剧大盘 2024 年 504 亿元,历史上第一次超过全年电影票房(425 亿);到今天,广告收入已占短剧总营收的七成以上——曾经指望用户充值付费的故事,反而成了配角。
增长最凶的两家,恰好是赛道上的对头。
红果的月度分账,2024 年中刚破 1 亿,2025 年 3 月已超 5 亿,一年翻了五倍,2024 年有 20 多家版权方分账破亿;腾讯这边,微信短剧 2025 年商业规模同比增长 78%,其中 IAA 广告变现规模一年内增长 122%。最耐人寻味的还是那个错位:用户数微信赢了,营收却仍是红果四五倍领先。但这不是差距,这是空间——微信短剧的商业化还停在极早期,5 亿用户才刚刚开始变现。当年视频号没能在短视频赛道赢下的那口气,也许要靠短剧赢回来。

十年前,平台垄断了流量,也就垄断了广告。今天,8.5 亿人追剧追出来的时间,正在把定价权一点点从平台手里赎回来,交还给内容本身。
广告死而未僵于流量的时候,没人写讣告。
它在短剧里重生的这一刻,值得所有做内容的人举杯。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只是客户还未习惯,商业模式还在摸索,市场也还没有特别爆火的案例。
但毫无疑问,这一切于广告业是一个好的开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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