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年笔舞:甲辰文录》是作者齐一民甲辰龙年的文字实录,汇集了大量剧评、音乐会观感、旅途札记、书信与感怀小诗,将剧场灯火、山河行旅、人间悲欢熔于一炉。它不只是一本艺术评论集,更是作家回望生活、叩问内心的私人精神档案。

《龙年笔舞:甲辰文录》,齐一民 著,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全书的主体篇章诞生于大大小小的剧场:国家大剧院、保利剧院、首都剧场,以及各地的音乐厅,都是他的文字战场。从龙年将至时西班牙格拉纳达弗拉明戈舞蹈团的《卡门》写起,弗拉明戈热烈跺脚的节奏,让他联想到梅西的赛场风波,舞台内外的现实思绪就这样自然交织。往后的日子里,京剧、昆曲、越剧、话剧、歌剧、交响乐、演唱会轮番进入他的笔端。史依弘的梅派京剧,青春版《牡丹亭》,人艺的经典话剧,穆特、祖宾・梅塔的交响演奏,张学友、张信哲、罗大佑的演唱会……林林总总上百个文艺现场,构成本书厚实的底色。
难能可贵的是,齐一民并不追求专业评论家那种冷冰冰的技术剖析。他的观剧,永远带着自我生命经验的投射。看京剧《齐天大圣》,由孙悟空看守蟠桃园,联想到自己曾经的职场经历,忆起早年在加拿大打工偷吃糖果的往事;看魏海敏演绎《生死恨》,恰逢自己的身体响起警报,舞台上的悲欢离合,引发他对岁月易老、生死别离的切身感触。阅读他的剧评,我们读到的不只是戏,更是看戏的 " 人 "。舞台上的悲欢,照进台下个体的生命记忆,艺术不再是悬浮的鉴赏对象,而成了照见自我的镜子。
书中也不乏思辨性的思考。观看话剧《一句顶一万句——出延津记》,他对比沈从文笔下温情的乡土,反思当代文学书写里乡土中国复杂的面貌;聆听勋伯格无调性音乐,他由此反观自己的文集《百剧荟》,提出 " 从无调性中寻找调性 ",在碎片化的当代生活里打捞细碎的美;面对《邓世昌》,他借舞台故事回望近代历史的沉痛;看完莫言话剧《鳄鱼》,他剖析人性善恶纠缠,思考罪恶与忏悔的边界。这些文字跳出单纯的观后感,把舞台叙事延伸到历史、人性与社会现实,让随笔拥有思想的重量。
这本书不只有剧场,更有广阔的人间烟火。作为告别四十载职场的退休之作,书中处处流露离开讲台之后的心绪。北语二十一年教书生涯落幕,最后一课学生送上的蛋糕,同事与学生为他举办的退休典礼,一一记录下一位教育者收获的温情与感动。告别职场,作者没有消沉落寞,反而迎来了全职写作的崭新人生。他把大量时间交给旅途:重返阔别二十四年的云南,重游石林、滇池,走访西南联大;杭州十日小住,寻访西湖旧迹;奔赴乌镇参加木心主题读书会,三游苏州,沉醉江南古城的风物。
行走途中,他写美食风物,写旧友相逢,也写离别与悼念。挽歌悼念故友、考古学家朱岩石,文字伴着龙井茶香,真挚哀婉;缅怀乐黛云、胡少杰等逝去的师友后辈,感念一个个风流人物的离去,汇成 2024 年年末那篇《告别 2024 年,送别风流人物》。生死聚散,是贯穿全书的一条暗线。年过花甲,直面亲友凋零,他没有沉溺悲伤,而是用文字留住故人的品格与记忆,这也是一位写作者对抗遗忘的方式。
书中还收录了书信、即兴诗作、读书札记。其中,给少年读者赵伯岳的回信,娓娓道来写作的真谛,告诉少年写人写物,贵在心灵的修炼;读孙郁《鲁迅藏画录》、尚思伽《太平鬼记》,是回望文人的风骨;游历之余随手写下的小诗,咏玉渊潭秋色,咏西湖月夜,咏玉龙雪山,长短不拘,是真情的流露。书中文字风格随性洒脱,带着浓厚的京味儿,时而诙谐调侃,时而深沉感慨。可以嬉笑自嘲,吐槽自己看展踩坑,也可以温柔共情,体察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雅俗之间切换自如,既可以解读古典戏曲的底蕴,也能津津有味记录德云社封箱演出的热闹欢腾,以一场民间曲艺为整部文集收束,雅俗共赏,正是作者文字的本色。
跟随着这本书,我们看完一整个龙年的人间万象。舞台的歌声落幕,旅途的脚步停下,留下来的是文字。这些随笔不是高高在上的文艺指南,而是普通人与艺术相遇的真实记录。作者用笔跳舞,以剧场为窗,以山河为笺,写艺术、写离别、写衰老、写相遇、写平凡生活里点点滴滴的感动。在快节奏的当下,这份鲜活滚烫的私人记录,同时也在提醒读者:艺术不在高高的殿堂之上,它能够融入日常,抚慰人心,让我们在纷繁世事中守住内心的热爱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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