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开播了。

来头不小——

国安部主导项目，导演姚晓峰（《追风者》），编剧王小枪（《黄雀》），主演王凯、彭昱畅、欧豪、周依然。

讲述的是 90 年代中期开始，台湾与大陆的间谍战。

这种剧很难拍。

毕竟时间越近，很多东西都无法解密，就像《惊蛰无声》，也只好在两个男主角身上下功夫。

不过至少前八集，《交锋》让我看得津津有味。

为什么？

因为即便有大量虚构，它始终建立在真实事件基础之上。

也因为它在现有的框架内，试图突破。

1994 年，台湾 " 军情局 " 第四处副处长蒋在珍（吴越 饰）在去往海外的飞机上被暗杀了。

而执行杀害任务的，是台湾人。

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原因是他们发现，她其实背地里一直在给大陆提供情报。

简而言之就是 " 叛变 " 了。

成了双面间谍。

这件事引发了海峡两岸情报机构的激烈动荡，一方面台湾方面新主管上任，朱应甲（祖峰 饰）制定了新的计划，派遣大量间谍进入大陆，另一方面，大陆的闽中国安局也开始严阵以待，做好防守的准备。

因为蒋在珍留给闽中国安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们这边有内鬼。

内鬼是谁？

这是前几集里，许多观众都在猜，但始终只能雾里看花，不得要领的地方。

有人说是国安局二处的处长魏广进（成泰燊 饰）。

原因是蒋在珍与魏处长接头后始终处在危险之中，而她最后在受伤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似有警觉。

有人说是二处的马憩（王凯 饰）。

因为这个人不喜欢守规矩。

也因为蒋在珍提醒，随行的三人中，很有可能有人已经在为台湾工作了。

当然，疑点最大的是三个新人。

他们分别是看起来没有一点做情报工作天赋的春晓（彭昱畅 饰）。

有着极高的天赋，但不想做这份工作的锦兰（周依然 饰）。

以及各方面成绩都很好的华东（梁永棋 饰）。

他们各自有不同的特点，也同时，在别人眼里，有着不同的疑点。

谁是内鬼尚无定论。

因为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台湾间谍已经渗透进 761 所了，他们即将获得大陆飞弹的最新研究成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 防御 " 成了工作的第一目标。

于是，在前几集里，你所看到的，是一场间谍的攻防战。

攻方是台湾 " 军情局 "。

他们派遣了一个祖上便是情报机构人员的年轻人进了大陆。

这人叫林看山（欧豪 饰）。

他伪装的身份是一个商人，来大陆投资建厂。

要知道那些年大陆改革开放没多久。

国家大力鼓励各地招商引资，并且为各自资金进入大陆开绿灯，而这样的政策，也恰恰成了林看山的筹码。

国安局这边也不遑多让。

他们顺藤摸瓜，一步步地得知了台湾方面试图策反 761 所科研人员的目的，并逐渐地，把目光投到林看山的身上。

于是就有了北京之行——

台湾间谍试图以此机会策反 761 所的科研人员。

国安部门打算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

而那个左右游移摇摆不定的被策反对象，成了决定一切走向的秤砣。

三方剑拔弩张。

而我们知道——

就在不久之后，泄密案还是发生了。

是的，对于我来说，看《交锋》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与现实的重叠。

或许它不是完全基于史实，但也是建立在事实之上。

而这，也是国产谍战剧鲜少涉猎的地方。

比如剧里提到的肖长飞。

获黄金千两

尽人皆知

这是有原型的。

说的是 1985 年 8 月 25 日，解放军空军飞行员萧天润在韩国迫降时发生事故，于是在几天后抵达台湾，获得台湾当局 3000 两黄金的 " 奖励 "，官至上校军衔，这是当年很轰动的一起事件。

2011 年，萧天润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后悔当初的行为。

至今，未能回国。

或者剧里那个在德国被拿下的导弹专家，曹了平。

这个角色也有真实案件的影子。

说是从 1990 年代中后期开始，导弹专家郭万钧，向名为商人实则台湾间谍的沃维汉提供了大量的战略导弹情报，即便后来得知了沃维汉的间谍身份，依然没有收手。

这些情报中，就包括了东风 · 31 战略导弹。

2005 年，两人被国安局抓捕归案，2007 年被判死刑，次年执行。

是的。

对于《交锋》来说，这个故事其实是建立在真实事件之上的。

最直接的便是台海危机。

剧集一开始，就给出了背景：李登辉发表言论，" 生为台湾人的悲哀 "。

为了竞选 " 总统 "，他致力于访美。

" 中情局 " 看得很清楚——

我要是他

要么我就不去

要我去啊

这个过激言论就一定要说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大陆反应，也就顺理成章——

演习

实弹演习

甚至擦枪走火

发生战争

于是他们疯狂地派遣间谍，极力获取情报，也就可想而知了。

现实也是如此。

在发表讲话之后，1995 年李登辉居然真的访美了，还在康乃尔大学欧林讲座演讲。

大陆这边立刻反应——

1995 年 7 月 21 日 -28 日、8 月 15 日 -25 日，解放军在台湾以北海域连做导弹与实弹演习。

11 月东山岛大规模演习。

1996 年 3 月，向东海南海进行导弹发射训练。

而同月，则是台湾进行首次领导人直选。

李登辉当选。

这段时间台湾海峡发生了一系列紧张的军事事件，被称为台海危机。

台湾什么反应？

让人意外的是，1996 年 3 月 7 日，导弹发射训练开始的前一天，李登辉在宜兰拜票，公开说对岸打的是 " 空包弹 "、" 哑巴弹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事先，就有人把演习底线的信息送到了台湾情报部门，他们明确知道解放军的 " 三不原则 "。

而这个底线，是很少人知道的。

由此，便牵连起了举世震惊的 " 间谍泄密案 "。

今天我们当然知道这个案件的结果——

少将刘连昆被间谍罪处决。

但这个事件中，起到一个至关重要作用的，还有另一个人，李志豪。

他是国民党 " 军情局 " 少校。

也是我方安插的卧底。

据说，正是因为台湾方面的内斗，使得刘连昆的机密资料交到了李志豪的手里，才最终确定了泄密之人。

《交锋》中的 " 李志豪 " 是谁，我们暂且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至此之后，国安局的方针不再局限于被动的 " 防御 " 姿态。

攻守易势，交锋开始。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交锋》拍得有多好。

它有着天生的不足。

众所周知，国安题材往往有很多的限制，比如因为涉密，很多情节都不能拍，比如为了呈现正义，不得不简化抓捕，等等等等，这导致正派在人物塑造上很难有发挥空间。

他们也许吊儿郎当，也许无组织无纪律，但遇到大事也只能杀伐果断，很难呈现 " 人 " 挣扎的一面。

于是很多人看《交锋》，也就觉得不够尽兴了。

他们甚至觉得亮点都在反派。

这当然是事实。

比如祖峰。

几个细节就让角色立了起来——

一个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不得不前往北京。

此行相当危险，因为他也不确定这是个机会，还是圈套，稍有不慎，只会是有去无回。

妻子劝他不要去。

他没有回答。

而是满目疮痍地说：

听说北京很干燥

嘴巴会爆皮

一个表情，带出了一种苍凉的悲壮感来。

另一个，则是他来到北京，看到故宫。

像林看山一辈的年轻一代台湾人，在第一次来到北京时，他们所发出的感概往往是外在的感受：

北京真大

而祖峰饰演的朱应甲呢？

他混在游客堆里，看到故宫里的龙椅，是内在的热泪盈眶。

不需要一句台词。

光是表情，就能把他的离乡经历与纠结的心理活动呈现出来。

只是可惜，作为反派，在这样的剧里哪怕是作为绝对的对手，也不可能再给予更大空间的描写了。

剧集的大部分时间，只能是国安抓特务。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交锋》试图在螺蛳壳里做道场，拍出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而前几集，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就是一个词——

怀疑。

如果你看多了谍战片，应当知道大部分谍战片拍的都是氛围，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

一个人过于信任一个人，观众会觉得蠢。

一个人怀疑精神爆表，大概率会有收获。

也就是说，很多人看谍战片，其实是当侦探小说看的，好的侦探小说里，人与人之间大多是不信任的，互相利用的，我们觉得这才是真实。

《交锋》也有这样的描述。

比如锦兰与春晓之间的关系，从设定上看，锦兰应该是对春晓抱有好感的，但因为有一次，她发现春晓鬼鬼祟祟地挂掉电话，于是产生了怀疑。

她甚至进行了试探。

假装把文件遗落在办公桌上，并做好标记，就看春晓会不会偷看。

这种怀疑是这份工作的本能。

就像马憩说的：

看谁都是对手

可剧集试图表现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吗？

也未必。

因为当锦兰把怀疑告诉上级后，上级直接对她说了一句话：

没有证据别怀疑自己的同志

这样的表述当然很主旋律，很正能量，属于我们的一贯口吻。

一如蒋在珍出事后，两边的不同反应——

台湾是要查她碰过的每一个人，包括发现蒋在珍 " 叛变 " 并将其杀死的朱应甲。

闵中这边看到的却是可惜：最重要的内线断了。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

主旋律的表达和工作性质产生了明显的冲突——

你如何能在怀疑所有人的情况下，不去怀疑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身边人？

而这，大概率也是锦兰所要面对的问题。

所以没错。

如果从前八集的技术来看，《交锋》本身的质量，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不过它好在基于现实案件。

有一帮老戏骨撑着，也有一点自己表达。

这让我能继续看下去。

未来如何不知道。

但至少，眼下的剧情发展会让我有很大的畅想空间。

就像朱应甲站在故宫里，那双含泪的眼睛。

这样的情感会给他带来什么改变？

仿佛，什么都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