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郭亦非

编辑 | 杨布丁

9 月 9 日，一则 " 不让如厕导致工人裸奔 " 的消息，将宁德时代置于舆论漩涡中。

尽管次日瑞浦兰钧公开承认事发自家公司的嘉善基地，但辟谣赶不上传播的速度。这场风波背后，折射出作为全球动力电池龙头，" 宁王 " 正陷入 " 树大招风 " 的舆论困境——赚钱最多的那一个，往往最容易成为情绪的靶子。

舆论漩涡的另一面，是宁德时代无可撼动的市场地位。凭借技术、产品与产能优势，宁德时代主导市场话语权，也拿走了最多的利润。仅在 2026 年上半年，公司就日赚 2.4 亿元，15 家上市车企利润加起来不足其一半，市场素有 " 车企‘苦宁王’久矣 " 的论调。

这种利润失衡并非个案。9 月 6 日，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理事长董扬撰文透露：" 近期参加一个行业大会，会上有不止一个汽车企业的老总讲，汽车行业利润畸低，动力电池行业利润高很多，希望政府采取措施，让产业链上的利润更均衡一些，这样汽车行业可以好过一些。"

" 利润倒挂 " 下，车企们开始集体反扑。继传统车企后，造车新势力也加码动力电池，打响了一场 " 去宁化 " 战役。

作为一辆新能源汽车中最为昂贵的零部件，动力电池往往占据物料成本 30% 以上，电芯尤为如此。自建电池厂、自制电芯，一度只是比亚迪、吉利等传统车企才敢下的重注，把电池交给宁德时代这样的巨头，则是造车新势力最务实的选择。

但当交付规模爬上月销 10 万大关，价格战及原材料成本上涨导致利润率持续走低，造车新势力们正在全面告别单纯 " 买标准化电池成品 " 时代，开始以深度定制、合资代工、投资入股等方式，强势介入动力电池产业链的最深处。

从 " 买电池 " 到 " 造电池 "，新一轮话语权争夺战已经开始。

车企集体转向：引入、扶植 " 二供 "，减少 " 宁王 " 依赖

9 月 4 日，理想和小米同日官宣电池新动作。前者以 26.5 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成其第二大股东，后者则引入中创新航和欣旺达，为其澎程系列车型供货。尽管这两家电池厂此前均暴露出电池品质风险，但并未妨碍车企与其深度绑定。

在此之前，宁德时代是他们的核心供应商。去年，在李想和曾毓群见证下，理想和宁德时代双方刚签署了 5 年战略合作协议，宁德时代为理想全系车型提供三元锂、M3P、磷酸铁锂和钠离子电池。仅仅一年过去，理想的全系车型正逐步切换为 " 理想牌 " 自研电池——由理想与欣旺达联合打造，新款 L8 已率先搭载上车。

李想曾将供应链协同创新模式分为三类：自研自制、自研代工和外部采购，第一类即符合公司价值主张和战略，且行业内没有成熟的供应商可以进行生产，例如增程器、电驱、智能化相关零部件等，自研电池也属于此类协同模式。

"具身智能汽车时代，电池和芯片是最核心的技术壁垒。我们希望像苹果、华为、特斯拉一样，将核心技术壁垒掌握在自己手里，自研并不为了成本。" 理想官方特意强调，自研电池，也不影响宁德时代是领先的电池品牌。

事实上，宁德时代技术与生产一致性固然相对领先，但品牌溢价和采购成本同样昂贵。公司创始人曾毓群公开表示，我们不打价格战，其他人一直在打价格战，产品性能不到宁德时代的百分之六七十，价格低百分之十几、二十。

当电池、内存等原材料上涨压力向下游传递，车企在今年面临更为严峻的生存压力，"15 家上市车企利润不及宁德时代 " 等话题频上舆论焦点。

作为全球动力电池龙头，" 宁王 " 在国内车市占据半壁江山。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数据统计，2026 年前 7 月，宁德时代装车量达到 185.65GWh，市占率同比提升 2.55 个百分点至 45.37%，大幅领先于第二名比亚迪（71.68GWh）。

摆脱依赖、实现降本，引入二线电池厂家最为直接有效。与理想、小米动作一致，从今年开始，鸿蒙智行也全面引入二供，中创新航、欣旺达、国轩高科均有配套车型。此前，除 2024 年智界引入中创新航配套两款新车外，宁德时代一直为鸿蒙智行全系独供。

更早之前，因宁德时代电池供应不力导致 P5 车型延迟交付，" 受过伤 " 的小鹏与其 " 割席 "，随后采取分流策略，引入比亚迪弗迪电池、亿纬锂能、中创新航等。尽管去年曾毓群带队前往小鹏总部 " 破冰 "，但目前其在售车型均未搭载宁德时代电池。

零跑属于新势力中供应商最为分散的一家，多达 7 家电池厂为其配套，国轩高科份额占比三成，宁德时代主要用于其高端 D 系列车型。去年，零跑动力电池负责人宋忆宁曾表示，零跑从 2019 年开始用 3 款标准电芯尺寸覆盖所有的车型，他们容量、尺寸一模一样，自己来做模组、Pack 包和 BMS —— " 如果哪一家量缺一点，可以换到另外一家，因为标准化可以去打消被某一家所控制的事情 "。

相较之下，蔚来与宁德时代绑定最深。2025 年，宁德时代对蔚来能源输血 25 亿元，双方还要共建换电网络。目前，蔚来主品牌虽以宁德时代为主，但乐道和萤火虫两大品牌则引入了中创新航、比亚迪弗迪和欣旺达，实行多品牌并行策略。

新势力的中间路线：" 自研定义 + 合资代工 " 模式

如果说引入二供只是 " 分散风险 " 的表层动作，那么更深层的变革正在技术端发生。

随着电池底盘一体化等整车架构技术变革，电池与整车动力系统、电子电气架构、热管理系统等深度绑定，传统标准化电芯愈发难以满足定制化需求。造车新势力开始从简单采购转向自研自制，希望主导电芯到电池包的底层技术开发，甚至介入到电芯材料配方和结构体系，并对制造工艺和质量标准环节进行全流程管控。

简而言之，造车新势力负责产品定义，二线电池厂则甘愿扮演代工方的角色——这一模式实际也在削弱一线寡头的议价权。

2021 年前后，为应对 " 电池荒 "，传统车企曾掀起一波与宁德时代合资共建电池厂的热潮，后者也通过 " 时代系 " 合资公司模式，牢牢锁定独家电池供应权。轮到造车新势力介入电池产业时，他们主动选择了 " 电芯自研 + 合资 / 代工制造 " 的中间路线——既要掌握主导权，又不愿独自承担制造端的全部风险。

一款动力电池包的诞生，往往要经历 " 材料 - 电芯 - 模组 -Pack 电池包 " 四个核心制造阶段，其中电芯投资最为昂贵。作为重资产投资，工厂一旦开工就难有回头路，工艺质量、制造爬坡等深坑无处不在，而这恰好是电池厂的专长所在。

一位车企电池制造人士告诉腾讯汽车《远光灯》，车企自制电池降本空间有限，考虑到爬坡期的良率损失、折旧和采购规模劣势，规模化稳定生产后，成本能比外采便宜 10% 已属不易。

高工产研数据统计，2026 年上半年，建设一条 1GWh 液态锂电池生产线，平均投资额约为 1.92 亿元。相比之下，业内判断，同等规格的全固态电池项目耗资将攀升至 2.5 亿元 -3 亿元。

一位二线电池厂负责人对腾讯汽车《远光灯》判断称，目前真正能把电池做好的整车厂，一共也没有几家，大部分在做，但谈不上好，更谈不上成本有竞争力，因为没有规模。无论是制造还是生产，更多的是一种技术储备和商务博弈的筹码，可以通过内部的电池公司来调配份额。大部分客户仍会与外部独立电池公司合作。

他进一步指出，市面上车企自制电池，基本上聚焦的都是磷酸铁锂的纯电，在三元、插混、HEV 等领域几乎都没有布局。

但这并不妨碍车企们扎堆电池产业，液态锂电池时代的制造利润归于电池厂商，他们不愿错过固态电池红利，更何况这还关乎具身智能领域核心技术。何小鹏此前就断言称，人形机器人是 " 最有可能 " 推动全固态电池量产落地的产品。

此前，蔚来与 " 固态电池第一股 " 卫蓝新能源合作多年，ET7 车型搭载了后者研发的 360Wh/kg 半固态电池，实测续航超过 1000 公里，蔚来资本还是公司第一大股东。

" 车企牌 " 电池陆续上车，小米们还在招兵买马

但截至目前，真正涉足电芯制造环节的造车新势力，仅有零跑。其在造车新势力中销量规模最大，已连续两月交付过 10 万辆，这已接近长城、广汽等传统车企规模。

今年三季度，零跑与中创新航合资的 " 中凌电芯 " 基地正式投产，总投资高达 75 亿元，规划年产能 33.6GWh。以其为核心，零跑打造了号称 " 全球首个百万级超级一体化集成电池工厂 "，总规划年产 172 万台电池包，其将电池系统核心零部件（电芯、箱体、冷液板、CCS 等）在一个园区内进行自制和集中生产，省掉了零部件运输和管理费用，电池自制程度达 90%。

作为零跑汽车动力电池核心业务板块，凌骁能源战略体系核心目标即为，电池包交付超百万、制造挑战降本 10%、打造黑灯工厂和超级一体化集成工厂。

零跑高级副总裁曹力此前对腾讯汽车《远光灯》表示：" 我们负责软件，中创负责制造生产环节，工厂生产同一规格电芯，和外采规格一样，A/B/C/D 所有平台车型都适用，自给率不好说，先看产能爬坡情况。规模化后，自制电芯成本肯定更低，但本身投资成本非常大，目前还没有投建第二个电芯工厂的计划。"

蔚来曾是造车新势力中介入电芯制造最深的一家，组建过超 400 人电池团队，并在合肥建厂生产 46 系列大圆柱电池，规划产能为 40GWh，最终因资金链紧绷导致量产推迟。

在二季度财报会上，公司创始人李斌表态称，电池研发累计投入超过 20 亿，目前仍保持高强度投入，自研是主线，公司在推动大圆柱长寿命电芯的量产，" 现在有一条生产线自产很小的产能，还是会和合作伙伴一起自研代工，现在还在商务条款方面积极谈判 "。

随着 6 月份全新理想 L8 上市，" 理想牌 " 自研 5C 电池正式上车，这是其与欣旺达成立的合资工厂制造。与此同时，鸿蒙智行推出 " 巨鲸电池 "，小米汽车则拥有自己的 " 龙甲电池 "，他们都希望弱化供应商角色，强化自身品牌标签，用同一套技术和质量标准实现产品标一致性。

而面向未来，造车新势力仍在招兵买马，补足人才短板。以 " 电池 " 为关键词搜索各家招聘平台，多个岗位虚位以待，尤以小米最为积极，其释放出的电池相关岗位超过 70 个，贯穿到电芯研发、电解液、热管理、电池算法、生产制造等全流程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