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朋友圈很多人都在讨论一个新规定：北京的无人机，不能放在家里了。

没错，不是禁飞，是禁止持有，放在家里抽屉、锁起来。也不行。持有即违规。

那有无人机的怎么办？新规给了 2 个月的缓冲期。在此之前，新的卖掉、旧的报废掉，还有补贴可拿。总之，11 月 15 日开始，全北京禁止持有无人机。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做了这张图，说得非常清楚。我没有找到制作者是谁，在此引用，向他致敬。

一时间，我朋友圈很多人都在出售无人机。甚至有人说，家里有 5 台无人机，现在感觉像藏了 5 把违禁枪。

很多人问我的看法。我的感觉是，这件事不止关系到无人机。

它给一系列行业，尤其是人形机器人这样的科技行业提了个醒：

科技永远是把双刃剑。

01

主动移动性

为什么无人机会被禁？

我觉得原因并不难理解，因为它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我叫它 " 主动移动性 "。

假设你拿着个锤子，虽然它能伤人，但它砸向哪里，砸多重，全靠你的手控制。更重要的是，锤子总得跟着你的人走吧？你说我想扔出去，伤到 20 米之外的人。那除非你是美国队长，或者铅球奥运冠军，不然办不到。

现代社会所有 " 冷兵器 "，刀啊、砖头啊、大绿棒子啤酒瓶啊，本质都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坐飞机时你甚至可以托运这些东西。

因为这些东西的危害性，严重跟着人走。和人分开，那就什么也不是。

但无人机不一样，无人机可以脱离操控者的身边范围，飞很远很远。

它一旦升空，能自主飞到任何它力所能及的地方，人群密集处、敏感设施上空、任意一个投放点 ...

甚至，无人机还存在这样一种可能：你给它装上芯片，加上 AI 系统。它就有了智能，能自己识别目标、绕过障碍、持续追踪。

这就太可怕了，可怕我都不敢想，可怕到把可能性写出来，这篇文章可能就没了的地步。我就不想了，大家可以去稍微搜一搜，现在俄乌冲突里的无人机，都能做什么事情。此处省略 500 字。

其实，不只是无人机，一系列类似的行业，都会遇到这种问题。

下一个，很可能是人形机器人。

02

能力悖论

你想想，人形机器人，是不是很类似的情况。我们都幻想一个海螺姑娘般的人形机器人，能干家务活、打扫卫生。

我们假设真有这么一天，你想想看，这机器人得多聪明、多强大？它不能把臭袜子扔进锅里，也不能炒个菜把厨房炸了。还得能会看你的脸色、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绝对超过今天世界上所有的 AI。

但这么强大的东西，它又有前面的主动移动性。你想想，会怎么样？

如果主人下令说：楼上邻居太吵了，你去给我把他揍一顿。你说，哎呀，会有代码控制不让它打人。但如果代码被攻破了呢？如果系统被入侵了呢？如果像猩球崛起里那样意识觉醒了，主动攻击人了呢。

有主动移动性，理论上就可以变成强大的武器。而这种武器潜力，会让它变得非常难以管理、难以控制。

这就是 " 能力悖论 "。你会发现，这些产品太强了也不行，太弱了也不行。弱了就干不了活，被人嫌弃。强了就无所不能，惹人害怕。

还不只是机器人，很多行业，都有类似的特性。

比如，自动驾驶。

自动驾驶要是太弱，面对 5 米宽的车位都停不进去，那我要你有何用？不如自己开了。可要是太强了呢？它本质是一个系统，一个可以操控 1 吨重的铁疙瘩，以 120 公里时速在路上狂奔的系统。万一黑客劫持、系统 Bug、外星人入侵 ...... 后果不堪设想。外星人入侵的概率确实比较低，但黑客劫持的概率可不低。

比如，基因编辑。

要是太弱，只能在论坛上表演表演。那就治不了病、救不了命。折腾一大圈，效果不如吃安慰剂。可要是太强了呢？强到能定制婴儿的身高、颜值、智商。强到能帮有钱人改造出一个 " 完美 " 的人体。那更恐怖，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伦理问题。你可以自行搜索贺建奎事件，此处省略 500 字。

你看，这就叫 " 能力悖论 "。一项技术，弱到无用则无人问津，强到无界则人人自危。

这次的无人机事件，很可能是个引子。在这些有能力悖论的行业，我们可能会密集看见一件事：预防性监管。

03

预防性监管

什么叫预防性监管？

你家小孩，打碎了家里乾隆御笔的古董花瓶，你打他屁股。这叫事后追责。他先犯了事，你再惩罚。欺诈要罚款、逃税要坐牢，这都叫事后追责。

但是，你是能给小孩打的嗷嗷叫，但花瓶碎了是拼不回来的。把孩子打碎了也拼不回来。

那怎么办？如果你真的想保住古董花瓶，就只能事先预防：把花瓶收起来。

小孩可能会冤枉：我又没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闯祸？

没有为什么，就凭你有可能打碎，并且这个后果很严重，严重到承担不起。

这就叫预防性监管。不是 " 你做了坏事我罚你 "，是 " 你可能做坏事我先禁了你 "。

北京禁无人机，就是这个逻辑。你放在家里，没飞，什么都没干。但你有可能飞。而且有可能飞到不该飞的地方去。北京又是政治中心，有大量无法言说、难以承受风险的地方。此处省略 500 字。

所以，先禁了。

这对很多行业的公司，都是一个新的挑战。因为举证责任会反转。

不是监管部门每天追在后面盯 " 你有没有违规 "，而是 " 你得想办法证明我干不了坏事 "。

那怎么办？出路可能只有一个：找到 " 甜区 "。

04

甜区

什么叫甜区？就像一个奇怪的馅饼，里外都是苦的，你得正好咬到中间甜的那一口。

你得在 " 太弱 " 和 " 太强 " 之间，那个既能好用到有人买单，又不会强到被监管禁止的、窄窄的一条缝。

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吧，它当然能一拳锤死我。但他按照传统功夫的规矩点到为止，右拳放在我鼻子上，如果发力一拳就把我鼻子打骨折了，但他照顾我是 50 岁的老同志，只是笑一下，准备收拳。

甜区，就是那个 " 点到为止 " 的位置。你说做不到怎么办？做不到那只能耗子尾汁了。

这并不容易，它需要你做大量的自我预防、自我阉割。这个词不好听是吧，但很准确，古代太监就是这么干的。无论怎么保证，皇上都不相信。那只能一刀下去，主动上缴作案工具。此处省略 500 字。

想吃到甜区，你就得主动证明，你明明能做 100 分，但你主动做到 70 分。多出的 30 分不是做不到，是不敢做。

今天所有的游戏公司，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其实今天最顶级的心理学家，几乎都在被游戏公司雇佣。他们武器库里还有无数方法让你上瘾，甚至能让青少年不能自拔。但是不敢。因为会招致暴风骤雨般的监管。

所有类似的科技行业，未来可能都要做足这样的准备。当然，就像我们一直说的。难的事情，一旦你跨过去，就是壁垒。

最后的话

今天的话题，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1945 年 7 月 16 日，人类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看到蘑菇云升起的那一刻，心里冒出这样一段话：

我们知道世界不会和以前一样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哭了，但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默。我想起了印度教经典《薄伽梵歌》中的毗湿奴。毗湿奴试图说服王子，让他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为了打动他，他变成了多臂的神，说道：" 现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

就像我们开头说的，科技永远是把双刃剑。

汽车经历过这个过程。1865 年，英国通过了 " 红旗法案 "。汽车上路，必须有 3 个人驾驶，其中一人在车前 55 米处步行，手持红旗开道。时速不得超过 6.4 公里，比马车还慢。为什么？因为这种 " 自己能跑 " 的铁疙瘩，实在太危险了，人们害怕。

电力经历过这个过程。电刚被发现的时候，极其危险。触电死亡是家常便饭。早期没有绝缘层、没有漏电保护、没有接地线。甚至有人提议，应该彻底禁止家用电力。

但是，文明的发展，就是不断降服一把把双刃剑。

我非常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