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曦（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 " 两张皮 "，曾经是长期困扰产业转型升级的一道难题。实验室成果走不出校门，生产线需求找不到技术，创新链与产业链各走各的路。近年来，国家反复强调要 "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正是要破解这一结构性困境。

在众多探索者中，安徽的路径颇具观察价值。安徽这个位于中部地区的传统 " 农业大省 "，近年来在新能源汽车、量子信息、新型显示等赛道上频频 " 出圈 "。安徽做对了什么？它的经验能否被复制？以创新理论为透镜，通过几个鲜活的安徽案例，或许可以回答 " 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 这道命题。

融合到底融什么？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不是科技与产业的简单相加，而是系统性的变迁，深度融合至少包含三个层面。

创新链与产业链的贯通。创新链从基础研究、技术攻关、中试孵化到产业化环环相扣，产业链从原材料、零部件到整机、品牌层层递进。两条链的 " 咬合 " 程度，直接影响科技成果能否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过去 " 两张皮 " 的症结，往往在于中试环节断裂——实验室成果成熟度不够，企业不敢接；企业需求太具体，高校不愿做。

多元主体的协同。创新不是科研机构的独角戏，而是政府、企业、高校、金融机构共同参与的 " 合奏 "。大学、产业、政府三方在保持各自独立主体地位的前提下，强化协同互动、推动功能交叉融合，有利于提升创新效率。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意味着这些主体不再 " 各管一段 "，而是在同一个生态中相互赋能。

创新要素的耦合。人才、资本、技术、数据如果各自在封闭系统内循环，就无法产生 " 化学反应 "。深度融合要求人才在产学研之间自由流动，资本在创新的不同阶段精准接力，技术成果在市场中得到合理评估，数据在创新主体间安全共享。要素的耦合是让不同要素在同一个创新场景中彼此激活，懂技术的人能够找到愿意投入的资本，有场景的企业可以对接上有成果的团队，每一种要素都在其他要素的放大中释放出更大价值。

三个案例看实效

科学中心 " 沿途下蛋 "。以量子信息为例，中科大团队在量子通信、量子计算领域取得了一系列国际领先成果。这些成果没有只停留在论文里，量子科技已经 " 长出了 " 企业。国盾量子在科创板上市，本源量子推出了国产超导量子计算云平台，量子通信网络的规模化应用也在积极推进。从实验室的量子态操控，到企业的工程化产品，再到城市级应用网络，安徽在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科研攻关过程中，把阶段成果、衍生技术、配套工艺及时孵化转化，实现了创新链与产业链的贯通。

新能源汽车的 " 反向牵引 "。如果说量子信息是 " 从实验室长出产业 " 的正向路径，新能源汽车则展示了另一种逻辑，即产业需求反向牵引创新链。合肥 2020 年以战略投资引入蔚来汽车，随后比亚迪、大众安徽、长安等企业相继落子，形成了从整车到电池、电机、电控，再到智能网联的完整产业链。这条产业链不只是制造环节的集聚。龙头企业的技术需求，为本地高校及科研机构提供了明确的攻关方向；产业链的集聚效应，吸引了大量研发人才向安徽流动；政府搭建共性技术平台，协调产学研合作。当一个千亿级产业集群就在身边，企业的技术需求变成了清晰的 " 订单 "，创新就有了明确的靶心。

合芜蚌的制度创新。如果说前两个案例是 " 点 " 上的突破，合芜蚌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则体现了 " 面 " 上的制度探索。合肥布局大科学装置集群、集聚战略性新兴产业，承担源头创新功能；芜湖做强汽车、智能制造产业，主攻科技成果转化与先进制造；蚌埠聚焦硅基新材料产业，打造特色产业应用示范基地。示范区依托制度创新推动三市协同联动，实现错位发展、创新要素高效流动，提升区域创新体系整体效能。

安徽做对了什么？

政府 " 搭台不越位 "。当地政府投资蔚来、建设科学中心、规划示范区，但角色始终是 " 搭台 " 而非 " 唱戏 "。政府做市场做不了的事：布局基础研究大装置、承担早期投资风险、打破行政区域壁垒。一旦产业生态形成，政府就主动后退，让市场唱主角，形成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协同。

创新链与产业链 " 双向奔赴 "。安徽没有走 " 先科研再找产业 " 或 " 先产业再补科研 " 的单行道，而是让两条链同时发力、彼此靠近。科学中心 " 沿途下蛋 " 是创新链主动伸向产业链，新能源汽车 " 反向牵引 " 是产业链主动拥抱创新链，当两端相向而行，科技成果转化的路径就畅通了。

各类要素 " 精准滴灌 "。融合的基础是要素的耦合。安徽既引进高端领军人才，也培育产业急需的技能人才；既设立政府引导基金投早投小，也吸引社会资本跟投接力；与此同时，技术成果通过概念验证、中试孵化等平台加速流动。各类要素不是 " 大水漫灌 "，而是沿着创新链的不同阶段精准配置。

放眼全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关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新质生产力培育，都要求创新链与产业链 " 同频共振 "。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靠制度设计让创新链与产业链 " 彼此看见、双向奔赴 "。深度融合也要因地制宜，不是每个地方都需要大科学装置，但是每个地方都可以找到自己 " 链 " 与 " 链 " 的咬合点。面向未来，应以体制机制创新为抓手，持续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推动人才、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在产学研用之间高效配置，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持久动力。

[ 责编：陈锐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