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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河北的工厂老板们来说，他们并不缺少被看见的机会。但是固有的低价印象正让他们的生存空间变得狭小。

作者丨无情

编辑丨坚果

封面来源丨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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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年 4 月，马云在杭州和朋友一起创立了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商业信息发布网站，取名为 " 中国黄页 "，这是中国首个 .com 域名商业网站，也为马云后来创立阿里巴巴埋下了伏笔。

三十多年后，移动互联网早已大行其道，AI 创新的浪潮正如火如荼，" 网络黄页 " 这类古早的信息服务平台似乎早已不属于这个时代。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家被戏称为 " 河北内卷网 " 的 B2B 产业对接黄页却在今年 9 月一路走红，破圈热度已经从河北本地蔓延至整个电商行业。

根据网站介绍，这家黄页主要是把河北的产业与工厂数据做深做全，逐家标明主营产品、所在地与核实程度，供采购商自行检索、比较，再直连工厂洽谈批量采购与长期合作。

网页信息显示，截至 9 月 23 日，该网站已收录 497 个区县产业，14809 家企业，覆盖 167 个区县。站点名称也从之前的 " 河北内卷网 " 更名为 " 河北工厂网 "。

和其他 B2B 网站不同，" 河北工厂网 " 最大的特点，是主打 " 不撮合、不报价、不担保、不抽成 "。

在各类电商网站、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已经无孔不入的年代，为何河北卖家还要通过 " 黄页 " 这种 " 古老 " 的互联网传播手段来寻找商机？而这种看似真诚的抱团取暖，真的能让工厂的上游和下游都拿到满意的 " 大结果 "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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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是河北

关于 " 河北内卷网 " 这个电商概念的真实起源，目前并没有确切可考的说法，甚至于网络上各类的河北工厂网、河北内卷网，都难以分辨谁是李逵，谁是李鬼。但不少媒体报道均提及，" 河北内卷网 " 成立的初衷，是河北电商商家为反抗平台低价压榨。

相较于这家网站，河北电商商家在业内的名气显然要大得多。

从日用百货，到服饰箱包，从五金配件，到桌椅户外，河北的电商卖家遍布全省。而他们之所以能让其他同行 " 闻风丧胆 "，原因就是其将价格压到了极致，即便是义乌、广州等同样身处产业带的电商卖家，都难以在价格上与河北卖家硬刚到底。

而在互联网上，关于河北卖家的低价段子，早已成为电商圈内的一大谈资。

谈利润，河北卖家只要比种地强就行；谈成本，河北卖家员工要么是生自己的，要么是自己生的。拿货价就是卖价，多缠一圈胶带都赔钱，每天靠卖纸箱能挣 200 ……

抛开这些戏谑之言，河北卖家之所以能把价格打下来，离不开省内完整的工业体系基础。根据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4 年，在全部 41 个工业行业大类和 207 个行业中类中，河北已覆盖 40 个行业大类和 193 个行业中类。

产业的完备带来了生产上的便利。早在 2023 年，河北省县域特色产业集群已形成 " 县县有集群 " 的发展格局，全省重点特色产业集群共 107 个，2025 年实现营业收入 3.86 万亿元。

其中，部分集群在全国乃至全球市场都拥有较高占有率。比如高阳县的毛巾纺织产业全国市场占有率约三分之一；清河县则是世界最大的羊绒原料加工集散地；安平县编织类丝网产销量、出口量占全国 80% 以上。

此外，宁晋县电线电缆产业、曲周县生物健康、魏县专用汽车零部件、平乡县童车等，也都是各自领域内较为出名的产业集聚点。

河北四通八达的快递网络，也进一步助推了产业带电商加速发展。河北全省快递业务量常年稳居全国第四，仅次于广东、浙江和江苏。庞大的快递量也催生了快递价格战，一段时间内河北的发货价可以直接对标义乌，这也让河北卖家更有了 " 低价包邮 " 的底气。

但也正是长期低价走量的路径依赖，河北这个电商大省迟迟没能像浙江、广东一样孵化出一批知名电商品牌。这也导致在面对电商平台的利润挤压时，河北卖家最终会变得卷无可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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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抢平台的蛋糕吗

当以低价出圈的河北电商卖家抱团自建平台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会动了拼多多的蛋糕。毕竟按价格来看，厂商直供，总要比平台这个中间商卖得更加划算。

但实际上，无论是河北内卷网还是河北工厂网，都很难通过工厂直销的方式，分得电商平台的一杯羹。

原因并不复杂：如今的电商平台，即便是拼多多这样的低价商城，都有一整套销售保障体系，包含物流、售后、支付等多个环节。消费者支付的商品价格，已经将这些隐性成本包含在内；而工厂几乎不可能匹配电商平台的全套服务。

而且河北电商普遍走低价路线，商品货值不高，能够给消费者提供的让利空间也有限。举例来说，如果消费者购买几千元的商品，绕过电商平台走厂家直购可能会省出几百块钱的差价；但如果只是几块钱、十几块钱的小东西，售后更方便的电商平台，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无论是淘系、京东、拼多多这样的老牌电商巨头，还是抖音、快手、小红书这类新兴的流量中心，都已经让消费者养成了网购走平台的习惯。再加上这些平台还时不时推出促销活动、发放优惠券，更进一步增强了消费者的使用黏性。

产业带商家抱团自建平台，真正有可能受到冲击的，是 1688 这一类的批发采购网站。

首先对于工厂而言，电商零售虽然可以短时间冲量，但流量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上；批发虽然价格稍低，但胜在稳定，回款周期也更短。这种确定性所带来的安全感，是多少个电商平台加在一起也给不了的。

过去，批发采购网站坐拥更多客户流量，工厂也愿意为之付费打广告。但随着电商比价的风气从零售端蔓延至采购端，很多工厂被动陷入内卷之中，只能以更低的价格，在采购网站上获得更靠前的排名，并以此获取更多客户和订单。

但长远来看，这种靠拼价格的方式最终肯定会以牺牲产品品质为代价。低价造就低质，低质则会让零售商失去客户信任；当产品不再受到市场欢迎，最终丢失订单的还是工厂自己。

工厂抱团自建黄页网站，其实最终反抗的并不是其他互联网平台收取的服务费，而是付费之后，还要忍受平台一整套不合理的比价规则。这种压榨，远比直接收费更具破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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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为何抱团？

让工厂直接向电商平台供货，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这还成为很多工厂争相拓展的新渠道。

阿里早在 2019 年就推出了半托管运营服务 " 淘工厂 "，主打源头工厂直供（M2C）模式，涵盖吃穿用全品类商品。

京东和拼多多则在近些年力推全托管自营模式，主要邀约的就是产业带白牌工厂入驻，由平台负责运营、营销、物流等环节，大大降低了工厂的经营成本。

但是当工厂和平台经历过爆单的短暂蜜月期之后，问题也开始浮现。工厂发现平台选择自己，看中的最大优势仍是价格；至于工厂其他能够提供的价值，则大多会被忽略。

当只专注于生产的工厂被卷入无限比价的漩涡，其抗风险能力有时候并不如贸易商。贸易商可以选择不同类目的产品销售，而大多数工厂只具备生产一类产品的能力，一旦这类产品的利润被市场压缩到极低水平，整个工厂就很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而且随着产品销售得越来越多，平台掌握的产品价格数据也越来越精准，可以直接给厂家开出一个 " 噎脖子价 "：工厂不做，就没有单量；做了，也没有利润。

当工厂丧失了议价权，甚至连底价都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工厂老板们，自然就想着要脱离平台，抱团取暖了。

河北商家不愿意再做无意义的内卷，地方政府也在努力推动产业转型。尤其像河北这样工业体系基础扎实、交通便利的地区，更有机会以产业集群的形式不断升级发展。

今年 2 月，河北省宣布将开展 2026 年度反 " 内卷 "、提质量、促竞争行动，综合整治县域特色产业集群非理性竞争问题。开展打击劣质低价专项行动，坚决查处假冒伪劣违法行为，推动竞争从 " 拼价格 " 向 " 拼质量 " 转变。

具体措施包括开展反垄断 " 执法护企 " 行动，坚决纠治利用优势地位挤压其他经营主体发展空间的行为；深入整治政府部门及下属单位、行业协会商会等领域涉企违规收费，规范不合理收费行为，降低经营主体制度性交易成本等。

当然，对于河北的工厂老板们来说，他们并不缺少被看见的机会。但是固有的低价印象正让他们的生存空间变得狭小。如何走出这种困境，仍需要借助平台和品牌的力量，单单靠搭建黄页网站这种上个世纪的营销手段，可能无法改变自己在新时代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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