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新知 101,作者 | 章力
动力电池迎来权力的第二次分配,市场会为这场权力松动提前定价。
动力电池行业经历过第一次权力分配,发生在 2018-2020 年新能源汽车补贴退坡周期,大批中小电池厂商被市场出清,宁德时代凭借产能、品质优势拿到主流车企核心订单,奠定了接近 40% 的全球龙头地位。
而 2021-2023 年锂价暴涨暴跌、行业产能集中扩张,整车厂盈利压力陡增,由此开启第二次权力再分配:整车企业谋求夺回供应链的部分话语权。
五年间,这个行业经历了一轮完整的周期:从 2021 年碳酸锂价格冲上每吨 50 万元、电池 " 一芯难求 " 的供不应求,到 2023 年产能集中释放后的价格战,再到 2024 年以来整车厂加速推进供应链多元化。
动力电池产业正在从 " 成长 " 切换到 " 格局 " ——估值逻辑也随之从 " 给未来定价 " 转向 " 给确定性定价。宁德时代市值与业绩的背离,正是这两种定价逻辑切换期的佐证。
2026 年上半年,宁德时代营收和净利润分别同比增长近 55% 和 42%,动力电池系统产能利用率达到 95%,财报堪称亮眼;同期,A+H 股总市值较年内高点蒸发逾 7000 亿元,最大回撤超过 35%。
回顾 2021 年 5 月,宁德时代成为 A 股创业板首家市值突破万亿元的公司。那是新能源汽车炙手可热的年代,车企四处争抢电池,资金则争相买入宁德时代。
" 宁王 " 不只是一个昵称,也曾是市场对其行业统治力的概括:在动力电池市场,它拥有庞大的产能、领先的技术,以及由此而来的议价能力。
王座还在,围城已经开始。
9 月 4 日,理想汽车公告,计划出资 26.5 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交易完成后将持有其 11.17% 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几乎同一时间,小米宣布与中创新航建立战略合作,联合开发下一代电池。何小鹏在发布会上更直接:" 今年开始,小鹏电池都自己干。"
欣旺达拿下理想和小米电池订单的背后,车企正在频繁引入二线电池厂进入供应链,以摆脱对宁德时代的依赖。
新能源车价格战的连天炮火,一度遮蔽了动力电池市场的剑拔弩张。
漫长的拉锯中,二线电池厂和车企有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前者不顾一切想要活下去,后者不希望自己的产品定价权掌握在超级供应商里。
本文要回答五个问题:宁王如何成 " 卷王 "?动力电池护城河是什么?二线厂商凭什么 " 虎口夺食 "?规模与技术如何重塑整个行业?站在十字路口,谁的处境更危险?
1、守城三拳:价格、组织与诉讼
宁王守城,第一拳打在价格上。
早在 2023 年初,宁德时代曾推出锂矿返利方案,试图以原材料让利换取车企锁定绝大多数采购份额。但随着碳酸锂价格快速跌破协议锚点,这套锁量模式逐步失效,面对二线厂商持续的低价攻势,价格防守成为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根据行业测算,电池单位成本从 2021 年 0.72 元 / Wh 降至 2025 年 0.4455 元 / Wh,四年下降 38%,单位毛利维持 0.14 ‑ 0.16 元 / Wh 区间。

而 2016 年,宁德时代毛利率曾高达 43.7% ——十年之间几乎腰斩。

2025 年上海车展,长安汽车董事长朱华荣站在宁德时代展台前,当众要求其钠离子电池降价三到四成。整车厂把自己的生存焦虑,原封不动地打包转手给了电池供应商。
第二拳,打在组织上。2024 年 6 月,一纸内部通知要求 JG7 级以上工程师执行 " 早 8 晚 9、一周 6 天 " 的作战节奏,唯有外籍员工获得豁免。曾毓群将其解释为 " 练好基本功 "。但这套话术并非临时起意——早在 2022 年," 奋斗 100 天 " 就已在公司内部常态化:一个 100 天结束,紧接着又是下一个 100 天,如同西西弗斯推石上山,只不过山顶换成了季度财报。
这并非宁德时代独有的现象,2023-2024 年全锂电行业进入产能过剩周期,产能利用率分化,二线电池厂也在通过压缩内部成本、提升人效抢夺订单,龙头企业被迫同步强化内部效率,以应对行业激烈竞争。
第三拳,打在诉讼上。针对中创新航,宁德时代自 2021 年起发起八起专利诉讼,累计索赔超 8 亿元,2025 年 1 月一个月内更是三度起诉;针对海辰储能,则动用竞业协议,令其董事长个人赔偿百万元。
人才高频流动是锂电行业普遍现状,专利诉讼、竞业纠纷已经成为行业商业竞争工具;诉讼争夺的并不只有赔偿金额,更包括对手 IPO 节奏、客户合作信心以及资本市场估值预期。
商战从不是单行道—— 2024 年 10 月,中创新航反手起诉宁德时代及特斯拉、极氪、阿维塔,索赔 10.07 亿元,比对方索赔总额还高出一截。两家公司诉讼金额之和已突破 20 亿元。
2026 年 6 月,曾毓群罕见地在《财经》专访中公开点名竞争对手,称许多新入局者 " 第一步就是从宁德时代挖人,或者带走部分技术积累 ",并援引光伏行业的教训作为警示。
三拳打完,宁德时代 2025 年全球份额回升至 39.2%,连续九年稳坐全球第一;全年营收 4237 亿元,归母净利润 722 亿元,同比增长 42%。2026 年上半年,营收 2769.17 亿元,同比增长 54.80%,全球动力电池装机份额升至 39.9%,国内乘用车装车份额达 46.7%。
卷,是有效的。但资本市场的担忧,已经从价格战本身转向价格战换来的边际效应正在缩水:2026 年上半年,动力电池毛利率跌至 20.63%,综合毛利率 23.93%,同比下降 1.09 个百分点。
三拳守住了份额,却未能同步守住盈利质量。这引出本文的第一个核心判断:价格战阶段,宁德时代的竞争力不在报价单上,而在成本表深处。
2、护城河:一条被精算过的成本曲线
动力电池的护城河是什么?
电池是典型的重资产、规模敏感型制造业。
这类产业往往都有这么几个特点:品标准化程度高,虽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差异化,但在核心功能上大家都大同小异,不会存在代差。这就导致价格成为核心竞争力;行业具备极强的规模效应,可以通过大规模生产有效摊薄成本;产能建设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本开支,一旦投产很难停下来,即便亏损也要扛住压力继续生产,退出成本极高。
参照光伏和面板行业的发展路径,这类产业中成本曲线的斜率往往比技术参数的绝对值更能决定座次。宁德时代过去五年的关键动作,本质上都是围绕 " 让成本曲线始终领先行业一个身位 " 展开。
行业机构测算,宁德时代单位成本从 2021 年的 0.72 元 /Wh 降至 2025 年的 0.4455 元 /Wh,四年下降 38%,而单位毛利始终收敛在 0.14 至 0.16 元 /Wh 的狭窄区间内。
这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真相:宁德时代追求的不是更高的单位毛利,而是 " 成本永远比对手低一截 " 的相对优势。
碳酸锂价格从 2022 年每吨 45 万元暴跌至 8 万元,但电池售价的降幅远小于锂价跌幅——因为锂仅占电池总成本约 20%,宁德时代通过长协锁矿、参股上游矿企、套期保值、电池回收业务多重手段对冲锂价波动;真正拉开企业成本差距的核心,是制造环节折旧、产线良率、材料体系选型,并非单纯押注锂矿价格涨跌。叠加长期协议、套期保值与自有矿源,价格波动的冲击早已被层层缓冲吸收。
但 2026 年,碳酸锂的故事出现转折。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从 2025 年一季度的历史低位强势反弹,2026 年 5 月现货价格站稳 19 万元 / 吨,期货主力合约冲上 20 万元 / 吨,相比低位翻倍以上。与此同时,自 2026 年 9 月起,国家对锂离子电池恢复征收消费税,内销产品加征 2%;电池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率也自 2026 年 4 月起从 9% 下调至 6%,并将在 2027 年 1 月 1 日起全面取消。
退税归零与消费税开征的双重夹击,对宁德时代这样规模巨大、境外业务占比高的企业而言是利润的再分配;对现金流本就紧绷的二线厂商来说,几乎等同于在伤口上撒盐。
成本的潮水正在重新上涨,护城河的深度将面临新一轮考验。
规模是这一切的地基。2025 年宁德时代锂电池销量达 661GWh,同比增长 39%,产能利用率被拉满,固定资产折旧被摊薄到近乎透明——当二三线厂商的产线在闲置中被折旧慢慢啃食利润时,宁王的机器正 24 小时运转,把每一分电力都转化为现金。
技术则构成护城河的纵深。2025 年研发投入 221 亿元,十年累计超 900 亿元;境外业务毛利率高达 31.44%,远超境内的 24% ——欧洲车企一旦完成认证,价格敏感度反而会大幅钝化,仿佛通过了某种昂贵的成人礼后,便不再计较零花钱。
宁德时代前五大客户合计销售占比仅 37% 左右,第一大客户占比不足 15%。相比之下,二线厂商的客户集中度动辄超过 50%。高客户集中度是二线厂商的软肋:一旦核心车企削减采购份额,企业经营就会直接承压。护城河的真正高度,恰恰体现在 " 失去任何一个客户都不致命 " 这句朴素的话里。
但整车厂不打算让宁王永远安稳。护城河再深,也挡不住城楼上的分权运动。
3、虎口夺食:整车厂的分权运动
规模壁垒下,二线电池厂究竟凭什么从宁王口中夺食?
在真锂研究创始人墨柯道看来,整车厂为降低对宁德时代的依赖,天然倾向于扶持二供、三供,或者索性自建电池厂。二线厂商吃到的每一份订单,本质上都是整车厂 " 分权运动 " 施予的恩惠,而非自身实力的单纯胜利。
这种分权运动在 2024-2025 年集中爆发有两个前置条件:2021-2022 电池紧缺阶段,车企首要目标是保障电池供应,不敢大规模切换供应商;2023 年行业产能过剩,供给宽松,车企才有底气推行多供应商策略;新能源车整车价格战持续,电池占整车成本 40% ‑ 50%,整车利润被持续挤压,车企需要利用多供应商体系压低电池采购成本。
2026 年的装车份额数据,正是这场权力转移的缩影。
根据 SNE Research 数据,2026 年上半年全球动力电池装车总量达 608.5GWh,同比增长 20%,7 家中国企业进入全球前十,合计市场份额达 72.4%。宁德时代以 242.7GWh 的装车量稳居全球第一,同比增长 25.3%,市场份额升至 39.9%;比亚迪以 87.7GWh 紧随其后,同比仅微增 1.6%。国内市场上,2026 年 1 — 8 月宁德时代装车量达 218.2GWh,市占率 44.7%,比亚迪以 88.1GWh 位居第二,中创新航和国轩高科分列第三、第四位。
更值得关注的是第二梯队内部的座次竞争。国轩高科在 2026 年 1 — 5 月以 15.79GWh 装机量、6.10% 市占率反超中创新航升至行业第三,二者仅相差 0.28GWh,竞争极度胶着。
各家用来换取生存空间的 " 投名状 " 清晰可辨:中创新航深度绑定广汽、长安、小鹏、蔚来、理想五大主力,2025 年装车量同比暴增 52.6%,并已进入全球前三大车企集团的供应链;国轩高科成为大众标准电芯的核心供应商,配套奇瑞、吉利、长安、零跑,装车量暴增 82.5%,2026 年 6 月又切入华为鸿蒙智行的供应体系;亿纬锂能凭借大圆柱技术差异化绑定宝马、奔驰;蜂巢能源的短刀电池获得 Stellantis、宝马认可;欣旺达则更进一步——理想汽车 2026 年 9 月再增资 26.5 亿元至持股 11.17%,成为其第二大股东,双方甚至成立 50:50 合资公司共研电池,堪称一场彻底的联姻。
采购比例的变化最能说明趋势。小米 SU7、YU7 时代宁德时代供应比例超过 80%,但到了后续车型,电芯供应由中创新航与欣旺达承担,宁德时代在部分车型、部分配置版本上归零;理想 2026 款 i6 的电芯供应商由 " 宁德时代 + 欣旺达 " 调整为 " 欣旺达 + 中创新航 ",新一代 L8 全系切换欣旺达电芯,宁德时代黯然退出该车型供应名单;小鹏在 2020 年之前几乎全部依赖宁德时代,此后中创新航与欣旺达先后上量。更值得注意的是,新一代理想 MEGA 和全新 i9 将从宁德时代电池全量切换至理想自研 5C 三元锂电池,车企自研电池的浪潮正在从 " 备选项 " 变成 " 主攻方向 "。
这背后的战略逻辑清晰:整车厂的 " 去宁化 ",并不是要真正抛弃宁德时代,而是要把它的份额从 80% 压到 50% 以下,再用手中的二供订单作为议价的筹码。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 " 去宁化 " 喊了五年,宁德时代 2026 年前 7 个月全球份额反而重回 39.9%,距离 40% 只差 0.1 个百分点,前 7 个月新增装车量约占同期全球净增量的 49.5%,接近一半。诚如行业评论所言:理想增资欣旺达、小米牵手中创新航、小鹏与零跑扩大供应商名单,这从来不是一场 " 去宁德化 " 的革命,而是车企与电池龙头之间永不停止的话语权拉锯战。
整车厂的分权运动,正在托举二线厂商。不只是订单,还有技术野心。当液态电池的成本曲线被宁王锁死,二线厂商把翻盘的希望押在了下一个技术岔口——固态电池。
4、技术岔口:超混、钠电与固态的三重博弈
动力电池技术代际切换的历史上,不乏弯道翻车的先例。磷酸铁锂与三元的技术路线之争曾在 2016 — 2019 年彻底改写行业座次,押错路线的企业至今未能翻身。正因如此,当固态电池在 2024 年前后成为产业共识的 " 下一代 ",所有玩家都不敢缺席 —— 哪怕当下的投入看不到回报。
技术路线会不会成为宁王的阿喀琉斯之踵?2025 年以来,答案开始变得微妙。
宁德时代的应对策略是 " 全都要 ":神行 Pro、" 钠新 " 钠电池、" 骁遥 " 双核电池、商用车 " 天行 " 电池密集投放;针对 480 — 500Wh/L 能量密度空白的 " 超混电池 " 已于 2026 年 4 月大规模量产。
在钠电池领域,宁德时代的推进速度超出许多人的预期。2026 年 4 月,公司与海博思创签署 3 年 60GWh 钠离子电池订单,这是全球最大的钠电池订单。钠离子电池专用产线已建成投产,2026 年 9 月向客户交付首批钠离子电池储能系统,全年计划实现 GWh 级出货。宁德时代预计,到 2026 年底钠电池成本将与磷酸铁锂电池持平;摩根士丹利则预测钠电池在全球电池总装机量中的份额将从 2027 年的约 2% 攀升至 2030 年的 20%。更值得关注的是,搭载宁德时代钠新电池的全球首款量产乘用车已于 2026 年 2 月亮相,电芯能量密度达 175Wh/kg,这意味着钠电池不只是储能的 " 替补选手 ",它正在叩响乘用车市场的大门。
真正的变量是固态电池,产业宣传中很多所谓 " 固态电池 " 实际为半固态(固液混合体系);曾毓群提出的 1-9 级成熟度评价,针对的是全固态电池,二者技术难度、成本、商业化节奏存在巨大鸿沟。这里出现了一处 " 认知差 "。2026 年 6 月达沃斯论坛上,曾毓群给全行业泼了一盆冷水:若把固态电池的技术路线分为 9 级,行业目前只走到第 4 级,而第 9 级才意味着 " 可以量产 "。
二线厂商的时间表却激进得多:国轩高科 " 金石 " 全固态电池合肥 0.2GWh 实验线已于 2025 年 5 月贯通,2GWh 量产线预计 2026 年底设备调试,2027 年小批生产,并提出了冲刺 "1 元 / Wh" 的降本路线图;中创新航已建成车用全固态产线,计划 2026 年四季度实现千台级批量交付;亿纬计划 2026 年末形成 100MWh 的全固态交付能力。
对二线厂商而言,固态电池不只是技术布局,同时也是资本市场重要叙事标的;即便短期难以盈利,对外公布产线与时间表,也用来维持一级、二级市场的估值预期。
这构成了一场有趣的对赌。若固态电池在 2027 至 2028 年如期实现小批量商用,技术窗口可能重置整个格局,先发者将有机会改写座次;若推迟到 2030 年后,二线厂商今天投入的巨额研发资金,恐怕只会在本就单薄的利润表上再撕开一道口子。行业共识是,全固态电池初期成本为液态电池的 3 至 5 倍,仅够用于超豪华市场 ——对现金流本就紧绷的二线厂商而言,这是一场 " 跟不起,又不敢不跟 " 的豪赌。更残酷的是产能与需求的错配:SMM 分析显示,2026 至 2030 年全固态电池开工率预计仅 1% 至 15%,需求严重滞后于产能规划。对宁王而言,固态电池是防御性风险;对二线厂商来说,却是近乎生存性风险。
技术岔口是一场对赌。但对二线厂商来说,赌桌之外,还有更紧迫的生存危机 —— 夺来的食,并不美味。
5、二线电池厂的困境
二线厂商的困境还叠加大环境的变化:2023 年下半年以来,A 股 IPO 节奏收紧,科创板对未盈利硬科技企业的审核趋严,一级市场对电池赛道的热情明显退潮。融资窗口的收窄,意味着过去 " 烧钱换份额 " 的扩张模式难以为继,二线厂商必须在订单、盈利与现金流之间重新寻找平衡。
二线电池厂过去的路径是一级 / 二级市场融资→大举建设产能→低价获取整车订单→依靠订单继续融资扩产;IPO 收紧、赛道估值下行之后,这套闭环被打破,过去积累的矛盾集中暴露。
虎口夺食的代价,正在 2025 至 2026 年间集中兑现。
危机一:夺来的食,并不美味。2025 年一季度,宁德时代毛利率 24.82%,亿纬锂能与中创新航在 15% 左右徘徊,而欣旺达电动汽车类电池毛利率仅有 4.86%。欣旺达动力板块 2025 年净亏损 30.25 亿元;蜂巢能源董事长杨红新坦承过去不盈利的主因是 " 成本高 ",并透露八成的盈利改善要靠降本。
到 2026 年上半年,二线厂商的 " 普涨 " 更加值得审视:亿纬锂能归母净利润 33.01 亿元看似亮眼,但 2025 年同期其扣非净利润曾下跌超 22%,增长是从极低基数上翻上来的 : 国轩高科净利增长 278.05%,但绝对额仅 13.86 亿元;欣旺达净利润 6.03 亿元,同比下降 29.59%。三家二线电池厂的净利润加起来仅 52.90 亿元,不到宁德时代的八分之一。更具穿透力的是,这三家的净利润之和,甚至还不到天齐锂业和赣锋锂业两家锂盐企业利润总和的六成。二线电池厂在产业链上的议价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危机二:质量的回旋镖。低价换单的逻辑链条上,薄弱的一环是品控。极氪 001 因电池衰减问题遭大规模投诉,最终召回 38277 辆车;吉利系威睿起诉欣旺达索赔 23.14 亿元,虽以 6.08 元和解,但欣旺达为此计提预计负债 29.12 亿元;2026 年初,沃尔沃又在全球多国紧急召回搭载欣旺达电芯的 EX30 车型,质量争议持续发酵;中创新航则遭遇 " 香蕉电池 " 风波,波及约 21 万辆车,广汽埃安在网约车电池鼓包事件后,已将新车型供应从中创新航换回宁德时代。整车厂可以扶持二供,但绝不会为二供的质量事故买单 —— 一次召回,足以吞掉一个二线厂商全年的利润。
危机三:融资渠道收窄。蜂巢能源已于 2023 年撤回科创板 IPO 申请,原计划募资 150 亿元,此后赴港上市亦无明确进展;欣旺达动力分拆上市搁浅后,只能寄望于港股融资补血。而 2026 年落地的消费税与出口退税调整,正在给这场资本寒冬雪上加霜 —— 退税归零与消费税开征叠加,低毛利企业的现金流安全垫被逐项抽走,像退潮时的沙滩,裸露出越来越多的礁石。
危机四:腰部塌陷。最残酷的信号出现在 2026 年:1 — 4 月国内装车量排名中,国轩反超中创新航升至第三,而蜂巢能源从第六名直接跌至第十一名,彻底掉出前十。2026 年上半年,宁德时代与比亚迪合计份额重回 63.18% —— 双王收缩出来的份额,并未平均分配给二线阵营,而是引发了二线内部的又一轮洗牌:国轩、中创新航、亿纬向上突围,蜂巢、欣旺达节节掉队,尾部五十余家小厂加速出清。这更像是一场淘汰赛的复赛,而非终局。
6、围城
综合来看,动力电池行业正在同时经历三重再平衡:份额在龙头与二线之间再平衡,利润在电池与整车之间再平衡,估值在 " 成长性 " 与 " 周期性 " 之间再平衡。任何一重再平衡都足以重塑企业的生存环境,三者叠加,意味着未来两到三年的行业格局仍存在相当大的变数。
回到最初的问题。
宁王这五年的 " 卷 ",是一部由价格、组织与诉讼共同谱写的三部曲。它用从 0.92 元跌到 0.585 元 / Wh 的售价、被腰斩的毛利率、无数个 " 奋斗 100 天 ",以及八起专利诉讼,守住了全球 39.9% 的份额与一年 722 亿元的利润 —— 这是一种代价高昂,却行之有效的方式。
护城河的本质,是规模摊薄的折旧、十年 900 亿元的研发投入、31.44% 的海外毛利率,以及 37% 的客户集中度共同构筑的 " 成本差 + 技术差 " 复合壁垒。它并非不可逾越,但逾越的每一步,都需要用亏损与诉讼作为通行费。
二线厂商的胜利是真实的 —— 2025 年国内双王份额十年来首次同时下滑,中创新航、国轩、亿纬、欣旺达们从宁王口中硬生生夺下了十几个百分点的市场份额。但夺食者的处境,更像是一座被围困的城池:城外是宁王的成本曲线与专利大棒,城内则是不到 5% 的薄利、数十亿元的亏损、随时可能飞来的质量回旋镖,以及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资本大门。
而整车厂坐在城楼之上,一边把订单分给二供、三供,一边在高端车型上继续采购宁王的产品 —— 它们既不希望宁王倒下,也不希望二线死绝。动力电池行业最稳定的格局,从来不是一家独大,也不是百花齐放,而是 " 一个足够强的宁王,加一群足够饿的二线厂商 " 彼此制衡与均衡。
只是,一旦下一代电池技术实现超预期突破,当前制衡格局就有可能被彻底打破。
真正值得警惕的信号有两个:一是 2026 年上半年双王合计份额重回 63.18%,行业集中度不降反升;二是曾毓群亲口承认,固态电池的技术进程仅走到第 4 级。另一面,宁德时代 7000 亿市值的蒸发佐证:即便利润表依然光鲜,资本市场对 " 一家超级供应商的持续性 " 正在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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