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电影 4小时前
我最看好这部的,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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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三年,三天极限定档。

中秋档唯一重磅国片,但看完后,Sir 觉得这片仍然像个 " 未完成版 ",把故事再打磨一下,其实观众愿意等的 ……

敦煌英雄

导演曹盾,编剧马伯庸。

在《长安十二时辰》《长安的荔枝》之后,首度携手登上大银幕。

故事来自真实的唐代历史——

安史之乱后,沙州(今敦煌)失陷,与长安断联六十余年,并惨遭当地势力的蹂虐。

在唐朝将领张议潮的带领下,沙州军民起义反抗,重归唐土。

为了重现这场浩大的战争,投资超过四亿,在敦煌、青海等地实拍。

按理说,这样的主创、投入和故事题材。

《敦煌英雄》的下限应当有所保证。

但,上映之后,观众的反响并不热烈。

矛头,指向了魔改——

2023 年,电影曾一度定档,然而在上映两天前紧急撤档。

理由,是 " 需要更多时间完善后期制作 "。

如今终于上映,却发现故事完全变成了真实历史背景下的架空人物。

但,《敦煌英雄》的问题仅仅在于此吗?

不止。

" 架空 ",只是电影最表层的缺憾。

它真正的问题在于——

这是一部充满了矛盾与错位的作品。

太大的小人物

众所周知,马伯庸最擅长的,是从史料的缝隙里,填补故事。

比如《长安十二时辰》,起因是他在《安禄山事迹》里读到的一句话——

" 骑士张小敬先射国忠落马。"

说是马嵬驿兵变,对杨国忠首先发难的,是个叫张小敬的骑士。

马伯庸以此为原点,扩充了整个人物,才有了后来的小说故事。

又比如《两京十五日》也是一样的操作。

他在《明史》中发现有一段记载不合常理。

在没有火车轮船的古代,时任太子朱瞻基仅用 15 天,就从南京回到了北京,入宫接受遗诏。

这其中的语焉不详,给了马伯庸无限的发散空间。

可以说,马伯庸成为影视改编的香饽饽,正是因为他极擅长在历史的空白处找到切口,然后填充上可能性的血肉。

可这一点,《敦煌英雄》做得并不成功。

一方面是因为,电影的原型故事非常清晰,拍的就是唐代归义军的归唐风云史。

这就导致,大部分观众对它的观影预期,并不是来看一场架空故事。

直白点说,就是看张议潮(电影中为张佑承)如何横扫河西,举兵归唐。

可《敦煌英雄》偏偏把重点,放在了虚构的那部分——

说是张佑承(杨溢 饰)归唐的计划暴露,匪军压境。

唯一的希望就是派人出外寻找援军。

任务,最终落到了他的次女张月牙(赵蕴卓 饰)与大漠无名氏狼鹞子(章宇 饰)的身上。

虚构的小人物组团,要完成至关重要的限时 " 不可能任务 "。

是马亲王的老套路了。

然而对于观众来说,这些虚构的小人物,不是他们最初预期的爽点。

反而让人感觉困惑。

因为主次被混淆了。

宣发时,将历史元素放在首位。

进了电影院,却发现是一场国产古装版《疯狂的麦克斯》。

这到底是历史向战争片,还是一场沙漠公路片?

至少现在看来。

观众们期待的是前者,但《敦煌英雄》提供的,是后者。

这是《敦煌英雄》的第一层错位。

而另一方面则是,故事里的绝大多数人物,都是虚构出来,没名没姓的小人物。

他们要么是这个历史人物的女儿,要么是某个名门之后的孙子。

电影赋予了他们必须要扭转乾坤的任务。

而马伯庸那些受欢迎的故事呢?

是讲一个巨大统治机器内部的齿轮,疲于奔转,却动摇不了全局。

例如《长安的荔枝》的主角李善德。

他原本只是个九品小吏,当上荔枝使纯粹是因为背锅。

而后续和郑平安等人的合作。

其实无非是在一个荒诞的机器里,底层人们为了尊严的自我反抗。

而《敦煌英雄》,虽然仍是马伯庸编剧,但却使用了他过去不擅长(或许也不相信)的故事套路——

小人物,救世界。

片中的大反派,匪军首领任光热(吕凉 饰)的目标,是让漠州归顺。

正常来说,应该是让百万大军围攻城池,再让小股部队袭扰求援小队。

可在电影里,却是任光热倾巢出动,优先选择亲自追捕小队。

结果差点在第一场追逐战就翻了车。

这种剧情上的不合理,恰恰反映出两者对于角色定位的不同。

在《长安的荔枝》里,李善德重要,却又渺小。

能完成运送荔枝的任务,固然金贵,但完不成,帝国的链条也依然会转动。

而《敦煌英雄》的求援小队不一样。

他们的渺小仅仅来自于文本给予的人设。

定位上,主角团是漠州唯一的希望;任务上,主角团执行的是当前最紧迫的事项;情感上,承载着归唐的气韵。

一切的关注与剧情,都优先向他们倾斜。

这不再是一个小人物描摹大时代的故事。

只是一群天选之子,如何按部就班地救回城池的常规操作。

无法咬合的齿轮

剧情定位上的错位,让《敦煌英雄》有了先天不足。

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整个故事的严谨性,也大打折扣。

以往,马伯庸的作品,就像是一群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着。

每个被塑造的角色,安排的每一处伏笔,都不是孤立存在。

而是不同的万花镜,让你从他的举动中,看到社会是如何在运转的,人情是如何萌发的。

就像 Sir 在《长安十二时辰》里印象很深的一个元素——

放在崔六郎尸体旁的一块饼。

为什么要在尸身旁边放一块饼?

剧情没有急着揭晓。

而是等到后来,弟弟崔器回忆才知道——

原来多年前,为了帮弟弟攒够买陇右军籍的钱,崔六郎帮人用身体夹带珍珠,几乎丧命,留下的后遗症就是此后只能吃流食,碰不得大饼这类硬食。

而这块饼,就是崔器对哥哥的告慰。

你看,仅仅是一块祭品,就能牵出一整条人物的故事线,和兄弟之间的情义,还能借此一窥唐代的军籍制度。

对比《敦煌英雄》,差距是全方面的。

最明显的,是人物形象的悬浮。

就拿全片的主角,章宇饰演的狼鹞子来说。

片中他的人设,在最开始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独狼。

他曾担任过任光热的亲兵,但亲眼看见自己的姐姐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第一次出场,就被当成了祭典上的人牲,引颈受戮。

为了活命,他才逃出生天,后来和张月牙组队,也只是因为对方许诺给他五年粮草。

这样一个亡命徒人设的角色,要成为最后受命归唐的 " 高进达 ",他的心理转变,很有叙述空间。

但《敦煌英雄》是怎么做的?

简单粗暴——

闪回记忆就是了。

遇事不决,就让狼鹞子在回忆中,再看见姐姐被杀一次。

而他为什么要成为这一代的大唐旗手,继承高进达的名字。

也没多展开,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打包给了一段六十多年前唐军的就义镜头。

这样的塑造方式,留下的只有结果。

过程,则全被省略了。

而这种囫囵吞枣,充斥着全片的两个小时。

许多线索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片中的重要道具伏火雷。

是求援小队后半程的主要寻找目标。

从叙事功能上讲,这是一把绝对要在最终幕触发的契诃夫之枪。

无论是求援小队拿到也好,还是匪军夺去也罢。

总之得见识一下大当量的威力。

然而实际上,直到最终决战。

伏火雷的露脸机会就是——

打。了。个。酱。油。

那之前主角到底在忙活啥?

那种剧情紧密咬合、牵动,仿佛一台精密的发条仪器的故事,消失了。

伏火雷的意象遭遇相当有代表性。

当具体的目标物在剧情推进中被剔除掉之后。

它所串起的情节,自然也就无法整合。

以至于,你会发现整部电影里,叙事节奏的崩塌是渐进性的。

开场的二十分钟,还能紧凑地把刺杀任光热的场景描绘好。

而越到后面,求援小队的目标,就越从现实,转向了精神中的形而上。

大量的说理和对话,代替了本应填充的行动。

这种叙事上的舍近求远,带来的当然就是观感上的全面崩坏。

输出还得靠吼

电影上映之后。

Sir 已经看到了不少这样的评论——

《敦煌英雄》本身有问题,但那不怪导演 / 编剧。

考虑到它撤档积压的过往,和各种被删改的现实名字——

比如恐军,被改成了匪军。

张议潮,被改成了张佑承。

沙洲,也被换成了文字游戏一般的漠州。

似乎《敦煌英雄》的一切缺陷,都能用外力的无可奈何来解释。

但 Sir 以为不然。

哪怕剥离了所有外界的因素,它的割裂也依然存在。

问题,出在那个最核心的意象——

唐。

这也是 Sir 觉得整部片子,最可惜的地方。

《敦煌英雄》中的唐,是一个纯粹的空中楼阁。

你可以在正反双方的任意一句台词中找到它。

或者是显然考据,设计过的民俗风潮。

盔甲制式和旗帜图案。

但除此之外呢?

也并没有剩下多少记忆点。

片中的配角们,死前的台词都高度一致——

回唐朝,是个人愿望和家国情怀的统一。

或者,死得其所,是为了让子孙从 " 奴 ",做回人。

这个逻辑当然是成立的。

但电影的任务是什么?是集体呈现啊。

任光热如何残暴,如何让人恨得牙痒痒,没呈现。

唐朝有多么的令人向往,多么的璀璨耀眼,也没呈现。

比如说《妖猫传》。

观众先要看到唐朝的美,风气的自由开放,文化的多元繁荣。

等到长安陷落的那一刻,你才能真正感到惋惜和心痛。

而《敦煌英雄》,是不是把敦煌之前的繁荣,沙洲各部族的幸福和谐呈现一下?

这样观众才能看清,主角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反抗。

现在电影里,动机都靠口头交代。

旁白说,任光热 " 驱民为奴 ",所以要反他。

旁白说,大唐是德政,所以要归唐。

全场看下来,你几乎看不到个人化的行为动机。

曾经的马伯庸是怎么塑造唐朝的?

他从来不吝于站在小民一边,揣测圣朝的黑暗面。

《长安十二时辰》,从圣人亲自下场,到权贵明争暗斗,再到张小敬背叛第八团。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正在破坏强盛大唐的平静,危机山雨欲来。

《长安的荔枝》,无论是左右逢源的郑平安,还是兢兢业业的李善德。

他们借着虎皮扯大旗,试图以蚍蜉之身,撼动唐朝这棵大树。

它们反映出的是马亲王对国家机器的不信任。

但这些怀疑,在《敦煌英雄》中荡然无存。

虽然这些角色,没有一个真正去过唐朝。

虽然对唐朝的了解,仅限于只言片语的描述,和孤立的壁画想象。

但,这并不妨碍最终决战。

表现唐军天威的方式居然是精神胜利法——

求援小队众人穿上唐铠,便幻化出天地间的官军幻影。

把匪军吓得抱头鼠窜。

神威天降,蛮族宵小退避三舍。

是爽。

但是说好的逻辑呢。

或许在这里已有暗示——

在马伯庸的作品集里,并没有《敦煌英雄》原著小说,只有一个文学剧本。

大概你能理解,为什么故事并不具体,也不像马伯庸之前的风格。

这不是一个让角色自己去长出血肉的故事。

而是在一个明确的主题下,填充情节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国家叙事,已经成为主角内置设定。

不会出错,也没了新意。

放到商业片里,这就意味着剧情悬念和趣味性的消失。

只剩下两个小时燃尽了的意念输出。

所以,Sir 才会说,《敦煌英雄》是一场全方位错位的产物。

它找来了擅长想象的曹盾 + 马伯庸。

却给出了一个限定范围的命题作文。

希望同时结合主旋律与商业娱乐性。

又对具体的深度表达削皮见骨。

只能在闪回的镜头里,一次又一次的感召着远方的大唐。

它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拳击手。

睽违三年,登上拳台,才发现对手早已不再。

留下自己一人,朝着虚空的敌手,独自挥拳。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摩卡夫卡布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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