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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智驾出海,已经走到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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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全球汽车产业正在从 " 机械定义汽车 " 向 " 软件定义汽车、人工智能(AI)定义出行 " 的模式跃迁,智能驾驶技术的成熟度与商业化能力,已然成为衡量一国汽车产业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标尺。

这是 2025 年 1 月 2 日在挪威首都奥斯陆拍摄的一家小鹏电动汽车展示门店   张玉亮 摄 / 本刊

经过十余年规模化场景打磨、全产业链配套完善与商业化试点迭代,中国依托复杂的城市道路交通场景、海量路测数据与完备的新能源汽车供应链,形成了独有的智驾技术比较优势,完成了从技术跟跑到产业领跑的跨越。

不同于传统制造业产品出海的标准化贸易逻辑,智能驾驶出海是典型的技术统领、制度适配、生态协同的复合型出海模式,其全球化落地并非简单的产品跨境交付,而是整套智能出行体系的海外重构与适配。

面对各异的监管框架、数据合规要求与本地化生态,中国智驾企业正以技术输出为纽带、以生态共建为路径,探索一条从 " 走出去 " 到 " 走进去 "、从 " 产品出海 " 到 " 体系出海 " 的全球化新航道。

随产品出海的 1.0 阶段,产品贸易主导

中国智驾出海历程可清晰划分为萌芽跟随、试点适配、生态进阶三个阶段,各阶段的出海逻辑、技术扩散深度、制度壁垒类型、破局路径呈现显著差异化特征,形成层层递进的升级态势。

第一阶段大致在 2021 年之前,是智驾技术全球化扩散的初始阶段。出海的核心逻辑依附于整车贸易,呈现 " 车先走、智驾随行、技术被动扩散 " 的特征,尚未形成独立的技术输出与商业体系,整体仍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核心竞争力依托整车性价比优势,而非智驾技术优势。

此时,国内新能源车企出海的核心目标是抢占海外消费市场、扩大整车贸易规模,出口车型普遍预埋激光雷达等智驾硬件,但仅开放自适应巡航、车道保持等通用 L2 基础辅助驾驶功能。城市领航辅助驾驶(NOA)、自动避让、智能变道等高阶功能处于封闭状态,核心原因在于国内训练的算法模型与海外交通标识、路权规则、驾驶习惯适配性不足,同时企业缺乏海外合规经验,暂时无法满足各国智能网联专项监管要求。国内智驾软硬件供应商也依附于整车出口,没有独立的海外市场拓展能力与技术输出渠道。

这一阶段的智驾出海面临技术与制度等多重约束壁垒:一是场景技术壁垒——智驾算法高度场景化,本土成熟模型无法适配海外差异化道路环境;二是制度认知壁垒——企业仅聚焦基础车辆准入认证,对各国数据隐私、自动驾驶测试、安全责任等专项规则缺乏系统研判;三是价值链壁垒——出海模式单一,仅依靠硬件销售获利,无软件迭代、技术服务等高附加值收入。

早期出海的蔚来、比亚迪、小鹏等国产新能源车型已落地挪威、泰国、越南等市场。以小鹏汽车为例,2020 年其正式进入挪威市场,出口车型硬件配置与国内高配版本基本一致,完整预埋高阶智驾硬件体系。然而,受限于欧洲交通规范、道路场景差异及当地智驾认证壁垒,锁闭城市领航等高阶功能,仅开放基础高速辅助驾驶能力,高端智驾硬件长期处于闲置状态。这从侧面体现出,在智驾出海早期,尽管硬件可标准化出口,但体系化技术还无法同步落地。

为适配出海风险、稳步完成技术铺垫,行业整体采取 " 保守试水、底线合规、硬件预埋 " 的破局策略。一方面优先完成联合国法规(UNR)系列国际基础安全认证,守住海外市场准入底线;另一方面组建轻量化本地测试团队,针对目标市场完成基础场景标定与算法参数微调;同时通过硬件预埋预留技术迭代空间,待海外法规成熟、场景数据积累后,通过空中下载技术(OTA)逐步解锁功能,最大程度降低初期出海试错成本与合规风险。

技术独立输出的 2.0 阶段,逐步破解壁垒

从 2022 年起,中国智驾出海进入主动适配、试点突破的关键过渡期,也是产业突破制度距离壁垒、实现价值链跃升的核心阶段。从技术扩散角度看,智驾技术从被动随车输出转向主动、独立的跨境落地;从价值链角度看,产业摆脱单一硬件贸易模式,开始向技术授权、项目运营等中高端环节延伸,出海附加值与行业话语权显著提升。

随着国内 L4 级(高度自动驾驶)自动驾驶技术逐步成熟、商业化试点经验持续积累,自动驾驶科技企业率先打破整车依附模式,主动布局海外市场,优先在政策包容度相对较高的中东、东南亚等市场获取测试与运营牌照。智驾软件方案商开始独立对接海外政企项目,通过技术本地化改造、本土化合作运营,系统性消解跨国制度壁垒。

相较于早期的技术适配难题,此阶段的核心壁垒由技术短板转向制度性壁垒。一是全球各地制度碎片化壁垒——全球尚未形成统一的自动驾驶监管体系,欧盟、中东、东南亚、日韩各国规则独立、标准各异,抬高了认证成本与落地门槛;二是数据主权壁垒——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及各国数据属地化法规,严格限制道路感知数据、行车数据跨境传输,对国内相对成熟的数据闭环模式形成挑战;三是本地化生态壁垒——国内企业擅长算法研发与技术迭代,但缺乏海外维保、备件储备、远程接管、自动驾驶专项保险等配套体系,技术落地缺乏完整生态支撑。

文远知行、小马智行等一批智驾企业的海外探索,为国内企业闯开了一条新路。文远知行聚焦中东市场,适配当地特殊场景与监管规则,针对阿布扎比高温、沙尘、强日照等极端环境,重构感知系统热管理逻辑,优化恶劣天气障碍物识别、车道线感知算法,解决了国内算法无法适配中东特殊路况的技术痛点。同时,企业深度参与当地自动驾驶法规体系搭建,与政府监管部门常态化对接,逐步打通测试、试运营、商业化运营全流程资质壁垒,获得阿联酋全车型自动驾驶商业运营许可,实现无人驾驶出租车规模化载客运营,形成 " 技术场景适配 + 制度规则适配 " 的双适配出海模式。

这一阶段,国内企业采取分层出海策略,优先布局政策友好、制度门槛低的新兴市场,在积累海外路测与合规经验后,逐步向高门槛市场渗透。同时,构建本土化合作体系,以技术换市场,规避独资运营的系统性风险。此外,搭建分布式数据处理架构,实现海外数据属地存储、本地训练,在合规框架下维持算法迭代能力。

体系化出海的 3.0 阶段,全球价值链升级

进入 2025 年,中国智驾出海迈入全域生态扩散、体系化规模化落地的全新阶段。智驾技术从单点试点、局部适配转向全域规模化量产落地。出海主体则从单一企业零散突围,转向整车、软硬件、服务全产业链协同出海,摆脱了传统产品贸易模式,完成从 " 产品出海 " 到 " 技术出海、生态出海、规则出海 " 的质变。

小鹏、蔚来等新能源车企的高阶 NOA 功能实现海外量产落地,乘用车高阶辅助驾驶开启规模化商业化普及;地平线、德赛西威、知行科技等国内核心供应链企业,批量获得海外主流车企定点订单,标志着中国智驾软硬件方案具备独立参与全球高端竞争的能力,不再依附国内整车出口体系。

此时,全球竞争的核心壁垒从单一制度、技术壁垒,升级为全方位体系化竞争壁垒。一是全球规则壁垒——欧美长期主导国际智驾安全、数据合规、事故责任认定标准,中国产业标准话语权偏弱,出海企业面临严苛的重复认证、合规审查压力;二是差异化需求壁垒——全球各区域市场场景特征、法规要求、用户偏好分化明显,统一技术方案无法适配全球市场,多版本研发抬高管理与研发成本;三是竞争与地缘壁垒——海外传统一级供应商、国际自动驾驶巨头依托成熟生态形成行业优势,叠加地缘因素,制约了中国技术的规模化扩散。

面对全新竞争格局,国内智驾企业正努力推动多维破局路径。技术层面,构建 " 全球统一技术基座 + 区域轻量化微调 " 的迭代体系,平衡研发规模化效率与区域场景适配需求;合规层面,深度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推动全球认证互认;产业层面,搭建行业出海联盟,抱团分摊本地化基建成本,规避同质化内耗;商业层面,创新分层运营模式,形成硬件销售、软件订阅、技术授权、服务分成的多元高附加值盈利体系,稳固全球价值链高端地位。

例如,针对欧洲市场高合规标准、高制度门槛的特征,小鹏摒弃早期 " 整车照搬、硬件平移 " 的模式,在慕尼黑设立海外专属研发中心,搭建本土化研发、测试、标定团队,深度适配欧洲道路标识体系、右舵通行规则、城市交通路权逻辑。通过全方位的体系化改造,车型满足欧盟高阶智驾认证标准,在欧洲落地高速 NOA 高阶智驾功能,实现中国量产高阶智驾技术在全球高端市场的规模化突破。与此同时,国内智驾芯片、域控制器、算法方案企业持续出海突围,完善了全产业链生态出海格局。

中国智驾出海竞争力全面跃升

基于多年经验积累,中国智驾出海已形成日益成熟的全球化生态格局,产业竞争力、市场布局、生态体系、标准构建等均在重塑中不断提升。

从产业主体梯队来看,三层主体分工清晰、协同互补,构成完整出海矩阵。第一层为整车企业,依托终端产品场景优势,主攻全球消费市场,是产业规模化出海的基础载体;第二层为自动驾驶科技企业,聚焦高阶自动驾驶出行服务,主攻海外运营项目与政企示范项目,引领高端技术出海;第三层为核心软硬件供应链企业,覆盖芯片、感知硬件、域控制器、地图定位、算法等全链条,构成智驾出海的产业底层支撑,持续推动整体价值链升级。

从区域市场生态分化来看,中东市场制度包容、政策支持力度大、应用场景特殊,成为全球高阶自动驾驶商业化先行试验场;东南亚市场城市拥堵场景突出、性价比需求旺盛,是 L2+ 智驾规模化开展的核心增量市场;欧洲市场制度体系完善、合规门槛最高,是中国量产高阶智驾技术的试金石。欧美成熟市场地缘壁垒与制度壁垒双重叠加,短期以技术合作、试点探索为主。

在标准制定领域,由中国牵头制定的多项国际标准已正式发布。例如,2025 年,由中国主导制定的国际标准《道路车辆 自动驾驶系统测试场景 场景评价与测试用例生成》正式发布;2026 年,由中国、欧盟、英国、美国、加拿大和日本共同牵头制定的联合国自动驾驶系统全球技术法规(ADS GTR)经全体缔约方投票表决,获批发布。

在产业优势持续释放的同时,出海生态短板依然存在,成为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其一,海外本地化配套生态不完善,运维体系、备件仓储、远程接管、自动驾驶专项保险、事故溯源取证体系等滞后于技术输出速度;其二,核心配套环节存在外部依赖,海外测绘、高端地图服务、顶级合规认证等领域仍受制于国际厂商;其三,全球产业治理话语权偏弱,智驾安全、人机交互、责任认定等核心国际标准仍由欧美主导;其四,国内产业协同不足,部分企业在同一海外市场同质化竞争,削弱中国智驾产业整体全球议价能力。

四大核心趋势引领智驾出海下半场

未来,中国智驾出海将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从单点突破转向体系领跑,呈现出以下几大核心趋势。

技术持续迭代,逐步构建起全球基座加属地微调的标准化适配范式。随着智驾端到端大模型技术成熟,行业将彻底破解跨场景适配效率难题,形成 " 统一通用技术基座 + 区域场景轻量化微调 " 的主流迭代模式。依托国内海量复杂场景数据训练形成的通用技术能力,搭建全球统一算法基座,同时针对不同国家的路况、气候、法规做小幅参数微调与场景适配,既保障全球研发的规模化效率,又满足属地合规与场景需求,实现技术高效扩散、精准落地。

迈入服务化、订阅制的高价值链阶段。智驾出海将逐渐摆脱传统制造业一次性贸易的盈利模式,充分释放软件定义汽车的核心价值,构建 " 硬件销售 + 软件订阅 + 技术授权 + 运营分成 " 的多元长效盈利体系。未来产业竞争的核心,不再是硬件产品的性价比竞争,而是技术持续迭代、合规动态适配、长期本地化运营、全周期用户服务的综合能力竞争,持续巩固中国智驾产业在全球价值链的高端席位。

精细化分层适配不同市场。行业将摒弃 " 一刀切 " 的粗放式全球化扩张模式,基于不同区域的制度距离、场景特征、市场需求、地缘环境,制定差异化产品策略与运营策略。深耕欧洲高端合规市场、拓展东南亚高性价比民用市场、布局中东高阶自动驾驶运营市场、审慎经营欧美成熟市场,实现全球市场精准化、差异化、精细化布局,最大化适配各区域市场规则与需求。

从技术输出转向规则共建,提升话语权。依托国内海量商业化场景数据与海外落地实践经验,中国智驾产业将深度参与国际智驾标准制定,把中国复杂城市场景积累的安全测试、场景迭代、功能安全经验转化为国际通用规则,推动各国认证标准互认,降低全行业重复测试、重复认证成本。同时强化产业抱团出海,构建协同共生的全球化产业生态,杜绝同质化内耗,以产业合力提升全球市场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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