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老 K
内容为我的来访者康复笔记。
昨天去了医院。经过评估,医生告诉我,我正在经历抑郁和焦虑。
拿着检查结果,我却先注意到了其中一项:心理压力评估正常。我甚至有点庆幸,想着,这是不是说明,我的内心其实很有韧性?
可再想想,最近那些躺在床上不想动的日子,那些看不进去的文献,还有连退个快递都觉得费劲的时刻,也都是真的。
报告里的 " 高压 "" 自主神经活性偏低 ",需要结合具体检测方法,由医生解释。
单项 " 心理压力正常 ",不能直接证明韧性强,也不能否定其他评估。
血小板升高还有感染、炎症、缺铁等多种可能,需要按医嘱进一步判断,不能简单归因于情绪。
我突然意识到,就连生病了,我也急着找一个理由,证明自己还挺能扛。
可我已经很累了。这一次,我想先承认这件事。
01、
连退快递的力气都没有,我却还在骂自己懒
科研上的困境,每天都摆在那里。
课题不喜欢,推进不下去,缺设备,缺数据,也缺少足够的支持。
别人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我还在原地打转。看着进度越落越远,延毕两个字,几乎成了每天醒来就要面对的东西。
别人有资源、有帮助,这些差距可能确实存在。我需要解决实际困难,也需要有人认真听听,到底是哪一步卡住了。
可我常常跳过这些,直接给自己下结论:还是我能力不行。
一次实验没有结果,我想的是自己不适合科研;一天没有进展,我想的是这些年都白读了。慢慢地,一个具体的问题,变成了对整个人的否定。
这也是抑郁容易让人陷进去的地方:疲惫、注意力下降、动力不足和强烈自责,可能同时出现。
事情越做不动,越觉得自己没用;越责怪自己,下一次开始就越艰难。
我躺在床上,并没有享受到多少休息。脑子里一直有人催:你怎么还不起?别人已经做了多少?再这样下去怎么办?
人躺着,心却没歇过。
现在我想试着把那句 " 我不行 ",说得更准确一点:我目前状态不好,在现有条件下,这个课题推进得很困难。
这句话没有替我解决实验,却给接下来的讨论留下了位置。
缺什么支持,哪部分方案需要调整,今天能做多少,都可以一件件谈。
我可以为眼前的困难找办法,不必每次都把自己整个人推翻。
02、
我把难过咽回去,是怕说完以后,还要安慰别人
有时候,我也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把最近的事情说出来。
可话还没有出口,我已经想到妈妈会着急,会哭,会问很多我回答不了的问题。也可能她正忙着,来不及听我把话说完。
我担心,最后自己的难过还没安顿好,就得先告诉她:" 没那么严重,你别担心。"
于是又不说了。
家人眼里的我,或许还和小时候一样,懂事,省心,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理。
而我也习惯了维持这个样子,生怕让他们发现,其实我也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我不太擅长交际,喜欢独处,身边能商量科研问题的人也不多。只是最近,我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待着是舒服,还是已经没有力气走向别人。
喜欢独处本身没有错。可当我很需要帮助,却不敢开口;很希望有人陪着,却先认定别人会嫌麻烦,那份孤单就变得格外难熬。
我甚至写下过:" 只想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地消失。"
现在,我需要认真对待这句话。
想消失、觉得自己是负担,都值得尽快告诉医生,不能仅凭一句话判断有没有自杀风险。如果出现伤害自己的计划、强烈冲动,或担心无法保证安全,就需要立刻找可靠的人陪着,并寻求急诊帮助。
我不用等到情况无法收拾,才向别人说明自己有多难。
哪怕暂时只能发出一句:" 我最近状态很差,能不能陪我去复诊?" 也可以。
03、
重新养自己,包括照顾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我
二十多年前,父母给了我衣食住行,把我养大。
今天,我开始想学着照顾自己的感受。
过去,我很容易把沉默、退缩、不敢求助,都归结为性格缺陷。现在,我愿意多问一句:这些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时的我,又有哪些选择?
有些习惯,或许确实曾经保护过我。少说一点,可以少一点冲突;懂事一点,可以让家里少一点担心。一个孩子能想到的办法,原本就有限。
但我也不急着把所有困难都归因于童年。现在的科研条件、生活压力、身体状态,都值得具体处理。理解过去,是为了多认识自己一点。
我可以感谢那个曾经努力适应环境的自己,也慢慢尝试新的做法。
比如有困难时先说明,不急着道歉;需要帮助时把请求说具体;别人愿意帮忙时,试着接受,而不是立刻计算自己欠了多少。
这些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关系里的真实经验。一次开口没有被嫌弃,一次拒绝没有失去朋友,都会让我多一点尝试的底气。
我曾经想,眼下是不是到了 " 人格觉醒 " 的时刻,是不是熬过去就能重生。现在,我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疾病需要治疗,痛苦也不必马上变成一堂有价值的课。
我可以先把饭吃了,把觉睡好一点,按时去复诊。至于以后能从中学到什么,等有力气了再说。
尤其是某一天,我什么都没完成的时候。
那一天的我,依然需要吃饭,需要休息,需要被好好说话。不能因为没有进步,就把这些照顾收回去。
04、
我愿意继续往前,也愿意让别人帮我一程
我曾用 " 已经到底了,以后每一步都是上坡 " 安慰自己。
但恢复可能有反复。
有一天能出门,第二天又很累,并不罕见。我更愿意把希望放在具体的事情上:现在有治疗可以尝试,也有一些负担,可以开始商量着调整。
科研上,我想先和导师确认毕业要求、现有条件和下一步最重要的任务。必要时,也向研究生管理部门了解延期、休学或其他安排。
延毕可能带来经济和时间上的压力,这些都要认真面对。
但它不该直接变成 " 我这一生失败了 " 的判决。
我也不再用每天必须学满八小时来考验自己。眼下更实际的,是找到一个能持续的节奏,看看哪些困难靠学习能改善,哪些确实需要资源和方案上的支持。
人际关系也可以慢一点。先和一个相对可靠的人保持联系,偶尔一起吃顿饭,参加一次自己有余力参加的活动。暂时说不出多少话,也可以先待在那里。
我原本给自己列了三件小事:运动十分钟,读十分钟文献,背十个单词。现在,我想把它们当作可以选择的小行动,根据当天的状态调整。
这借用了 " 行为激活 " 的思路:从能承受、有意义的活动开始,逐步恢复与生活的联系。
行为激活是抑郁症的有效心理治疗之一,具体安排可以和专业人员一起制定。
有余力时,选一件做做;状态很差时,先吃点东西、洗漱,或者给医生发一条消息。没有完成的部分,留到之后再商量。
药物也是我需要认真面对的一部分。
网上那些关于副作用的经历,我看了也会害怕。
但别人的体验无法直接预测我的反应。具体药物有哪些风险、出现什么情况需要联系医生,我会问清楚,再按照处方服用,记录变化,定期复诊。
出现难以承受的不适,我会及时联系医生或药师;如果出现明显加重的自伤念头,会立即求助。
调整或停药也要和医生商量,不凭网上的评价自行加减。
接受治疗,让我多了一份可以借助的支持。我可以把省下来的力气,用来吃饭、睡觉,慢慢恢复生活。
眼下,我还没有解决课题,也没有突然变得开朗。那个快递,可能依然需要鼓足力气才能拿去退。
但我想试着陪自己走这一小段路。
走不动的时候就停一停,找人帮一把。
下一次再躺在床上,听见脑子里那句 " 你怎么这么没用 ",我想先替自己说句话:
" 我知道你今天很难。我们先把今天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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