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电机器人报道
作者|王磊
编辑|秦章勇
愈发割裂的现实图景,正在机器人赛道上演。
一周后,盈合(深圳)机器人与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将迎来这家公司的首次债权人会议。而 2 个月前,法院已经发布其破产受理及债权申报公告,宣布盈合机器人正式进入破产程序。
这家巅峰估值 5 亿美元,股东名单里躺着美团战投、字节跳动战投、金沙江创投,融资超 6 亿美元的明星机器人企业,如今却落得资不抵债、走向破产清算的结局。
盈合机器人不是个例,刚过去的 9 月,前有深兰机器人欠薪超 2300 万元进入破产程序,后有科沃斯和李泽湘加持的泳池清洁机器人智橙动力,也申请了破产审查。
但另一组数字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有数据显示,2026 年前 8 个月,机器人赛道融资额 1245.1 亿元,已达 2025 年全年的两倍,截至今年 7 月已有 50 家机器人公司进入上市流程。
一边是各路资本抢着进场,排队敲钟,另一边却是曾经光环拉满的明星公司,正在批量倒下,加速出清,破产与融资热潮并行,成了机器人赛道最吊诡的现实。
排场不小
在国内机器人创业史上,盈合机器人的起步配置,比绝大多数创业公司都要高。
创始人沈岗,东京工业大学博士,毕业后进了全球顶尖的发那科机器人公司,一直做到机器人事业本部的技术高管,后来又去了碧桂园博智林机器人当总裁,又曾担任盈峰资本合伙人,机器人行业实打实的老将。
而盈峰资本背后则是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之子何剑锋掌控的盈峰集团,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再加上沈岗过去的从业经历,2020 年公司刚注册,资本便蜂拥而至。

盈合机器人一成立,盈峰集团就作为大股东持股 55%,为公司提供核心产业与资金底座,2021 年,天使轮熊猫资本直接砸了 7000 万,仅仅十个月,A 轮又拿到 4 个亿,美团战投、字节跳动战投、广州黄埔区国资参与,估值也升至 5 亿美元。
当时市场普遍看好,觉得又一家机器人独角兽要诞生了,但没想到被现实狠狠打脸。
有了钱后,盈合机器人选择了行业主流的扩张路径——多场景全面布局,不仅拿下顺德当年首个百亿级别招商项目,计划投资 100 亿元,在机器人小镇还建一个占地 500 亩的研发和产业示范基地,生产线的目标是 " 机器人造机器人 "。
同时业务也一口气开了 5 条线:应急管理、城市服务、仓储物流、医疗健康、工业制造,啥热门就做什么,到处展示样机。
" 广撒网 " 的思路背后或许是多点开花,快速寻找可落地的商业化场景,但分散的业务布局,直接稀释研发、销售与运维资源。

最终的落地结果也的确如此,盈合搭建了完整的产品矩阵、打造了大量示范项目、产出了可展示的样机体系,却没有一条业务线实现规模化商业销售。
号称百亿的基地,签完约之后就没有下文,一直没有投产;吉安的子公司,社保参保人数直接是 0。大部分订单只是演示、样板项目,始终跑不通规模化销售。有供应商吐槽,跟他们合作,只能拿到一小部分预付款,剩下货款一拖再拖。
财务数据直观反映出企业经营困境。2025 年,盈合机器人全年营收仅 433 万元,同期净亏损高达 6700 万元,自 2023 年起,公司陆续出现欠薪、拖欠供应商货款等问题,累计司法纠纷多达 58 起。
危机也最终演变为投资人之间的公开质问,今年 6 月份,熊猫资本合伙人李论公开发声,直接向大股东盈峰集团实控人何剑锋提出多项质疑:在公司还没有稳定营收的时候,部分核心高管税后年薪 300 多万,团队还发过 500 万的大额年终奖;光办公室装修就花掉 2800 万。
一笔 9000 万的订单,硬接下 47 天的极限交付工期,附带高额违约金,最后直接违约,巨额索赔压垮公司现金流。
虽然这场公开追责,盈峰集团及何剑锋始终没有对外公开回应,但如今破产清算的终局,已经不言自明。
已经不是孤例
而且盈合机器人并不是孤例,今年以来,一批曾经风光无限的机器人创业企业,密集迎来终局,这些企业赛道不同、模式不同,却共享同一个失败内核——技术可落地样机,商业无法落地市场。
9 月份,科沃斯和 " 大疆教父 " 李泽湘曾递出橄榄枝的泳池清洁机器人品牌 SMOROBOT 母公司智橙动力进入破产审查阶段。
这家成立于 2021 年的公司同样曾拥有明星光环,创始人做过小米生态链企业的 CEO,核心团队来自微软、小米、大疆。投资方里有 " 大疆教父 " 李泽湘参与创办的清水湾基金,有知行一号基金,还有科沃斯。
2025 年初,彼时机器人赛道刚开始火热,该公司曾公布累计销售额已接近 1 亿元,产品还卖到欧美。
然而,销售额接近亿元,并不意味着公司已经建立稳定的盈利和现金流。
同样是在 9 月,与智橙动力尚处于破产审查阶段不同,另一家机器人独角兽深兰机器人(上海)有限公司已经正式进入破产清算。
其靠估值 140 亿的 AI 独角兽深兰科技,同样是众多明星资本加持,其曾有过两项备受关注的大额订单,一项是 " 兰精灵 " 获得某世界 500 强企业 2.5 万台订单,另一项是 LG 计划在三年内采购数万台消毒机器人。
但后来被知情人士证实。它拿到的那些大订单 " 并未真正执行 "。LG 的三年数万台采购意向,最终没有转化为长期现金流。公司为了这些订单扩建了年产能超过 2 万台的制造基地、规划 10 条以上产品线,结果产能空转,成本却每天都在产生。
今年 5 月,上海浦东法院裁定受理深兰机器人破产清算。9 月 7 日,管理人公示第五批职工债权,名单上的人数高达 102 人。欠薪、补偿金和公积金加在一起,超过了 2300 万元。
更早之前,曾经作为国内头部独角兽的达闼机器人。累计融资 54 亿,最高估值超 200 亿,软银、各地国资悉数押注。同时布局云端机器人、安防、配送、人形机器人一大堆赛道,最后却资金链断裂,大批员工欠薪,最终在 2025 年 10 月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
这些企业分布消费、人形、服务机器人等不同赛道,技术路线、融资背景也各不相同,但呈现出一些相似特征:都想做很多事情。但业务线越多,越没有一条跑出规模。
把大量资金消耗在扩张排场、多条无效业务线上,却没有打磨出一款能养活公司的拳头产品。资本狂欢的时候,掩盖住所有隐患;一旦融资节奏放慢,没有造血能力的企业就会瞬间暴露风险。
大浪淘沙
而在企业接连谢幕的同时,行业内部的炮轰也在出现。
9 月 10 日,也是工业机器人 " 眼脑手 " 供应商梅卡曼德上市第十天,其创始人邵天兰在朋友圈连发长文。他指出,部分具身智能企业利用 " 数采中心 " 和关联交易制造虚假收入。
其表示," 现在很多‘攒局型’具身智能企业,包括北京、上海一些名气很大估值很高的上春晚的公司,大量利用所谓‘数采中心’和地方、投资方、供应商的关联交易来制造虚假的、不可持续的收入,这种做法是不合法、不道德的,而且是不聪明的。"
即地方政府或国资平台出资建设数采中心,机器人企业将设备卖给中心并确认收入,随后数采中心再通过把数据卖给企业的方式让资金回流。这也是有人第一次在具身智能赛道中将 " 收入真实性 " 这个问题公开摆上台面。
而在这条朋友圈的评论区,邵天兰还特别提到了另外一家机器人同行——银河通用,随后虽然银河通用也给出回应,但仅表示将专注产品与研发。避而不谈的态度,也让行业灰色地带的争议持续发酵。
至此,机器人赛道的两层泡沫彻底暴露,一层是企业无法落地的技术泡沫,一层是刻意造假包装的资本泡沫。
很多机器人创业企业的成长逻辑建立在持续融资之上,依靠外部资本覆盖研发、人力与生产开销,自身无法产生正向经营现金流。在资本宽松周期,企业可以持续扩张、铺展业务线、打造样板项目;一旦资本风向转变,融资难度上升,企业没有现金流缓冲,资金链会迅速断裂。
资本愿意为未来买单,但市场不会为虚假繁荣永续兜底。这也造就了行业如今独特的分化,优质标的持续融资上市,劣质项目加速破产出清。
这三家公司倒下的同一时间段,机器人赛道的融资数据创了新高,2026 年前 8 个月,机器人赛道融资额 1245 亿元,这个数字是 2025 全年融资总额的两倍。与此同时,超过 50 家机器人公司正在排队上市。
新的创业公司不断拿到大额融资。但潮水慢慢退去,资本也正在从 " 看故事、看背景 ",转向看真实营收、看现金流。
具身智能赛道,技术、团队、资本,都只是发展的必要条件,而非生存的充分条件。技术和资本可以撑起估值,宏大蓝图可以吸引产业资源,但最终能够支撑企业穿越行业周期的,永远是稳定订单与自我造血能力。
资本浪潮会来去更迭,技术叙事不断迭代。当行业从概念验证阶段走向商业化深水区,市场筛选的标准终将回归商业本质。无人买单的样机、无法兑现的产业蓝图,终将在周期中被淘汰。对于具身赛道而言,脱离真实客户价值的宏大叙事,终究难以长久。
而缺乏真实订单、自我造血能力不足的企业,会在资本周期波动中被快速出清。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