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2 日深夜，苏州吴江金家坝肖家庄，一场夜戏刚散。

59 岁的越剧花旦钱水明卸了妆，没回住处，拎着几件戏服，一个人去了河边。

第二天一早，村民在河边发现了她。人已经没了，身旁还泡着那盆没洗完的戏服。

警方调查结论是意外溺水，排除他杀。10 月 13 日，她的告别仪式在老家湖州南浔举办，不少越剧从业者赶去送她最后一程。

出事前几个小时，她还跟相熟的朋友吃了夜宵，约好第二天让对方帮忙蒸红薯。朋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蒸，红薯还没熟，电话先响了。

很多人刷到热搜，看见 " 演出期间溺水去世 " 几个字，第一反应是以为她是在船上演出，意外栽到了河里溺水身亡的。

实情让人心里堵得慌。她是戏唱完了、散场了，大半夜蹲在河边搓戏服，栽进河里的。

越剧旦角的戏服娇贵。盘金绣、打籽绣，上面镶着水钻和珍珠片。机洗一搅绣线就废，普通水洗也会缩水。只能用手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洗。

民营剧团下乡演出，演员住的是临时板房或老乡家，没有洗衣的地方。散场卸妆收拾完已经过了零点，第二天一早还有早场，戏服不连夜洗出来晾干，登台穿什么。

更现实的是，这些行头大多是基层演员自己置办、自己打理。洗坏了没人赔，也没人替你洗。

钱水明是湖州南浔人，16 岁进业余剧团唱花旦，到今年整整 43 年。金派、王派、傅派，她都能唱，在江浙沪乡村戏台上颇有名气，庙会寿宴常有人点名邀她。

2018 年 1 月，她作为基层文艺工作者代表，在湖州麒麟村的下乡慰问演出上，跟国家一级演员同台，唱了一段金派《碧玉簪 · 新房之中冷清清》，《浙江日报》都登了。

剧团负责人方女士提起她，就一句话：她人很好的，笑眯眯的。

老戏迷翻出她 2020 年的演出录像，扮相秀美，嗓音温润。

可 " 花旦 " 这两个字，落到她头上，跟剧场里挂头牌的名角完全是两码事。名角有助理、有专车、有编制兜底。她没有。

她是民营剧团的基层演员。没有编制，没有退休金，戏一停进项就断。这个年纪还在台上的，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年轻人早走了，留下的是放不下戏的，也是没别的路可走的。

浙江登记在册的民营剧团有 400 多家，九成以上扎在乡村。一年演十几万场，台下坐的多是搬着小板凳来的老人。

唱的人和听的人，是一起变老的。

令人心痛和遗憾的是，下回再办庙会，老人们搬着小板凳坐过去，台上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花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