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报记者 叶辰亮摄

上海大歌剧院今天正式启幕。

昨天下午，红厅内声光流转，开幕音乐会《上海大歌剧院和她的朋友们》进入最后的排练冲刺。《红旗颂》将奏响第一声，指挥家余隆、张国勇、许忠执棒，廖昌永、雷佳、阎维文、黄英、沈洋、朱慧玲、石倚洁、胡安 · 迭戈 · 弗洛雷兹、西沃恩 · 斯塔格等海内外名家联袂登台。中国故事、世界表达，上海用音乐与世界对话。

一座城市拥有高水平的歌剧演出，意味着市民有了更多接触世界级艺术的机会。许忠告诉记者，此前在演出过程中，常被台下观众感染，那些屏息聆听、真诚鼓掌的瞬间也会激发他：" 文明观演是演出者与观众相互‘养’出来的默契。"

上海大歌剧院与市精神文明办联手，8 月 15 日至 9 月 28 日，10 场压力测试，8 家院团先后登台，累计接待观众超过 10200 人次。每场演出后，观众都可以填写意见反馈表，合理的建议会被采纳。

测的是舞台、声场与动线，也是开幕前把观众请进来，剧院先学会倾听。上海大歌剧院总经理张笑丁说：" 先让观众成为剧院的一部分，再让剧院成为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 灯一关按灭手机 "

张笑丁说起在压力测试中观察到的细节。

比如关灯前，她看见台下 " 有很多手机屏幕是亮的 "，可当灯光一暗，那些光点又很自觉地一个个熄灭；又如落幕时，上海交响乐团在红厅奏完《天方夜谭》，那段如叹息般微弱的小提琴独奏之后，观众席的掌声持续了整整 3 分钟。还有观众专程盛装而来，马面裙、国风服饰在灯光下流动，与舞台上的民族风彼此呼应。

文汇报记者 叶辰亮摄

文明观演，不只在观众席上完成，也和人与城市的关系有关。

张笑丁介绍，上海大歌剧院建筑本身，洁白舒展的屋顶从地面缓缓升起，如同一柄徐徐展开的 " 中国扇 "，将公园、滨江与城市生活连接在一起。

" 我们会想方设法，通过文创、展陈、咖啡等形式延长市民群众在大歌剧院的停留时间。" 比如屋顶也是打卡地——有人带孩子散步，或是登上屋顶拍摄浦江两岸的天际线。因为白色台阶易踏空，院方甚至优化了预约机制，分时段限制人流，沿途增设安全提示。

张笑丁回忆起 1998 年上海大剧院开放时，也有压力测试。今天，这座剧院面对的不再只是看演出的观众，而是从四面八方走进来参观、游玩、休憩的市民群众。

一个向城市敞开的 " 文化客厅 "，天然需要一套不同于传统剧场的文明逻辑。" 传统剧场，是仪式秩序，高大的台阶、庄重的门厅；但客厅的逻辑是让人放松的、亲近的。"

文汇报记者 叶辰亮摄

这种开放性会不会冲淡观演的严肃性？恰恰相反。

一个半月间，上海大歌剧院 " 即知即改 "：优化红厅观众席的座椅坡度，将座位排号从坐垫上方加印到靠背正反面，以便观众在灯光较暗时快速找到座位；把公共区域部分黄铜色标识更换为对比度更高的白色；改良申厅的返声罩，改善镜厅后台出入动线。

一位观众说，每次来都会看到变化：字幕机变大了，地面引导灯亮度也做了调整。当观众感受到自己是被信任的、被尊重的，知道自己的一条建议可能改变某处细节，那种 " 被当作主人 " 的感受，会催生出更自觉的行为。

安静只是手段，共鸣才是目的

在反馈中，有观众提到，观众间也会小声相互提醒：" 看管好自己的手机。" 文明的秩序，有时也来自邻座之间一个眼神、一句低语。

市委宣传部文明实践处处长周薇告诉记者，压力测试期间共回收意见建议问卷 1113 份，其中 63 份（5.7%）提及文明行为相关内容。大家主动群策群力：比如在声响与噪音干扰方面，提出加强开演前观演提示、对小声交谈和频繁走动柔性劝导等；在饮食与吸烟管理方面，提出增设户外吸烟点、明确可携带饮品范围；在电子设备使用与拍摄方面，提出入场时循环提醒手机调至静音、明确演出期间禁止拍摄的边界。" 这些建议背后，是一群愿意为公共观演环境‘操心’的人。"

上海音乐学院研究员肖阳，长期从事音乐思政等研究。她称其为 " 剧场秩序侠 " 现象，其意义在于：它标志着观众从被动接受规则，转变为主动维护观演环境。" 观众不是先学会了文明观演才走进剧场的，而是在一次次与音乐遇见的过程中，慢慢学会了如何与音乐相处。" 肖阳说。

肖阳说，文明观演，安静只是手段，共鸣才是目的。一个全程沉默但心不在焉的观众，并不比一个被音乐打动而轻声感叹的观众更 " 文明 "。当文明观演被简化为一系列禁令，如 " 不准拍照 "" 不准说话 "" 不准走动 "，它就可能走向自己的反面：观众遵守了所有规则，却失去了与艺术真正相遇的可能。

文汇报记者 叶辰亮摄

张笑丁介绍，眼下，上海大歌剧院的公益票比例约 5%，票价集中在 80 元和 180 元，邀请更多第一次走进歌剧院的观众坐进红厅、申厅、镜厅。文明就是在越来越多的观众和剧院一起，在一场一场演出中，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 一流的艺术殿堂，终究需要一流的观众、一流的观演文明与之匹配。"

2026 年上海国际艺术节千场演出轮番上演，上海大歌剧院启幕，成为观察城市文明观演的切片。它提醒我们，剧场是一个共同创造的空间——不仅需要舞台上的精彩表演，也需要观众席上的专注与尊重。周薇说，文明，像一首需要反复排练的合唱：每个人都在听，每个人也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