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街头摄影外拍时，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遇不到值得拍摄的画面。你如何度过这段空档，决定了你最终能收获什么样的作品。如果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徒步拍摄两小时，内心压力持续上涨，最后见到任何移动的物体就按下快门，那你就明白问题所在。

国外一摄影师认为，街头摄影大约 95% 的拍摄时间都处于枯燥的状态。在他看来，正是这些枯燥的时段，锻炼摄影师的观察眼力。他提到，短视频或是各类 " 摄影漫步 " 剪辑片段，包括他本人的作品在内，只会展示按下快门的瞬间，忽略拍摄前长达数小时的步行过程。最终成片同样掩盖了这个事实。一场展出 50 张作品的摄影展，背后可能藏着上万张长期保存在硬盘里的废片，这些画面外人无法看到。看懂这个比例，会改变你看待午后外拍空档的心态。一趟没有产出佳作的拍摄漫步，本就是街头摄影创作的常态。这位摄影师还提出更深一层的观点，我们应当接纳这些废片。没有大量废片的积累，就不会诞生最终的成片。

该摄影师区分了两种外观看起来十分相近，但本质完全不同的拍摄状态。外出拍摄的第一个小时，他几乎很难拍出佳作。他会拍摄所有吸引自己的景物当作热身，以此激活观察感知。这是他固定保持的拍摄预热流程。出门拍摄前，他心中一般会带着创作思路，或是几个正在推进的拍摄项目。但到拍摄后半段，枯燥感涌上来时，如果他只是为了在存储卡上留下画面而按下快门，这就属于恐慌式拍摄。他认为大部分失败的照片都源于这种状态。这种状态有明显特征，步行速度变快，不断扩大活动范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他将这种内心躁动视作创作的阻碍。他建议创作者接纳枯燥感，借它打磨专注力，不要刻意逃避。

在他看来，这类空白等待时间变多，一部分原因是自身创作追求发生了转变。早年在城市街头，拍摄走入光束中的路人，或是经过特色建筑的行人，并不是难事。在一个点位守候几分钟，就能拍到不少画面。但如今这位摄影师再看到这类照片，只会产生一个疑问，那又怎样。除非人物或是场景本身具备特质，能让照片和观看者产生共鸣，否则他会认为这类作品内容单薄。所以他如今更专注捕捉肢体姿态、情绪表达，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互动瞬间。这类画面更加难得，想要拍到两张成片，往往需要步行更长的距离。除此之外，他还在持续推进赫尔辛基街头涂鸦配电箱拍摄项目。这座城市大约有 700 个这类电箱，部分箱体已经磨损老化，也有部分保存完好。这个项目，让他在街头等待的空档有事可做。

古希腊语里有两个描述时间的词汇。Chronos，也就是柯罗诺斯，指代匀速流逝、可以用小时计量的线性时间。kairos，也就是凯洛斯，代表合适的契机，是稍纵即逝，要么抓住、要么错失的机会窗口。这位摄影师此前就多次引用这一组概念。这套理论可以很好对应街头拍摄的过程。那些属于 kairos 的决定性瞬间，只会诞生在大量属于 chronos 的漫长等待里。胶片时代的摄影师，都十分清楚这个比例。每一卷胶卷冲洗后都会生成一张接触印相纸，英文为 contact sheet，纸上会同时呈现失败的废片，以及最终选定冲印的作品。2011 年出版的《Magnum Contact Sheets》，中文译名为马格南接触印相纸。这本书收录大量知名拍摄项目的接触印样。很多页面都能看到摄影师在同一场景内连续拍摄，直到拍到那张流传后世的经典画面。数码摄影消除了单张拍摄的耗材成本，筛选作品的压力，也就从暗房转移到街头拍摄者的思考之中。如果你可以从容度过这漫长的等待时光，才有能力克制按下快门的冲动。等到场景足够打动你，再按下快门。这样拍摄出来的画面，也会承载更强的创作意图。

一旦内心躁动最终占据上风，这位摄影师有一套非常简易的应对办法。连续拍摄一两个小时却一无所获时，他会停下脚步，点一杯咖啡，放缓节奏，观察咖啡馆里来往的人，直到心绪平复。他开玩笑说，这或许只是咖啡因带来的效果。重新回到街头之后，他会选择在街角定点守候，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走。这个办法通常可以帮他走出创作低谷。这套思路，同样适用于光线平淡的多云天气。在缺少优质光线的环境下，你不得不去观察人物本身的行为，而不是单纯依靠光影效果。他还提到，即便一趟外拍只收获寥寥几张照片，也有可能发现值得后续回访的拍摄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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