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秀曾经很热闹。
曾经各种唱歌的,谈恋爱的,去旅行的,荒野求生的,不一而足。
可渐渐地," 普通 " 真人秀大家见得多了,也麻木了。
热度,也就很难起来了。
于是有人另辟蹊径——
不如,搞个监狱真人秀?
昨天,网飞就上线了一档讲述 " 监狱生活 " 的节目,叫《新斯坦福监狱实验》。

30 个普通人,被送进一座真正的监狱。
8 个人当狱警,22 个人当囚犯,他们要在里面待满 14 天。
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节目要重做的,就是 55 年前那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它想再回答一遍当年那个问题——
权力会让人腐化吗?
可是,现在都已经 2026 年了,现在的人还会像当年一样,那么 " 服从管教 " 吗?
明知道是一场 " 游戏 " 的他们,会展现真实的自己吗?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1971 年 8 月的一个星期天早上,加州帕洛阿尔托,警车停在了几个大学生家门口。
警察说他们涉嫌持械抢劫和入室盗窃,宣读完权利,让他们趴在车上搜身,铐上手铐,押回了警局。

可这些年轻人什么也没干。
他们是看了报纸广告来报名的志愿者,参加一项关于监狱生活的研究,一天 15 美元。
研究的负责人,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津巴多。
他从报名的人里挑出 24 个身心健康的男大学生,抛硬币分成两组,一半当狱警,一半当囚犯。

监狱就搭在心理系大楼的地下室里。
狱警三个人一班,一班八小时。
囚犯三个人一间,日夜关在里面。

没过多久,狱警就开始罚囚犯做俯卧撑,进去 36 小时后,8612 号囚犯在储物间里崩溃大喊,成了这个实验最出名的一幕。

实验原计划进行两周,到第六天就叫停了。

促使实验叫停的,是马斯拉克,一个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年轻人,她看到囚犯头上套着袋子、腿锁在一起,排成一队被押去厕所,当场说:" 你们对这些孩子做的事,太可怕了。"

津巴多后来回忆,前前后后来看过这座监狱的外人有五十多个,提出质疑的,只有她一个。
从那以后,这个实验成了心理学课本里的经典:
一群普通的好学生,只因为抛硬币分到了狱警那边,穿上制服、拿到权力,有些人六天就变成了施暴的人。

这个说法流传了将近 50 年。
直到 2018 年,事情出现了反转——
记者找到了当年的参与者,那个下手花样最多、一口南方腔的狱警承认,他根本没去过南方,口音是装出来的,他说自己是在 " 即兴表演 ",以为研究人员想要的就是这个。

8612 号后来也承认,那次崩溃是演的。

还有一段录音,是当时担任典狱长的贾菲劝一名狱警表现得更强硬。

说白了——
当年那些狱警变坏,背后有人在推动,也有人在表演。
至少,它没法再被当成 " 普通人一拿到权力,就会自然变坏 " 的铁证。
于是这次网飞的新版,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 " 优化 "。
首先,他们将场地换成了真正的监狱,狱警分白班和夜班,规矩也比当年细得多。

其次,给了退出机制——
每个人都有一个安全词," 菠萝 ",只要说出口,就能离开。

然后就是医生和心理学家 24 小时待命,并由一个哈佛商学院学者、前联邦狱警和普利策奖记者组成了专家组,全程看着监控。

节目给自己的承诺是:" 不干预,不偏向,只观察。"

看上去很完美?
也未必。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现在都已经 2026 年了,资讯如此发达,再加上限定期限和大量的摄像头,使得这个节目与其说是重演 55 年前的实验,不如说,是一场展现自我和个性的表演。

每个人都在试图塑造自己独特的人设。
这样的动机,使得其可信性,(至少我个人觉得)还不如 55 年前那场失败的实验。
但也有意外。
比如哈德森。

哈德森在这次实验里被分配当了狱警的角色,在开拍前他接受了节目组的采访,极其强势——
" 每匹马都能驯服,一个人要是不服管,总能找到让他崩溃的那个点。"

看上去,他对管理 " 囚犯 " 有着一套坚定的规则。
也就是 " 铁血手腕 "。
事实也是如此发展,在他当上狱警的第一天,一个囚犯想调一下微波炉上的时间,结果哈德森不但把微波炉收走了,还把为这事吵起来的 975 号关了禁闭。

这样的强势和手腕,让他当上了白班狱警的 " 主管 "。
他一方面对 " 囚犯 " 施以恩惠。
一方面又严格管理。

从一个细节就能看出哈德森对这个 " 岗位 " 的认可程度——
坐姿。

也就是说,当他当上主管之后,他的坐姿基本上都是半躺着的傲慢状态,这几乎可以认为是掌握权力后的缩影。
看到这里,你很容易觉得 1971 年那一幕又重演了。
但不同的是,第 7 天,反转来了——
他的身份变成了囚犯。

你当然可以说这是一个很狗血的设计,节目组如此安排就是为了增加这场真人秀的戏剧性。
但与此同时,哈德森的态度转变更有意思。
他憋了一肚子火。
于是想发动囚犯闹一场,把新上任的狱警拉下来。

也就是夺权。
当场没人跟他。
有人直接劝他:" 你已经当不了狱警了,现在你在最底层,得先守这里的规矩,再一步步往上走,先把福利社的东西领了再说。"

他回:" 我才不想在这儿玩什么相亲相爱。"

结果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实验。

为什么?
《时代》周刊说:对某一类人来说,只有自己从高处掉下来,才会开始在乎不平等。
哈德森也许在乎的不是平权。
而是自己有没有权力。
回过头看,55 年前那个结论之所以流传这么久,有一个原因:
它让人心里会好受些。
2004 年,美军在伊拉克虐待囚犯的事曝光,津巴多以专家证人的身份出庭,为其中一名狱警作证,他的意思是,在缺乏训练和监督的监狱里,很少有人顶得住那种环境的压力,希望法庭从轻发落。

意思就是:换了谁在那个位置,都会这么做。
做坏事的人,可以把责任推给环境。
旁观的人也能松一口气:换我也一样,那就不全是他的错。
新版的实验本意是验证这个说法是否成立。
不过事与愿违。
因为不管是当狱警的哈德森,还是当囚犯的哈德森,他呈现出来的始终是同一个人。
不过,你说这样的实验就是完全失败,毫无价值吗?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结尾,最后阶段,节目撤掉了所有狱警,把整个监区的钥匙交给了他们——
" 囚犯们,监区的控制权现在在你们手里。"

可问题是,参与者马上离开了吗?
没有,他们犹豫了一整天。
甚至还按时熄灯。

有人觉得说安全词提前主动离开就是认输,也有人看不下去,权力明明在我们手里,可还是选择继续被关,就因为当初说好了 14 天?
然后,一个直升机机械师发言了。
他提议大家不用说安全词 " 菠萝 " 了,换一句能把大家团结起来的话——
" 权力在我们手里。"

说到底,他们犹豫了一整天,怕的就是丢面子。
当一个人说 " 菠萝 " 时,就等于承认自己扛不住,而一群人喊口号走出去,就成了一场胜利。
于是他们挽起胳膊,数到三,一起喊:
" 权力在我们手里!放我们出去!我们不干了!"

" 认输 " 换了个名字,叫 " 团结 "。

可面子是给谁看的?
镜头。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走出那扇门的样子,都会被剪进节目,播给观众看。
于是片里有人说,提前走的都是半途而废,任何早退的都是逃兵。

可是啊,真正的监狱里,没人会有这种烦恼。
能早一天出去,谁会在乎丢不丢人?
只有在一个随时能走、又时时被拍着的地方," 走 " 才需要一个体面的说法。
镜头外的我们,有时也会这样。
明明已经决定辞职,或者结束一段关系,却往往还在犹豫。
犹豫该怎么向别人解释。
以及,朋友圈该怎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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